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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目光微闪,握紧她手,随意道:“那姐姐可有所悟?”蔡霈休望着前路,笑道:“说来不怕你笑话,我到昨夜才解了程前辈出的九宫方阵。”钟柳函面露讶然,随即微笑:“此事你们可未与我说过。” 蔡霈休心里有事,钟柳函问了便也只想着答话,倒忘记她不知此事,如今既已道出,只能心虚道:“我并非有意隐瞒,那时还在南安,我与程前辈谈论新济军阵,之后她便出了九宫方阵一题,你尚在城郊别院,我自然也想自己解出。” “程姨不是会刁难的人,九宫方阵又名九九方阵,若是入门之人,应从小九宫解起,以此由浅入深,精此算者,常常半刻内便可算出一题简易的九九方阵。”钟柳函摇头笑笑,“姐姐并不精于此,程姨又给你出此算题,倘若难度再上去,只怕要花上不少时日,所以程姨为何要给姐姐出这样一道难题?” 见人停下步子望来,蔡霈休只叹钟柳函聪慧活络,此事不好凭一言揭过,心念数转,面上却是从容道:“许是见我对阵法好奇,程前辈才有意考我,除去赶路的日子,我真正解此算题也只有数日,不知在钟老师眼中可算入门?” 钟柳函知她欲岔开话头,想着二人或许立了约定,便顺着道:“姐姐既能解了九九方阵,当然算是入门,若姐姐有此意趣,我也可寻闲为你解释其他简单算题。” 此时二人已走至小广场,蔡霈休望见圆台上的太极图,不由说道:“算学与道学说来亦有相通之处。”钟柳函点头道:“算学与道学皆是天地衍生之学,探寻的是自然演变,遵循事物发展常理。《算经》中的‘鸡兔同笼’之问,解法与张前辈所说的‘和’殊途同归。” 蔡霈休还记着当日张祺英所说,思索道:“有舍有得,太极阴阳,是与非,原来一切事物都是对立并行的存在。” 闻她此言,钟柳函颔首道:“确是如此,万物相生相克,所求不过一个‘和’字,万事万物既存于天地之间,便逃不开其中规律。” 宋寄悦寻蔡霈休而来,远远见到她二人在小广场交谈,快步上前,开口问道:“你们要去何处?”两人闻声望去,便见她手中拿着一幅画,蔡霈休道:“听闻祖师闭关,我欲与她当面道谢。” “你是要去石室?”宋寄悦将画展开,蹙眉道,“我去看过,石室已然打开,张前辈并未在那,不过我在里面看到了这幅画和一张字条。” 两人定睛看去,但见画上绘的是一幅深秋景色,火红满山,江流自峡口奔出,枝叶间隙处,可见一艘大船行在江上。 蔡霈休心头一震,不由侧首看向钟柳函,却是面面相觑。 钟柳函拿起画轴,从上往下仔细察看,不久便道:“这幅画是祁前辈所绘。”祁乐然的名字就藏在了红枫之中。 “我在石室时并未见到有这幅画。”蔡霈休望向宋寄悦,“宋姐姐在何处找到的?” 宋寄悦道:“就放在石台上,许是张前辈在你出来后留下。”拿出字条,续道:“你们看。” “水满江东流,朝霞复弥天。叶舞波秋若,风飞剪水般。行路隔山岳,斯人再无还。虚冠如烟散,相思枫叶丹。”钟柳函轻声念出,到得最后一句,不觉多看了几眼画中景物,此刻天色晦暗,这红枫却仍让人觉得亮眼,必是用了上好的颜料来绘。 纸上墨迹未干,应是张祺英写下,然这诗如何看也不似她所作。蔡霈休将诗句又念了一遍,钟柳函道:“这诗与画一同出现,许是祁乐然当年所作。”蔡霈休点点头,叹道:“我原本想找祖师当面询问四季图和秘宝之事,现在秋景图既然在此,祖师看来是知晓一些内情,只是不愿与我们多说。” 宋寄悦问道:“张前辈走得急,又让我们早些下山,你待如何?”蔡霈休道:“先去兴州,阿熙你以为呢?”钟柳函知道唐景初所造攻城车炮威力,现今过去半月,兴州城只怕已被新济拿下,便说道:“下山后先探听兴州是何情况,若是被攻陷,到时还是另行打算。” 宋寄悦嘴上虽不说,但心里也担忧宋寄言安危,只想快些下山,方要开口,念及钟柳函身体,转头望来。钟柳函知她所想,淡笑道:“宋姐姐无需顾虑,我再休息一日就好。”宋寄悦点头道:“好,我们休整三日,初五下山。”又对蔡霈休道:“这画与四季图有关,就由你收着。”蔡霈休自是应下。 张祺英既决定不再见人,蔡霈休便也不会执意去找。三人又说了几句,便分道回屋。 蔡霈休重回桌案,将画摊开,四季图她已得了三幅,细想其中景物,却无多大干系,要寻其规律,也不过应四时变化,景物又是不同。念及此,蔡霈休道:“阿熙,钟叔叔将冬景图交予我时,曾说或可从中寻到卫清子葬身之地。” 钟柳函一惊,道:“卫大家在天衍宫只立有衣冠冢,此事天衍宫中人皆是知晓,听闻卫大家死后先祖钟和光寻其旧友,之后那名旧友前来将尸身带走,至于葬在何处,便无人知了。” 蔡霈休道:“我与钟叔叔当时推测那位旧友是齐柔嘉,卫清子在玄天铁盒中又同时留有祁乐然与齐柔嘉两人的往来书信,便可证实两人确属同一人,今日见了这诗,我更觉当初猜想无错。” “行路隔山岳,斯人再无还。虚冠如烟散,相思枫叶丹。”蔡霈休念着诗中颈、尾两联,眼望画上大片红盛枫叶,不觉叹道,“阿熙,你以为齐柔嘉会将卫清子葬于何处?” 春景图还未出现,冬景图所绘为齐云山,若是卫清子葬于此,张前辈应会告知,夏景图上是天衍宫,想到此,钟柳函点着画上红枫:“便在这。” 蔡霈休皱眉道:“我也是这般想,但此红枫盛景,又能在哪里得见?”钟柳函笑道:“此处风景极佳,若有人见过,必不会忘,我们只需向人打听,哪座山能见此景色,总能寻到。” 作者有话说: 此章中作的诗,借鉴了李煜的《长相思·一重山》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卫还,一帘风月闲。
