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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双手紧握,蔡霈休脸上本有笑意,忽而淡下,将人拉住。 “何时伤到的?”蔡霈休摊开她掌心,见着指腹上密而小的伤痕,分明是划伤,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钟柳函右手虚虚一握,不在意道:“刻木头时磨的。”蔡霈休松了口气,道:“我就怕你又拿利器划自己。”说罢,笑得勉强,拿指轻轻抚过伤痕。 此事终究在心里留下了一个结,这人太过隐忍,一旦狠下心来,就不懂爱惜身体,若不细问,怕真到出事时,她又只余伤心悔恨。 钟柳函观她神色,哪能还不明其心意,方回落的酸涩又欲涌上,深吸了口冷气,蓦地握住掌中手,笑道:“我哪有那般傻,从前不过形势所迫,如今有姐姐在身边,可不敢了。” 蔡霈休一听,忍不住挑了话里破绽,问道:“意思是我若不在,你就会伤自己?”钟柳函微愣,瞅她一眼,叹道:“我今日才知姐姐有此辩口,左右乃我不是,罢,姐姐要我如何吐露才肯信?” 这话一出,蔡霈休哪好再言,倘若接着说了,倒像在怀疑人,彼此间重在“信任”二字,便也不再纠结于此,脸上一笑,拉人往前走道:“一时想不出好法子,待我慢慢想来。”钟柳函道:“若是过了太久,我可不作数的。”两人的声音散在风中,逐渐飘远。 两人路上正巧撞见宋寄悦寻来,见到蔡霈休,她亦有些惊讶。眼下蔡霈休需沐浴更衣,只与其道几句谢,便先离开。宋寄言见两人相携离去背影,低声一叹,忽听一个声音道:“原以为她不知变通,这般也好。” “前辈。”宋寄悦转身,对不远处立于廊下的张祺英行了一礼。 张祺英此时却与初见相比生了极大变化,青丝全数转白,眼中流露疲惫,少了先时的飘逸出尘之气。 她为钟柳函耗尽一身真气,当时钟柳函见此情景,以为害了她性命,内心愧疚不已,直到张祺英道出她长生一事,只待闭关修行一阵,便可恢复原貌,才叫钟柳函信了三分,却如何又要为她诊脉。张祺英拗不过这丫头,也只得放手让她看过,好容易才息了此事。 若不是放不下在石室内的蔡霈休,张祺英昨日便会去闭关,未料她今日就从石室中走了出来,观其神态,想来也有所悟,这下再无挂念,道:“我过会儿就会闭关,她若要寻我,你们便把人拦下。” 宋寄悦惊道:“这么快,前辈不再与她说几句话?”张祺英道:“你们在此留了太久,等那丫头养好身子,就下山去吧。”话音方落,人已走远。宋寄悦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蔡霈休换好衣物,从屏风后行出,却见钟柳函站在窗前,并未睡下,上前将窗关闭,不觉问道:“不是困了,怎还不睡?”钟柳函抓着右臂衣袖,侧身回道:“我只是在想,人之一生该多久才算一生?” 蔡霈休想了想,道:“不同人寿命也不相同,从出生到死亡,便是一生,只是时日不同罢了。”钟柳函沉吟道:“一瞬是一生,数十年也是一生,生命当真奇特。”抬眸看向蔡霈休道:“我总在想,若一直有人能念着死去之人,那死去之人是否也算活着?” 蔡霈休一愣,以为她是思念死去亲人,安慰道:“只要活着的人不忘,那人便也一直活着,若是能载进史书,受后人阅览,那人便能得永生。”钟柳函前面还听得认真,到后来不由哑然而笑,道:“我与姐姐说正经的。” 蔡霈休笑道:“我也不骗你,我觉得现在讨论如此深奥问题还不是时候,与其费这些心神,倒不如活好当下,所以你该休息了。” 绕了一匝,还是回到原处,钟柳函一叹,道:“也是。”转身去到床边,将外衣解了搭在架上。 蔡霈休随后也上了榻,这几日她睡得并不安稳,如今心神松缓,多看了身旁人几眼,便安然睡下。 作者有话说: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易》
第135章 相思枫叶丹 这一觉蔡霈休睡至未时方醒,睁眼回神之际,察觉身旁已没了人,掀被起身,穿上衣衫走去外屋,抬眼间,便见钟柳函正伏案书写。 “在做什么?”蔡霈休走到水盆架,拿水随意擦了把脸。钟柳函侧首看她一眼,把写了字的纸压到下面,拿了本书放在身前,道:“姐姐醒了,这糕点有些凉,我拿去厨房再热热。” 蔡霈休正漱着口,闻言忙把水吐入杯中,拦道:“你毒才解,不用如此麻烦,冷的我也能吃。”钟柳函轻轻一叹,不再坚持,所幸茶尚算温热,便起身给她倒了一杯。 到得近前,蔡霈休先拉着人一同坐下,喝了口茶润喉,又拿起糕点咬上一小口。这糕点刚出锅时最是香甜,冷下后吃来口感就糙了许多,还有些不好下咽,她倒不在意这些,又咬了两口,方要端起茶杯,就听得几声轻笑。 蔡霈休疑惑抬首,便见钟柳函倾身凑了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愣了片刻,蔡霈休将嘴中糕点咽下,揉脸道:“怎么了?”往前钟柳函虽也会如此,但今日她总觉有所不同,似乎更为亲热。 钟柳函垂眸一笑,把书翻开,指着一处道:“张前辈许我看道观内的藏书,这册书中恰有记载接续筋脉之法。”蔡霈休盯着她脸看了一阵,却觉与此无关,喝尽杯中茶,淡然道:“那是好事。” “姐姐难道不高兴?”钟柳函心中有惑,笑意淡去,手按在她腿上,抬首望来,眼含忧色。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只需她再往前几分,就能亲到眼前人的双唇。