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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碰我!”柳染堤眼眶都红了,蒙着一层水雾,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整个人往后退去,背脊“嘭”地撞到一截树干。 “主子,冷静些!” 惊刃吼道,“主子,看着我!” 她颇为强硬地,一根接着一根掰开了柳染堤捂脸的指,掰正她的面庞,一遍又一遍地唤道:“主子,主子!” 柳染堤毫无反应,瞳孔之中灰败一片,全是惊惧与深深的悲恸,她无枝可依,无处可去,根本看不到眼前之人。 惊刃终于将她剥开,直接捧住柳染堤的脸,而后将自己向前送了一寸。 两人额心相抵,柳染堤那湿漉漉的,被薄汗浸透的额贴上来,她怔住,长睫也跟着颤了颤。 “柳染堤!别想了!!” 惊刃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 …… 朦胧之间,柳染堤听见有人在唤她,那人唤的是什么,哪一个名字?她听不清,声音像隔着江岸而来,一下近,一下远。 她又望见那一重又一重的长廊,廊檐下挂着好多风铃,在风中轻轻地摇,叮铃,叮铃;她又望见那依着溪畔而生的杨柳,那百层的,千层的柳,在风中柔柔地拂,沿河堤一路向下,绿意重重,庭院深深。 柳叶抚过她小小的,肉乎乎的面颊,又抚过她那尚且青涩的,含着一丝稚气的少年人的脸庞,带走额间因练剑而渗出的细汗,又垂回水面,点开一圈涟漪。 “你唤我…什么?”柳染堤的目光一点点聚拢,呆呆地看着惊刃。 惊刃捧着她,指节在她颊畔略略用力,微硬的指骨嵌进面颊,软肉漏出来一点,红扑扑的,湿绵又滚烫。 她担忧地望着自己,捧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轻声道:“主子,您别怕,那些都只是幻象,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 柳染堤慢慢回过神来。 惊刃手上有很多薄茧,还有许多道愈合的伤痕,摩过她皮肤时,总会有一点粗糙的触感,轻轻的,痒痒的,令人觉得安心。 这些细微、却也真实的触碰,将柳染堤一点一点拽回这具身体里。 “主子,您好些了么?”惊刃见她渐渐平复下来,连忙询问道。 柳染堤一时有些恍神,依稀记得惊刃似乎说过不止一次这句话,而每次在最后,她都会将自己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很喜欢这种…… 被紧紧抱着,带着一点疼意的感觉。 柳染堤垂了垂眉,没说话。 惊刃见她目光终于落定,这才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太过失礼,松开她。 柳染堤却突然抬起手,反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将惊刃的触碰牢牢按住,不许她离开,也不许她松开哪怕半分。 惊刃一下子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她:“主子?” 柳染堤偏过脸,将自己藏进她的手里,唇瓣触碰过骨节,呼气团在惊刃掌心,湿湿暖暖。 她嗓音哑哑的,像一只受伤的,窝在怀里撒娇的小猫,委屈得一塌糊涂:“小刺客,那些幻象实在是可恶。” “我好难过,我不开心了,怎么办?” 柳染堤软声道:“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快点来哄一哄我,知道该怎么做不?” 作者有话说:惊刃:[可怜]麻…麻烦您留下一条评论or营养液吧,教教我,该怎么安慰看起来好可怜,好委屈的主子。 第78章 落英红 5 腰侧软肉陷在惊刃掌心里。 虽然惊刃经常被各种各样的人骂脑子不好, 不过,她的记忆力倒是很好。 主子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她全都牢牢记在心里,连带着主子要求的那几条“哄她”的法子,她也是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记得是一回事, 真要让惊刃去做,她还是有点小别扭的。 至于别扭在哪里,她自己也说不清。 于是柳染堤便懒洋洋地看着,看惊刃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极小心地, 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惊刃刚挪了一点, 柳染堤便捧着下颌,冲她灿烂一笑,把小刺客吓得又赶紧往回缩。 “您笑什么?” 惊刃小声道。 “怎么, 你还问上我了?”柳染堤道, “我就爱笑,我还爱冲着你笑, 你要是亲我一口, 我能笑得更开心。” 惊刃耳根微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染堤越看她越觉得好玩, 继续耐心地等着,看这一颗榆木脑袋究竟开窍了多少,能做到什么地步。 果不其然, 惊刃捏着衣角,来来回回好几遍,终于在沉默里挤出一句:“主子……” “您可以,闭一下眼睛吗?” 柳染堤依旧托着下颌,笑盈盈的:“怎么,想暗杀我,还是想偷亲我?” 惊刃嘴唇动了动,眼神乱了一瞬,低声道:“求您了,就闭一下。我说之前,都先不要睁开可以么?” 小刺客难得求人,求得小心又认真。 柳染堤心中一软,也不再逗她:“好吧好吧,那我勉为其难配合你一次。” 说完,便依言闭上了眼。 眼睫落下,世间光影便淡了一层,只剩风从林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和不远处雾气翻涌的窸窣。 