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红霓温温柔柔地一笑。她放下古籍,踱步至左护法身前。 她俯下身,亲手将左护法扶了起来,白骨簪尾的金粒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左护法,你为我做事多年,尽忠尽职,你的忠心我最是看在眼里。” 她柔声道:“我怎会因这一点小小的失言便责罚你呢?快起来吧,地上凉。” 左护法松了口气,连续道了好几句“谢过教主”,而后,战战兢兢退到一侧。 右护法赶紧继续汇报:“昨夜阿依以冷水泼身,跪在门外哭求了半晌,天下第一便心软让她进屋了。” “蹲守的人还说,她甚至将齐椒歌送至隔壁,与阿依独处了一晚。直到今早,才将齐椒歌待会带回。” “瞧着,阿依似乎与天下第一亲近了许多。方才三人已一同出门,去用早膳了。” “呵,”红霓轻笑一声,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乌发。“果真是涉世未深。” “嘴上说着要杀尽邪魔外道,骨子里却是个心软的,明明已起了疑心,还是救下了一个小小的杂役?” “旁人越是凄惨可怜,她便越是同情。再稍一示弱服软,她更是狠不下心来。” 【正道中人,总是这般可笑。】 【总是喜欢当好人,总想着去拯救她人,施舍一般,撒着她们那无处安放的善心。】 “这般性子,倒是好拿捏得很。” 她漫不经心道:“右护法,待会儿你去招待她们,带她们看看教众炼蛊之处。然后寻个由头,让阿依单独来见我。” 右护法恭敬道:“是。” “行了,”红霓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左护法如蒙大赦,慌忙爬起。两名护法躬身行礼,一前一后,转身往甬道外走去。 右护法刚踏出第二步,忽然感觉面颊一热,一点湿润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抬手一抹,指肚染红。 她转过头—— 只见方才还跟在身后的左护法,身子仍直愣愣地站着,身朝门扉。 颈项之上,却已空无一物。 那颗头颅“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右护法的脚边,双眼圆睁,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右护法瞳孔骤缩。 下一瞬,那具无头的身躯才晃了晃,“噗通”倒地。血如泉喷,瞬间染红了半间石室。 红霓收回白骨长鞭,她拈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擦拭着鞭梢沾染的血痕。 “叫人来收拾一下。” 红霓淡淡道。 右护法一动也不敢动,任凭温热的血浸透她的靴子,腥气钻入鼻腔,颤声道:“是。” “哦,对了。” 红霓重新倚回榻上,翻着书页,头也不抬,“去任个新的左护法罢。” 右护法深深地低下头,“是。” - 赤尘教,内坛炼蛊之处。 右护法领着柳染堤三人,沿一条狭长甬道而行,走至尽头,洞室豁然开阔。 洞室被分为好几个区域,无数罐盂相互相叠,口沿以黑漆封缝,贴着朱符。 “此处为内坛炼蛊之所。” 右护法介绍道,“只有内坛蛊女方可使用,专门培育药蛊、瘴蛊。这些罐中养着的,都是尚未成形的蛊种。” 四壁挂有骨架与铜匣,走过时,便能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簌鸣,细细的足音、蝉鸣、翼声、齿声,汇作一片。 洞室之中有着一口浅池,水色发青,表面浮着淡淡白沫,偶有气泡自底破起,“嘭”的一声,又悄然消散。 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发毛。 齐椒歌忍不住,往柳染堤身旁靠了靠,本来想揪住她手臂,犹豫一下,很怂地只敢揪住她的衣角。 柳染堤没说话,斜睨她一眼。 齐椒歌小声道,“这炼蛊的地方,怎么阴森森,凉嗖嗖的,而且我好像总听到一些嘶嘶声……” 右护法道:“蛊虫喜阴寒,不爱见光。至于声响,应该是虫子进食和蜕皮的动静。” 齐椒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默默往柳染堤身后缩,柳染堤依旧一言不发,神色淡淡,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身后的阿依走前两步,对着齐椒歌笑笑,温柔道:“小少主,莫担心,天下第一可是在你身侧呢,她一定会护好你的。” 柳染堤:“……嗯。” 右护法看着三人,皱了皱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她领着众人绕过几排铜架,指着架上的玻璃瓶:“这是‘噬心蛊’,需以心头血饲养,中蛊者饱尝七日剜心之痛,暴血而亡。” 又走过一处石台,上面摆着数十个瓦罐:“这些是‘尸蛊’,若中了此蛊,便会从内而外慢慢腐烂,最后化作一滩脓水。” 齐椒歌脸色愈发苍白。 她死死揪着柳染堤的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捏得皱皱巴巴,很快便受到了对方谴责的目光。 “你别捏了,”柳染堤道,“这可是主……我的衣服,很珍贵的,捏皱了怎么办?” 说着,她嫌弃地拍掉齐椒歌的手,小心翼翼地那一小块衣角抹平。 齐椒歌哭丧着脸:“我害怕啊!你听这些蛊虫的用处,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右护法宽慰道,“小少主若是不喜这阴暗之地,不如我们先去观药圃?