蔡霈休嘴唇翕动,忽地笑道:“我自然高兴,只是阿熙,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话音一落,屋内便没了声响,钟柳函眨了眨眼,笑问道:“有那么明显吗?”蔡霈休道:“无事献殷勤,你方才又在写什么?” 话一出口,钟柳函直接笑进她怀里,过了一会儿,抬眸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那我要多献些殷勤才是,免得姐姐多想。”蔡霈休一怔,无奈道:“你从前可不这样。”钟柳函道:“从前我是身体不好,总是姐姐为我着想,现在寒毒已解,还不许我对姐姐好了?” “真的只是这般?”蔡霈休有些不信。 钟柳函双手捧住她脸,目光灼人,笑吟吟道:“那要我如何证明?”蔡霈休想了想,终是把那点疑虑打消,揽着她腰,低头亲了亲唇,狡黠一笑:“礼尚往来。” 钟柳函瞪她一眼,只觉有些脸热,坐直身子道:“姐姐可还要看我写的信?” “原来你是在写信。”蔡霈休又吃了块糕点,含糊道,“写给谁的?” 钟柳函道:“给你写的。”这下蔡霈休一惊,倒了茶水喝下,才疑道:“给我的?你与我说便是,哪还需再写信。”钟柳函摇头笑道:“确切说来,是写给以后的姐姐。” 以后?蔡霈休深思一阵,仍不得其解,问道:“为何要给以后的我写信?”钟柳函把写好的信封上,缓缓说道:“时光匆匆,彼一时,此一时。不同时刻的我就似一个新的我,或许我现在的想法,几年后又会是另一番见解,若是留一封信到以后再看,不就像过去与来日的人在对话?” “确是有趣,这信就如其他物件,有其存在的意义,若以后的我把这封信看了,就是在与现在的你对话,定是要有一番感慨,到时我得拉上你一同来看。”蔡霈休仔细一想,道,“不如我也给你写信。” 钟柳函笑笑:“那感情好,未免我们忍不住偷看,这信就暂由各自保管,届时再一起交出。”蔡霈休道:“那要定个期限。”钟柳函神色微变,随即道:“便以十六年为期。” “为何是十六年?”蔡霈休问道。 钟柳函笑答:“姐姐为我过的第一个生辰是十六。” 说到这,蔡霈休蓦地想起一件事,道:“之前还说等下次见面,我给你把梨花簪戴上,倒把这事忘了。”钟柳函却是一直未忘,见她想起,拿出梨花簪,道:“现下也不晚。” 蔡霈休接过,拿在手中打量,随即站起身,一只手扶住发髻,另一手先抽出玉簪,数捋青丝垂下,再拿梨花簪绕起青丝,最后稳稳插上。这期间,她不时拿眼观察钟柳函神色,生怕稍不留意,把人弄疼。 钟柳函见她神态郑重,双唇始终抿着,像是遇上什么大事一般,不由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娇贵。”蔡霈休拨动流苏,仔细端详,目光与之对上,柔声道:“很美。” 钟柳函微愣,笑意更深,问道:“姐姐在说梨花簪吗?” 顺着流苏,蔡霈休手往下移,捋好溜出鬓发,眨眼一笑,回道:“自然是你美。”本是有意戏弄,却忘了眼前人惯会说些直白话,钟柳函反把自己闹得羞赧,目光闪躲,道:“我为姐姐梳发。” 蔡霈休也不再闹她,将发带搁到桌上,道:“有劳你了。”钟柳函摇摇头,取了竹梳,一遍遍梳下,待把长发理顺,着手编了几条小辫,挽出发髻,又拿自己的玉簪绕上剩余长发扎在脑后,接着将发带系上。 梳妆完毕,蔡霈休碰了碰垂髻,起身去照铜镜,看了一眼,抬眼问道:“会不会烦琐了些?”自坠崖后,她都是将长发简单挽成道髻,便于在江湖行走,倒是许久未再梳此类鬟髻。 钟柳函未答,拿书坐下。蔡霈休走了过来,推了推她肩,笑道:“你回我一句啊。”钟柳函翻着书页,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回到书上,淡然道:“回什么?” 蔡霈休一愣,歪头看去,却见钟柳函又瞄来一眼,正抿唇浅笑,未及开口,便听她道:“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手指划过桌沿,蔡霈休猛地忆起一事,懊恼道:“祖师为你化解寒毒,我还未去拜见,却是失礼了。”钟柳函道:“我醒后去寻张前辈,宋姐姐说前辈已去闭关,若姐姐找来,也不会再见。” 蔡霈休闻言微微蹙眉,略一思索,方叹道:“也罢,想来祖师一心清修,此行来扰已是冒犯,不知祖师去了何处闭关?” 钟柳函摇头道:“宋姐姐并未询问,我也不知。”蔡霈休垂眸略思,总觉古怪,遂道:“我去石室看一眼。”钟柳函合书道:“我与姐姐同去。”蔡霈休忙按住她:“你身子虚,便先养着,我去去就回。” “姐姐是有什么要事吗?”钟柳函仰首望来,目带忧虑。蔡霈休握着她肩,轻笑道:“我也只想与她道谢,不然心内难安。”钟柳函道:“那我更该前去。”说罢就要起身。 蔡霈休打量钟柳函片刻,心中疑惑更甚,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帮她取下氅衣披上,牵手出了屋。 两人默然前行,钟柳函侧首望去,却见蔡霈休双眉微耷,似有愁绪,不禁问道:“姐姐有心事?”蔡霈休忖道:“我想不明白,祖师费心引我入石室,究竟想让我悟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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