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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一边理智地想后退,一边可耻地贪恋这种感觉,不太想放开。 然终究是理智胜情,林骁急忙松手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谨转身,逆着光,居高临下平静地看着她,在林骁愈来愈慌张时,她启唇一语:“从今日起你我为友,你可以放下执念了。” 闻言,本该高兴的林骁皱起眉来,此话不像是交友,倒像是赶她走。 眼瞅着赵谨又要撇下她,林骁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心中忐忑,赵谨不喜欢她牵她的手,她这次可能真的会生气。 意外的是,赵谨没有甩开她的手,平静依旧,她说:“你已达成目的,还要如何?” 这种平静让林骁感到恐慌,她感觉赵谨正在不断远离她。 不行,她宁愿不做朋友也不想被她疏远。 “我,我……”思绪一团乱麻,林骁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想娶你。” 赵谨脸色沉沉,甩开虎崽子的手,大步向前,不愿再搭理她。 惹赵谨生气了,林骁反倒舒了口气,那种疏离感总算消失不见。她毫不迟疑地吃了一颗赵谨给的药丸,体内的寒气如同老鼠见猫跑出去一些,又吃了两颗,体内的寒气尽皆跑光,昏沉感随之远去,林骁这才恍然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娶赵谨……好像没什么不对? 她的确想娶她,赵谨也的确不想嫁她,其实她嫁给赵谨也可以,可惜嫁娶赵谨都不愿意。林骁抓抓头发,猜测赵谨会生气许是因为嫁娶本该是男女之间的,她想嫁男子? 啧,怎么让人这样不痛快呢。 林骁心情沉重,没有去追赵谨,谁让她惹人家生气了,还是等赵谨消消气再往前凑罢。 现在的话,她看了看周围被她忽略许久的杀手尸体,以及仍没有动静的各营帐,决定穿好鞋后先去看看师傅几人的情况。 掀开大营帐的帘子,往里面一扫,除了师傅在打坐,其余人皆睡着,也是,天色尚早。林骁没有打扰师傅,悄悄退了出去。 两位姐姐的营帐,林骁没有贸然掀帘子,凭谧姐姐的本事,两位姐姐这里是最不用担心的。刘叔那里的话,林骁听到了细微的鼾声,便完全放下心来。 接着她绕去赵谨屋子的窗户处,瞧见挺眼熟的尸体,是一个虎翼军传信步卒,此人在之前的拒客关一战向赵谨禀报过战况,且说了一句让林骁觉得怪的话,他说——飞腾军不守信用提前攻关,攻关的都是阿塔部落的人,耶伏加及费其部落并未动手。当时只是觉得怪,现下她回过味来,这人不就是在离间虎翼军与阿塔部落,说得像是阿塔部落有异心,故意提前攻关破坏大局一样,而费其部落才是守信的那个。 这内奸藏得真深啊,就是不知和这些杀手是不是一伙,他们又是谁安插进来的,等等,直冲赵谨而来,或许跟假曲佑是一样的来路。 常之仲。脑海中兀的浮现这个名字,林骁相信自己的直觉。此人与兴关系匪浅,公羊鹤故意被抓去峻阳是为了见常之仲,那么他八成和公羊氏有勾结,这些杀手能得县长信任,必是兴人,如果内奸和杀手一路,这些杀手就很可能出自公羊氏族。 林骁搜了这些人的尸体,不出所料没发现什么,不过在内奸的营帐她找到了答案。 与内奸同营帐的人全都死了,看伤口是被那些杀手杀的,被杀时没有挣扎,应该是睡着的时候被杀了。此营帐内且没有点燃“忘忧入梦”,说明杀手在杀人时是清醒的,那么内奸能活下来必是说明他与杀手乃同伙,否则杀手凭什么相信内奸而放过他。 可是很奇怪,内奸昨夜为何选择暴露刺杀赵谨,按理说他谨慎地没有点燃忘忧入梦,且知道其他营帐和屋子都点了此香,可以明了赵谨对刺杀有防备,杀手能成事的胜算很小,他怎么敢去刺杀,白白送命可比刺杀成功更有可能,还不如不杀同营的人,继续潜藏下去再找好机会呢。 除非……虎翼军中的内奸不止他一个,赵谨的举措表明她怀疑有内奸,这内奸为了掩护更重要的内奸,故意通过找死来打消赵谨的怀疑。
第111章 卯时, 县长府正厅。 卫忠臣、赵谨坐于左,阿塔司坐于右,县长被绳子捆缚被迫跪在左右之间, 在县长面前摆着一具死尸,正是被“主子”赐死的杀手领头。 情况如何无需多言, 老县长眼神晦暗,神色灰败, 沉默不语, 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阿塔司打了个呵欠,卫忠臣捋了捋胡须, 赵谨闭目养神毫无开口之意。 如此静默许久,老县长滴下的汗水打湿了一小片地,他终于泄了气, 整个人颓靡下来。 “各位到底想如何,还望给老人家一个痛快。” 闻言, 卫忠臣与阿塔司看向赵谨, 赵谨如同入定一般不予理会。 却也没有不让他们理会的意思。 于是在阿塔司的谦让下,卫忠臣率先一语:“县长,此事可大可小, 全看县长如何作选。” “哼, 我县人少好欺, 不如各位将军贵人勇武,但尚有几分骨气,不会向侵略者屈服。”县长面上挂着四个大字“油盐不进”, 似乎其意已决。 卫忠臣笑笑, 捋着胡须温和道:“倘若县长有如此决心,昨夜杀手就不会是以刀剑刺杀, 而是一把火将黑夜照亮,让我等成为焦炭。县长想必对那些杀手抱有一二分不信任,亦不打算与兴国王室氏族共沉沦。” “况且,一旦合盟军无论如何做都要背一口黑锅,那合盟军何必再留情面,到那时县长所担忧的烧杀劫掠必将成真,迎秋县中的少耕县妇孺也逃不过遭合盟军泄愤的命运。