那里阳光正好,种的都是些喂虫的花草。” 齐椒歌连忙点头。 - 离开了那阴森森、满是腥腐气息的炼蛊场,天光自天井上方泄下,药圃便开在这里。 数畦药田被白石小径分隔。露珠沿叶脉滚落,砸在土上;薄风拂过,吹来一阵清凉的水汽。 齐椒歌总算缓过一口气,她两步追上来,道:“右护法,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右护法脚步一顿,她回过身,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齐小少主有何吩咐?” 齐椒歌道:“你既是右护法,那左护法呢?也是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吗?” 右护法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压着鞭柄的指节,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垂下头,仿佛在自己靴边,又看到了那颗滚过来的头颅。 右护法压下惊惧,客气道:“左护法专司内务,贵客到访多由属下接待,可是属下有何处做得不妥,惹您不快了?” “我就好奇而已。”齐椒歌故作随意,“赤尘教是怎么选护法的?” “回小少主,”右护法答道,“护法之位,自然是择选教中实力最强、对教主最为忠心、且侍奉最久之人。” “那就是说,你在红霓身侧待了很久了?”齐椒歌挑了挑眉,“那你应该,也知晓一些关于蛊林的内情吧?” 右护法维持着客气的笑容:“小少主说笑了。蛊林之事乃天灾横祸,七年前玉盟主早已查明,与我赤尘教并无干系。” 齐椒歌“切”了一声:“竟然不上当。” 柳染堤走在她身侧,自是听全了两人对话,神色复杂地望了齐椒歌一眼。 阿依迈着小碎步,跟在身后。 几人沿着药圃逛了逛,很快被右护法引到一条愈发幽深狭窄的石径。 “诸位随我来。”右护法道,“下一处要去的,便是我教的‘炼毒居’,乃是教中提炼剧毒、熬制毒香之地。” 几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半掩在山壁内的院落前。还未靠近,一股腐朽的、混杂诡异甜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右护法却忽地停下,对柳染堤道:“柳姑娘,齐姑娘。这‘炼毒居’终日熬煮各种毒物,初入者易眩易泪,须戴薄纱面围稍作适应,再行入内。” 说着,她指了指门口的一名红衣教徒,道:“阿依,你跟她走一趟。” 阿依神色一僵,后退两步,猛地抱住柳染堤的手臂,眼圈当即红了:“什…什么?” 她狠狠一揉眼角,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右护法,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染堤:“……” 阿依抽抽噎噎,将柳染堤抱得更紧,把眼泪全蹭她肩膀上,“我不去,我不去。” 她哭得十分凄惨:“呜呜呜,教主这是让我去送死啊,柳姐姐,你可要救救我啊,呜呜呜。” 柳染堤:“…………” 柳染堤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 右护法皱了皱眉,呵斥道:“胡说什么?教主岂是那等残暴之人?” “我让你随这位教徒去前院库房,为两位贵客拿些安神的熏香与薄纱面围而已!” 阿依“哦”了一声,飞快抹干泪,娇声道:“您不早说,我这就去。” 话未落,她贴过去,在柳染堤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笑盈盈道:“柳姑娘,我去去就回,要记得想我哦。” 柳染堤:“…………快去吧。” - 阿依绞着衣袖,小步跑着,很快便追上了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的红衣教徒。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行至一处偏僻拐角,墙影压下,看不见柳染堤她们的所在,红衣忽地止步。 阿依也跟着停住,怯怯道:“怎么了?” 红衣教徒冷哼一声。 暗影里,两道身影倏然掠出,一左一右,猛地钳住了阿依的双臂。 阿依惊呼了一声,便被用破布粗暴地堵住了嘴,紧接着眼前一黑,被蒙上了厚厚的黑布,连耳朵也被捂严实了。 听不见,也看不见; 天地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阿依被粗暴推搡着前行。 脚下道路时而平坦,时而崎岖,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也不知走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阿依被猛地一推。 她身形失衡,踉跄着往前跌去,“砰”的一声,膝与掌心齐齐磕在寒硬的石地上,蒙眼与蒙耳的黑布也被扯开。 视线骤亮。 这是一座极高、极阔的大殿。高耸的石柱撑起穹顶,撑住一方黯沉的穹顶;四壁悬着数百盏虫灯,幽幽吐着湿冷的微光。 殿心正中,是一片望不见边沿的血池。 那池水浓得近漆,艳得灼眼,仿佛千斛朱砂熬到将黑,又好似用新破皮肉里滚出的热红,一盆盆倒满而成。 赤尘教重地—— 【万蛊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