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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醒来之后,她先是砸了惊刃两个软枕,间隔着骂了她足有十次坏人,又差使惊刃去端了四碗不同口味的早粥到房里,闹腾到现在还不肯罢休。 惊刃正认真盯着车队动向,腰际忽而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她“嘶”地吸口冷气,便见柳染堤慢悠悠地收回手,瞪了她一眼。 “小刺客,你给我盯好了,”柳染堤威胁道,“要是跟丢了容雅的队伍,我就把你和糯米这两个小没良心的,都丢到江里喂鱼。” 糯米继续呼噜呼噜睡大觉。 “容雅的队伍前进速度很慢,还时不时停下来看舆图,”惊刃疑惑道,“想跟丢,其实挺困难的。” 柳染堤重新找到她腰际那一小块很珍惜的,没有绑暗器的地方,又拧了一下:“你还敢顶嘴!” 惊刃慌忙道:“对不住,属下错了,属下一定牢牢盯着车队。” 柳染堤哼了一声,又道:“我发觉我真是对你太好了,把你胆子养得可肥。” “近些日子,又是顶嘴又是不听话,是不是连你主子姓甚名谁,生得什么样,全都忘光了” 惊刃小声道:“主子,您不是每晚都睡得不安稳么?我之前翻过您那个双修册子,说是这样的话……好像,能睡得更踏实些。” 柳染堤:“…………” 话虽如此,且事实也是如此。柳染堤昨夜睡得很沉,很安稳,但她是绝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她用一种幽幽的目光盯着惊刃,盯得她心里打鼓,还没等惊刃反应,她忽而凑了过来,紧接着,耳廓被一口咬住。 不是蜻蜓点水似的轻碰,而是带着几分恼意、毫不留情的一口。 软肉在齿间被压得一紧,介于疼与痒之间的触感沿着耳根一路往下窜。 “唔。”惊刃一颤,肩头微缩。 齿尖在耳缘磨了半晌,柳染堤才慢慢松齿,而后安抚似的,以舌尖舔了一舔,那点被她咬红的地方。 主子为什么忽然咬我? 惊刃不解,她抬手摸了摸被泛红的耳廓,转头望向柳染堤:“主子,这……”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好看,”柳染堤凶巴巴道,“看车队去!” 惊刃怂了,不敢吭声,赶紧把头转了回去,重新扒开叶隙,将目光牢牢钉在远处的车队上。 车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头骑马的几名暗卫在核对着舆图,磨磨蹭蹭,暂时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 惊刃的心思飘忽了一瞬。 惊狐离开之前才说了,让她坚守原则,不要被主子睡。她虽是没被睡,但是反过来睡了主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无字诏训诫又说了,“暗卫当唯主命是从,主之所令,不得有违;主之所求,不得推拒。” 主子主动亲她,又主动抱她,应该是想要的意思吧?她应该没有误解吧? 惊刃的榆木脑袋第一次遇到如此复杂的情况,总归是有点运转不过来。 她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算了,想不明白。 反正主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主子要亲我,我就让她亲;主子要抱我,我就让她抱;其它的事情也是如此。 至于惊狐说的那些,她再多琢磨琢磨,等下次见到她时继续请教好了。 - 车队终于确定了方向,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往一座灰黑色的山头去了。 那条山道狭窄曲折,碎石露出锋利的棱角,马蹄踏上去,迸出细碎的“嚓嚓”声。 两旁是颜色发暗的山石和瘦高的枯木,树皮被风刮得斑驳,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边。 前方那座山渐渐清晰起来。 那山瞧着并不高峻,山势也不算险要,可远远望去,山体漆黑,草木枯黄,周遭一片荒凉。 山石皆是灰黑之色,远看如一块巨大的无字碑石,孤零零立在苍茫云影之下,横陈在天地之间。 那里,便是鹤观山。 曾经,此间山色苍翠,云雾缭绕。晨昏时分,白雾自谷中涌出,将山腰一圈圈环住,远观如鹤展羽,故以“鹤观山”为名。 曾经,山巅有泉眼涌出,水流顺着石阶、木桥一路而下,分成细小的溪渠穿过各处庭院。 曾经,溪水旁栽着成排的柳树,绿丝拂水,翠色欲滴,风拂过,便连成一片淡绿的长廊。 曾经啊,曾经。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庄,曾经诸多名门正派仰首可见的一角天光,是多少剑士少年意气风发的地方。 曾经的鹤观山,剑气映月明,群峰听铁吟。一剑开新日,光落半山青。 而如今,这座山,与她的掌门、与铸师夫人、与诸多长老和门徒,与不知所踪的“万籁”、与仍被困在蛊林、无处归鞘的“剑中明月”萧衔月一起—— 被烧成了灰烬。 山道越盘越高,车轮碾过的再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碎石与烧得发焦的土层。 容雅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御马跟在边侧的惊狐垂首行礼,恭敬道:“主子,马上就到了。” 车队绕过最后一道弯,在原先的鹤观山山门之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目所及之处,曾经的山门只余一段残破的石基。