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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出什么好名,便以景取名让我叫作雨荷。 雨荷、雨荷……听起来貌似还不错,可一个奴才叫再好听的名字,终究还是奴才,而我母亲的奴性更是渗入进了骨子里。 从小,她就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教育我,教育我该如何当好一个奴才,教育我该如何体察主子心意。 所以在她的倾囊相助下,我七岁时就已受到了不少人夸赞,他们大多都夸我懂事,夸我能干。 可在那个年纪的我却只想听别人夸我一句漂亮,因为那时候还太小,我并不懂得什么美丑之分,只一味的自恋打扮。 为此母亲常常感到头痛,她老是说我不安分,没有个奴才样子,而我那时虽说才七岁,却也已经学会了顶嘴。 于是在某一天,我和母亲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后撞见了一个白衣小孩。 “站住。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见到本国师竟然也不行礼。” 那白衣小孩指着我鼻子让我站住,眼神中净是轻蔑。 原来她就是母亲口中所谓的主子,可我瞧着她与我倒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说你呢,怎么还不跪下?” 我正观察着,就被那白衣小孩狠狠推了一把,霎时间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而正当我准备起身跟着那小孩理论时,赶来的母亲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贱婢,还不快来参加国师大人?” 听母亲头一次喊我贱婢,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但看着她望向白衣小孩眼神哀求,我还是跪下了。 “奴参见国师大人。”我学着母亲从前交给我的礼仪,朝那同龄小孩行礼,可能那小孩却并不领情。 于是在当天夜里,我母亲就被人打了个半死地抬回来。 那时,她浑身是血,伤口还因感染而发起了高热,我啼哭不止,却依然阻挠不了伤口在炎热的夏季里生蛆。 由于没有药,母亲身体上的外伤得不到及时医治,它们越烂越大,身体也因长时间的卧病在床,逐渐生长出了褥疮。 而当时的我才七岁,身为一个儿童力气甚小,根本翻不动母亲作为成年人的身体,所以只能求助旁人。 “赵大娘?您在屋里吗?” “李大娘?您在屋里吗?” “王大娘?您……” 那一晚,我敲响了母亲所有熟识的屋门,可换来得却是无尽沉默。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身上的褥疮越来越多。 也就是自那时起,我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人各有命,靠人不如靠己。 “雨荷……雨荷……” 我敲了一遍门,等再回去时,母亲已经开始烧糊涂地胡言乱语:“去,去找国师认错,国师是天神,不然,不然你就会死得……雨荷?你在哪儿?你……” 不懂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说,可在我心里,天神就应该大爱无疆,普度众生,而绝不应该是那个白衣小孩的样子。 因此,我并没有去找白衣小孩认错,我好像认命了,又好像没认命,就这样握着母亲的手整整一夜。 直至她手心开始变得冰凉,我才无意间在枕头下撇见了一张字条。 虽不知是母亲何时写得,我却认出了上面我仅认得两个字——雨荷。 “娘,你个文盲啥时候还认识这么多字了?我咋一个也看不懂呢?”我将纸打开问,可母亲却早已没了回答的力气。 她身上散发出阵阵腐臭,我知道母亲平日爱干净,便装作闻不见的样子去外面打了两大桶水。 “雨荷,你提水干嘛呀?”一位老妇人叫住了我,我如实回答,她却十分惊讶:“你娘不是早就去了吗?怎么还不下葬?” 下葬?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却始终不相信母亲已死。 故而我还狠狠骂了那老妇人两句:“你才去了呢,我娘好着呢。” 我倔强地提着水桶回房,可死了几天的尸体味道着实难闻,于是众人趁我不在,合力将我母亲的尸身丢去了乱葬岗。 自此,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一下就空了起来,可还来不及伤怀,屋内就又被填房似的填进来了一个新人。 那新人年纪比我大,行为也十分泼辣,一进来便占了我的床铺,而我因为失去了母亲的庇佑,只能退居小床,也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世间的弱肉强食。 原来,当奴才也不是好当的,没有母亲的我连饭都吃不上,不光如此,那位曾被我骂过的老妇人还记仇。 她把我安排到了最苦最脏的职位,每日我都要刷上三十个恭桶、洗二十盆衣服。 等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才能吃饭睡觉。 一开始,我经常得忙到深更半夜,可后来熟能生巧,我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日子平淡如水,直到某一天先国师仙逝,我同屋的女人由于到了年纪被拉去陪葬,我才意识到死亡离自己竟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我从箱子里拿出了那份保存完好的信,纵然这么多年过去,我却依旧是个文盲。 “张妈妈,您现在方便吗?我想找您有点事儿。” 我敲响了一平日对我颇为照顾的老妈妈房门,把字条拿给她看,可张妈妈活这么久却也不太识字,只能依稀辨认。 “雨荷,你是我的女儿,我死了……你要好好替我照顾国师……我……”张妈妈念得断断续续:“诶,这几个字我咋不认呢?不行你找其他人看看。” “好,谢谢张妈妈。”在谢过张妈妈后,我拿着纸条出门,脚步有些轻飘,不懂母亲是以一种什么信念,才能支撑着的她在临死之际写下这样的长难句。 我握着手中擦屁股的草纸四顾茫然,当天夜里就晋升成了三等婢女。 “雨荷,王丫子死了,以后她的差事就由你接替,你可要仔细这点儿……” 听着管事吩咐,我来到寒牢,当上三等婢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血。 “抓住她!!!” “别跑!!!” 原只进过地牢的我第一次进寒牢,就听见了一阵鸡飞狗跳。 “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在牢中挣扎,这位传言中的九公主是块硬骨头,可我却没时间跟她多耗。 “来人,把她摁下,国师大人还等着要血呢。”行驶着自己生平从未有过的权利,我指派了几名壮丁。 他们孔武有力以多欺少,我看着九公主奋力挣扎,朝她淡淡丢了句:“这就是命。” 我是奴婢命,她是公主命,可这公主竟活得还不如奴婢。 “唉。”不再去看九公主,我转过身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雨荷姑娘,血取好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壮丁取血得动作很快,我却因即将见到国师而手心出汗。 “嗯。”接过血碗,那童年的心理阴影使我万分紧张,可最终却还是低着头把血呈了上去:“国师大人,奴已按您吩咐,把九公主的血已经取好了。” 我稳下心神给自己打气,却在抬头时被美了一大跳。 不同于那幼时记忆中的白衣小孩,眼前之人仙姿佚貌,处处都透露着神性,仅看一眼,就让人自惭形遂,仿佛把我衬到了烂泥里。 难道国师换人了?回过神,我开心的有些抑制不住,因为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那白衣小孩就好。 我面上难掩喜色,却觉着眼前的这位国师大人好似并不高兴。 “你做得很好,现在带我去见九公主,我倒要看看她如今要死不活的样子。”国师大人说出得恶毒话生硬,可寒牢那种脏污地方,仙人又怎可踏足。 于是我再一次忘记了奴才本分:“国师大人,您是贵人之躯,怎可踏入寒牢呢等污秽之地?” 我出言劝阻,然而国师却异常坚定:“大胆!本国师做什么也是你能决定的?快带我去!” 许是她容貌极好,竟让我一时忘了尊卑,反应过来,我忙不迭跪地求饶,生怕自己会和母亲一样被人丢进乱葬岗。 可我万万没想到,国师居然什么也没说的就放过了我。 这太反常了,但更反常的还在后面。 因为国师不仅亲自去寒牢放出了九公主,还给她赐名云笙! 自此,云笙便跟我一样成了贴身婢女,我心里真嫉妒,凭什么云笙一来就抵了我好几年的努力? 可后来却又想通了,谁让人家云笙是九公主呢,再怎么样落魄,也总要比我这个奴才的起点高。 而且不同于普通婢女住在伙房,云笙住在大人独赐的碧水居,所以我们平时甚少遇见,我也没办法像别人曾刁难我一样地刁难她,却也经常打闹。 因为国师大人实在是过于宠溺云笙,她不光给云笙请教书先生,生活行为上更是无条件地纵容。 打是不舍得打得,骂是过后要哄得,所以我内心的嫉妒越来越多。 直到某日大人送了我一对儿桃子绒花,我在心里起誓要一辈子效忠大人。 从某方面起也算是继承了母亲衣钵,可大人却并没继承老国师一样的神经兮兮,而是每日都藏在房间里躲懒。 她从不卜算天机、摇卦看相,却又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什么都知道的感觉,仿佛洞悉世事,就连看h书时,眉眼也总是带着清清冷冷的疏离。 好似不管谁来,她都是一视同仁,除了云笙。 或许是连饱读诗书的国师大人也不通红尘,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云笙是有多偏爱。 是我从未得到过得那种偏爱。 于是乎,为了和云笙争风吃醋,我每天都会在碧海阁上上下下地找h书好多趟。 可由于不识字,找书时我必得翻开两页,直到看见图画,才能依稀确认手中的这本到底是不是h书,而慢慢的,我也对这磨镜之好的事有了一知半解。 原来大人和云笙是这种关系,也难怪…… 一切都解释通了,我放弃和云笙争宠,可在大人却又在一品居赎了个蔫货回来。 那蔫货名叫夏淼,容貌不错,身形也高大,可不知为何她的上半身总是佝偻着,好像一个大乌龟。 就连眉眼也有些奇怪,明明是耀眼夺目的金瞳,眼睫却总是低垂,仿佛不想让人注意,但偏她身长摆在那儿,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别驼背,直起腰板。”在盘问了夏淼一堆问题后,我叫她直起腰,心想着大人如果能把云笙踹了,跟此人在一起倒也不错。 至少夏淼听话,在我看来,简直比云笙那个歪货不知好了多少倍! ------- 作者有话说:这一对be小虐小虐哈[星星眼]
第87章 故而,我开始秘密培养夏淼,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和平下去,却不想某日大人突然把我叫了过去说:“雨荷啊,我打算去江南水乡闭关,为期一年,你可愿陪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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