第136章 渐露端倪 “此处山峰险峻,我只怕见过的人极少。”蔡霈休将画一卷,说出心内担忧。 钟柳函宽慰道:“如今四季图已有三幅在姐姐手里,若我们也难窥其中玄机,其他人更是不能,倒不用急于一时。” 蔡霈休从前并不是急躁之人,今次对四季图一事却显得格外不安,钟柳函看在眼中,索性开口问道:“姐姐是有顾虑?” 蔡霈休道:“你说,若卫清子墓中真有完本的《天工图》,该如何处置?”此话出口,钟柳函想到当年两人在侯府,也一同谈论过此事,只觉匆匆两载光景,竟也有了几分人是物非之感,不由叹道:“姐姐曾说愿秘宝永远只是秘宝,即便为人所用,也需交给为天下人之人,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 蔡霈休略略沉默,握住她手,徐徐道:“你当时也问过我,那为天下人之人是否为当今皇上,经历这种种,我今日要告诉你不是。人非圣贤,皆有私欲,天下人的命运不该由几人来掌控,无论哪方挑起战事,苦的永远只有百姓。皇上宁可丢失几座城池,也要借新济之手灭了天衍宫,如此不顾国人性命,不配为天下之主。” “其实那日,新济大军行至谷外,并未立时进攻,直到梨林被另一方人潜入,谷内燃起大火,新济军才似得了号令,大举进发。”钟柳函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当夜山谷大火,眼睁睁见众人冲出“不思道”,是她下令拉锁,断了大家生路。 蔡霈休一怔,转眼见钟柳函悲痛模样,将人抱紧,话未出口,眼泪却先落下。 钟柳函缓了一阵,待心神平复,拿指抹去蔡霈休眼角泪珠:“姐姐为我哭的够多了,我不想姐姐伤心。” 蔡霈休吸了口气,道:“我想明白了,等送天衍宫众人平安出海,我先带你回家见我娘,之后你要去哪我便跟你去哪,其余人事,就随他们去吧。” 钟柳函知这不过一时气话,即便她们想抽身,又岂是易事,听她提及母亲,不觉伤怀,垂眸道:“我想回天衍宫,见见我娘。” 那时蔡霈休一心为寻钟柳函,见得天衍宫惨状,悲愤之余只想还清无尘银两,两人离开得急,倒没有去旁处察看,也不知坟冢是否完好,遂道:“若兴州城已破,那我们便与宋姐姐兵分两路,我同你回天衍宫。” 钟柳函看她一眼,却没应下,只道:“姐姐还要找秘宝吗?”蔡霈休道:“自然要找,我想知晓两位前辈会在其中留下些什么。” 听她如此说,钟柳函想到被烧毁的万卷藏书,卫大家与其学生护下的书籍,终究还是在她这代没了。她正自失神,忽听蔡霈休道:“左冷仟对此执着多年,若到时告知他秘宝已被我所毁,你说他会是何反应?” “姐姐要毁了它们?”钟柳函猛然抬首,皱眉看向身前人。 蔡霈休摇头笑道:“无论秘宝为何,都有其存在之理,皆乃前人心血凝聚之物,未经本人许可,哪能随意损毁?我不过想以此气一气左冷仟,让他断了念想。”言罢,将画递出。 钟柳函看着画轴,接过叹道:“姐姐还想报仇吗?”蔡霈休一愣,轻皱眉头,半晌方道:“至母亲来信后,这事我已慢慢看淡,我也曾想过,周忘生为报亲仇,终与心爱的人错过,留下遗恨,甚至还因此牵连到姐妹两人的感情,致使她们到现下仍存芥蒂。” “虽不认同‘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但经历了二叔、宋家以及两国间的恩怨,我却不想为报仇而累及外人,再说我爹这事牵扯太深,真要细细算来,我不知要去杀几人才能罢休。我杀了他们,他们的亲友再来杀我,何时能是个头?倒不如就在我这里断去。上一次,我与左冷仟并未分出胜负,日后再有一战,也与报仇无关。” 蔡霈休轻叹一声,见钟柳函低眉沉吟,问道:“阿熙,你呢?” 钟柳函摇摇头:“如今我只望天衍宫人能安稳一生,无暇顾及这些,就如姐姐所说,倘若我真要报仇,该死的人太多,是杀不完的,若因此牵出新一轮复仇,就成了我的罪孽。”然唐景初判出师门,两次害得天衍宫陷入危难,此人孤恩负德,罔顾人命,已是罪大恶极,不得不除。 蔡霈休呆了呆,忽地笑道:“确是如此,两国之事却非我们能左右,只是我心中仍不愿见百姓受此苦难,若能让两国息了战事,也是好的。” 此念说来轻巧,真要施行却比登天还难,两国之间积怨日久,新济一心想收复旧都,匡扶正统,而习国怎可能会将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这话要让常人听了,只怕会嘲笑蔡霈休痴人说梦,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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