朱漆烧成一片灰黑的斑痕,依稀还能看出昔日鹤纹的轮廓。 廊庑与院落已经分辨不清,倒塌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压在一起,木料被烧得焦黑,在日光下呈出一种发干的暗色。 而原本溪水流过的地方,石槽塌陷断裂,水早已改了道,只在远处岩壁间留下几道干涸的痕迹。 几株侥幸未被火舌彻底吞没的柳树,树皮焦黑,枝条扭曲,春夏新发的叶子也显得病恹恹的,绿色里透出一层灰。 惊狐躬身扶着容雅走下马车。容雅抬起眼,目光扫过这片破败景象,柳叶似的眸子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真是晦气。”她低声道。 容雅四望一圈,而后抬高声音,对着随行的暗卫与侍从下令:“都散开!一寸一寸地给我仔细地搜!” “是!”数十道黑影应声,而后分为几队,散入断壁残垣之中。 - 而在容雅队伍的远处,约莫半里地开外,有一座半倾塌的箭楼。 箭楼只剩半边,还立着的一面墙已经歪斜,砖缝里尽是火灼烧后留下的焦痕,四处都爬满了黑色的藤蔓。 两人一猫正隐在暗处。 “主子,”惊刃压低声音道,“她们已经散开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不急。”柳染堤道,“先看容雅打算怎么做,我们待会儿再给她添点乱子。” 惊刃点头:“是。” 她伏在残破的墙后,抽出长青,割断了几条遮拦视野的藤蔓,紧紧盯着远处在正废墟中搜寻的侍从们。 箭楼里四处都是窟窿,风从破洞间一股一股地灌进来,裹着山上的冷气和一股焦灰味,在狭窄的楼内打着旋儿。 惊刃看得仔细,正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身后忽然靠过来一个人。 背后多了一层柔软的重量,她从背后靠近,环过惊刃的腰际,将她抱在了怀里。 惊刃怔了怔:“主子?” “我好冷。”柳染堤以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廓,确实有些凉凉的,“小刺客你暖和,给我抱一下。” 话说得理所当然,人也已经紧紧贴上来。她的面颊蹭着脊背,软软的,惊刃耳尖微热,点了点头。 箭楼里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破口处来来回回地穿,吹得几面残破的旌旗“哗啦”作响。 惊刃的视线仍停在废墟之间,余光却能看见柳染堤圈住她腰际的手。指节纤长,骨节分明,攥得有点过分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柳染堤慢吞吞地开口道:“惊刃,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惊刃偏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可柳染堤垂着头,她什么都看不到。 背后的人安安静静地靠着她,乌墨长发搭在她肩膀上,轻缓地,滑下一缕。 柳染堤一向有些畏寒,而此刻她的身骨被风吹了太久,颤着,将惊刃抱得更紧、更紧了一点点。 惊刃放轻了声音:“您说。” 柳染堤埋在她颈窝,沉默了一小会,那点闷闷的嗓音,才从背后传来:“小刺客……” 她声音很小,听不清情绪:“你听说过‘剑中明月’,萧衔月么?” 作者有话说:惊刃:主子给的双修册子真是十分精妙,我还有好多好多要学习的地方[害羞] 惊刃:请大家支持我!一条评论我看一页,一瓶营养液看十页,争取早日学以致用![害羞] 第69章 向东流 6(营养液过2w,二合一加更)^…… 剑中明月, 萧衔月。 惊刃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确切些说,约莫七年之前,江湖上鲜有人不知此名。 鹤观山的独女, 剑骨天成,才名横绝,万众推拥的天之骄子。 年少时便立于同辈之巅,一剑走诸州,前后十八载, 所逢对手,无论前辈、同辈,几乎无一人能真正压她半分。 说来两人自天山秘境取回来的“双生剑”,长青与峥嵘,还是鹤观山掌门送给女儿的生辰礼。 只可惜,她们都死了。 和这座山一起。 “嗯, 属下听说过她, ”惊刃道,“她很有名。” “那你觉得,”柳染堤将下颌搁在她肩头, 声音有点懒, “她是个怎样的人?”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惊刃想了想,道:“属下从没有见过她, 只听说过她的剑术极高。” “当年无字诏中专门有一讲, ”惊刃道,“精讲说若主子要我们去刺杀萧衔月, 该如何筹谋,如何实施等等。” 柳染堤愣了愣,“扑哧”笑出了声。 她腾出一只手, 将惊刃软和的脸颊捏起来:“那小刺客有好好听课么?” 惊刃心虚道:“没怎么认真听,当时隔壁讲师教配‘蚀骨散’,我就从窗子翻出去了。” 柳染堤“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很乖来着,没成想挺调皮?” 惊刃道:“属下学得快,很早便没几位讲师能教我了。只是青傩母说,必须得等到破了障法之后,才能出来为主子效力。” 腰间的手似乎紧了一点,柳染堤依得更近了些,发丝蹭上她的面颊。 “倘若你和她打一架,”柳染堤笑道,“你觉得,你俩谁能赢?” 惊刃毫不迟疑:“属下一定会赢。” “这么自信?”柳染堤戳戳她。 惊刃道:“主子,正道人士练剑,多半讲个光明磊落,讲个心正剑正。为守道、为立名、为护一方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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