县长啊,您可得考虑清楚,是配合合盟军,还是为了王室氏族赔上整县人的命。” 卫忠臣是何等温善,便是威胁,语气也是和气而亲切的,可县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宛若在脸上刷了数层□□,这“死猪”竟是被烫活了。 县长牙齿发抖,神色纠结,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色厉内荏回呛:“就算老头子带着全县降了,不还是要世代为奴为婢,不论乾阳还是北岂会真心把兴人当作民,我等活一时苦一世,子孙后代永无翻身日,若是如此,我等不若全了忠义,让你们这些强盗不顺意!” “哈哈哈——”阿塔司兀的发笑,翘着二郎腿,对怒目向他的县长说,“县长老儿,你的无知逗笑了阿塔司,我们北国的确有奴隶,但那些奴隶都是九国逐鹿前的北地小诸侯国人,都是与我北国各部落勇士厮杀过,手染北国勇士鲜血的败者,不配得到部落勇士们的谅解,因此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成了奴隶。你们不一样,要是你们老实投降,没杀过我北国勇士,我们当你们是无甚血性的懦夫,你们不配做部落勇士的奴隶,做个老老实实的耕牛,把你们给兴国王室氏族的粮税给我北国就是。当然,你们运气好能投降,之后那些负隅顽抗的县可不一定能得到部落勇士的仁慈。” 此一番傲慢又饱含轻蔑的话语并未让县长更加气愤,反倒是让他陷入沉思。 卫忠臣且适时表明乾阳的态度:“乾阳向来只对不臣服者残酷,对待臣服者如同对待自己子孙般慈爱,说到底在珏未灭前,你我皆是一国同胞,不过是被不仁贪婪者连累成了仇人,吾王时常为此哀泣,千叮万嘱不要伤害迷途知返的同胞啊。” 话音落下,县长眼睛一红,掩面哭泣,高呼:“我县倾慕武王甚久,今时终于得偿所愿,怎奈往昔为贼人诓骗威逼做下错事,无颜面对天子,却奢望天子念赤诚,宽恕我县,我县愿誓死追随天子!” 说完,县长磕头三下,哭声未绝。 实乃戏深。 赵谨睁开双目,只见对面的阿塔司一脸惊异,身旁卫忠臣则眼含热泪地与县长对视,若非县长被捆缚,怕是他二人要双手紧握,抱头痛哭。 而所谓“天子”无疑是奉承,既可以指武阳王,又可以指北国部落王,端看最后少耕县被哪国占去。此哭戏亦是一种交诚手段。 县长既妥协,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出卖杀手,言明杀手出自东方氏族,是凤尾江对面那三郡派来的,再推出县内吃里扒外的奸细,最后答应说服县民投降,以及为合盟军作证,尽量兵不血刃拿下迎秋县。 此外,县长为了最大限度保全少耕县,透露了一件可以利用的事——与少耕县相距不远,位于少耕县与翁宜之间的临湖郡,其守将乃百里氏族将,名李青,嗜酒如命。每隔五日,迎秋县及附近小县会送酒到临湖郡,即使如今合盟军威胁到一众县城,少耕县也可以借送酒之名去求救。 依赵谨的谋策,下一步虎翼军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凤尾江,截断兴都城与繁邑之间的书信往来。 若从迎秋县附近渡江必会被凤尾江对面的三郡——凤江郡、左郡、右郡觉察,虎翼军只能选择前往与三郡相距颇远的临湖郡。 临湖郡乃分隔战场的要城,本身易守难攻,背面临湖,对面是江,左面森林,右面平地,城墙高五丈,若无攻城器具与足够人马,正面难以攻下,只得剑走偏锋。 原本赵谨打算让少耕县出人去求救,骗开城门,找机会在郡城水井下毒,只消此城内大部分人昏睡,虎翼军就能潜入城中,让此城陷落。 现下倒是可以更稳妥,将毒下在酒水里,毒不可是剧毒,万一有人贪喝,先喝一口死了,此计就不成了,还会让敌人有所警觉,亦不能是喝了就睡的毒,要缓慢地起效,如同醉酒一般自然。 送酒的人中要有一个少耕县人,其余皆是虎翼军将士假扮,且须飞腾军同步劝降迎秋县,拿迎秋县内妇孺威胁少耕县人,毕竟这些人不是不可能阳奉阴违,总归要准备万全,并行事迅速,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 唯一的问题是,由谁来假扮送酒人。 虎翼军在外的人皆进了城,齐聚县长府,唯有赵谨与辎重兵不在,遂由卫忠臣代为转述赵谨的谋策。 转述毕,众人面面相觑而不言。 袁逸安扫视一圈扯扯嘴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峻州的人长相太有特色,恐怕很难扮作兴人。” 与以往带个首铠举个旗帜就能趁黑混进兴军队伍不同,这次任务要正面面对敌人的审视,稍有破绽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相貌与口音乃至习惯都要贴合兴人,还得在黄昏前择出人选,选出后就得尽快前往临湖郡,不可在白日送酒,那样临湖郡万一真的出兵驰援少耕县,虎翼军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就如袁逸安所言“峻州人长相太有特色”——国字脸,身形瘦长,五官周正深邃,浓眉大眼鼻梁高,看着就很正气凛然。而丰州人(兴人)的长相与峻州人(乾阳人)相差甚大,身长骨架适中,五官平庸难辨深浅,多圆脸,眼睛不大不小,平眉,看着很朴实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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