她能感觉到惊刃的呼吸靠近了一点,靠近,又退开,犹犹豫豫的。 柳染堤感觉自己家里像是进了个笨贼,趁着她‘睡着’,正在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她正觉得好笑,额心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 一点很轻、很软的触感,像一小团湿润的云,唇瓣带着凉意,柔柔地压上来,又匆匆离开。 柳染堤倏地睁开眼。 正好撞见正退开一半的惊刃。 小刺客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神慌乱得不知往哪儿放。 柳染堤眨了眨眼,道:“我让你亲我,你纠结半天,就只亲了一下额头?” “您不是说好,等我开口才睁眼吗,”惊刃眼神飘忽,“怎么忽然就睁开了?” “哦,”柳染堤像是这才想起这桩事,又冲她一笑,“不好意思,方才忘了。” 惊刃只能认栽,左右她不管是有理还是没理,都是说不过主子的。 柳染堤见她闷声不吭,偏要继续逗她,道:“所以,我脸上、身上这么多地儿,你怎么偏挑了额头?” 惊刃犹豫片刻,抬手在自己额心碰了碰,“您最初…第一次亲我,不也是这里么?” 柳染堤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她道:“那才不是亲,那是烙下家徽,是家徽。懂么?” “我可是诚心诚意,非常郑重,非常庄严地烙下的,跟你这一下轻描淡写的可不一样。” 柳染堤嘴上“摒弃”得紧,笑意却顺着话一点一点溢出来,抬指拭去一点长睫的水汽,惨白的面色瞧着,比方才好了不少。 主子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惊刃想。 暗卫烙下家徽,要么用烧红的烙铁贴上肌肤,要么以针沾墨,刺入皮下;再不济,亦有刀刻、毒药、血契种种法子。 亲一亲额心便说是“家徽”的,全天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她的主子会这样说,这样做。 自己真的很幸运。 惊刃又想。 柳染堤坐在树根旁,刚要再说点什么,一阵冷风从林中钻过来。 风里带着腐叶的潮意,从衣摆灌到颈窝。她没防备地抖了一下,捂着脸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鼻尖一下红了。 还没来得及抱怨,熟悉的黑袍从肩头落下,带着一点林间的潮气与惊刃身上惯有的冷香,搭在她身上。 布料低劣粗糙,却被那人穿得十分暖和,仿佛她自身后环过她,将她抱进怀中。 柳染堤倒也不客气,将外袍往自己身上套了套,整个人缩进那一小团温暖里。 “榆木脑袋,”她理了理衣襟,斜眼看向旁边的人,“你不怕冷啊?” 惊刃摇摇头。 柳染堤将外袍裹得更紧一点,她手一伸,道:“背我。” 惊刃背过身,蹲下去,让肩背与她齐平。 柳染堤盯着她后脑壳瞧了两眼,忽而道:“算了,还是抱我吧。” 主子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惊刃乖顺地转过来,她俯下身,一手扶着肩胛,另一手探到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柳染堤顺势往她怀里一沉,抬手环上惊刃的脖颈,窝在她怀里。 怀里的身躯柔软得不像话,像一捧新晒过的棉絮,被她打横捧着,顺着手臂的弧度往里陷。 腰侧软肉陷在惊刃掌心里,被五指压住,漏出来一点,柔得发烫。 柳染堤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还是抱着好,这样我就能看清你的脸了。” 她说着,忽然便凑过来,在惊刃面颊上咬了一口:“你瞧,要是忽然想偷亲你,也很方便。” 惊刃结巴:“是…是吗。” - 惊刃左手揽住柳染堤的腰身,右手提着长青,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冷光。 幻影如潮水般涌来,她却丝毫不乱,每一剑都下得极稳,角度利落,剑尖准确刺入喉下、心口、眉心。 幻影散了又聚,聚了又生。 仿佛永无止境。 柳染堤起初还强撑着睁眼,可雾中那些面孔、声音都太过熟悉,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 她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钝刀剖开她的胸膛,刺入她的心,翻搅着她的血肉。 到后来,柳染堤干脆闭上眼,抬起手,将耳朵死死捂住,缩进惊刃的怀里不动,把自己藏了起来。 四周逐渐安静。 那些凄惨的哭笑声、脚步声、剑啸声,被她隔在掌心之外。 怦怦、怦怦,她只听得见惊刃的心跳,隔着衣襟,隔着肋骨,沉沉地一声接一声。 偶尔剑势猛了些,那心跳会在胸腔里震得重一点;又会很快归于平稳。 柳染堤搂着她,不知不觉地便放松下来,甚至生出几分困倦,头慢慢垂低,最终靠在她肩上。 -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主子,我们出幻阵了。” 柳染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眼角的湿意。 雾气仍在,只是淡了许多。原先糊在眼前的白,此刻只剩隐隐绰绰的一层。 高高低低的古树静静立着,枝叶之间无风无响,连虫鸣都绝迹,只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意。 柳染堤脑袋轻飘飘的,她使劲晃了晃头,才把快要合上的眼皮勉强撑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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