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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柳染堤诧异道:“小刺客,我睡着了?” “是,”惊刃道,“属下看您太累了,想让您休息会,便没有立刻喊醒您。” 柳染堤咬了咬唇,心中懊悔:惊刃此人瞧着太过乖巧老实,实在太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了,真可怕。 惊刃往手帕里倒了些清水,递过来。柳染堤接过,凉意沁上面颊,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惊刃,忍不住道:“小刺客,你真就一点都不害怕幻阵里那些诡异的幻象?” 惊刃答道:“不怕。” 她诚恳道:“比起那些机关密布、暗器横飞的杀阵,属下觉得,心法幻阵要简单多了。” 柳染堤一僵:“嗯?” 惊刃道:“无字诏的心法幻阵‘九劫八十一障’,其中有两劫,分别名为‘伪我’与‘心魔’。” “那两劫专攻心神,会幻化出入障者心底最深的执拗与惧念。惊狐和惊雀都说难得很,属下反而,觉得是最简单的。” 惊刃还记得,当时话痨无比,路过一棵草都能聊上几句的惊狐,从幻阵里出来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她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檐下,望着一颗蘑菇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谁叫都不应。 惊雀则是在出来之后,她默默找了个墙角,蹲下,一蹲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还在那蹲。 第三天惊刃路过,看她还蹲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惊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茫茫然地自言自语:“你是谁?我是我吗?她可又是她?若她非我,我亦非我,那我究竟是谁?” 惊刃:“……?”完全没听懂。 “属下后来才知道,”惊刃道,“惊雀卡在四十九障,被‘伪我’质问得几近崩溃;惊狐则堵在七十一障,被‘心魔’缠了足足七日。” “她们过了将近半月才完全恢复,之后还专门跑来问我,是如何过去这两障的。” 惊刃努力回忆:“属下只记得,四十九障时,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黑影,拿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刀。” “她开口说话,说得还挺多。大概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你,其实你不是你’之类的。” “属下也听不懂。”惊刃老老实实道,“就直接把她砍了。阵法便开了个口,属下就过去了。” 柳染堤:“……” 惊刃又道:“至于七十一障,那个‘心魔’也是一道影子。她说属下心里有恐惧,有执念,让属下照一照。” 她略略皱眉:“属下也不知该照什么,便将她砍了,没过多久阵就散了。” 柳染堤:“……” 柳染堤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戳了戳惊刃,道:“小刺客,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执念在身?没有什么想起来就会惧怕的东西么?” 惊刃老实道:“没有。” 柳染堤莫名有点不服输,又道:“那怕处呢?总要有一样罢。怕高,怕黑,怕蛇虫,怕鬼影,怕疼,怕死之类的。” “真没有。”惊刃摇头。 榆木脑袋绞尽脑汁想了想,又道,“唯一害怕的,大概就是您会厌恶我罢。” “害怕您会有一天会觉得我碍事,或是觉得我不够好,把我退回无字诏里去。” 柳染堤熟练地寻到她腰间软处,熟悉地掐了她一把:“笨蛋,又在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天天都搂着你睡觉,干什么要把你丢回去?” 惊刃捂着唯一没放暗器那一小块软肉,道:“那…那除此之外,属下还真没什么惧怕之物。” 无心、无情、无执、无念,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易地从心法幻阵里脱身吧。 柳染堤幽幽地叹口气。 她环顾四周,用靴尖碾了碾地面:“我们方才一直在阵法里兜圈,现在还在蛊林外围吧?” 惊刃道:“对,那二十八个人应该都被困在蛊林的深处,得往里继续走才行。” 柳染堤点点头,正准备站起身,没想到,忽而被惊刃给拉住了。 “主子,稍等,”惊刃道,“属下带了些东西来,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说着,她开始在怀中翻找起来。 若是让柳染堤出一本《武林十大未解之谜》,那她第一个疑问,便是惊刃到底是如何在身上藏起这么多东西的? 只见惊刃摸出一包又一包,一瓶又一瓶,从怀中、袖中、腰间暗格里,竟接连拿出十七种不同的解毒草与解毒药方。 颜色各异,形状不一,齐齐排在柳染堤面前,像一列小小的兵阵。 “主子,属下不知蛊林中的毒雾、瘴气究竟是哪一类,只好把能想到的都带来了。”惊刃局促道。 柳染堤看着地上一堆瓶瓶罐罐,忍不住笑了一下:“若真有用,当年也不至于无人能闯进蛊林,让那些人生生困死在里面。” 惊刃纠结道:“可……” 话没说完,唇边被一截指尖按住。 她的指尖细腻,温热,顺着她的唇线,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小刺客,”柳染堤道,“你闻一闻。” 惊刃下意识吸了口气,她嗅到潮湿的腐叶、陈木与湿泥,还有柳染堤衣袖间的一点冷香。 她沉默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她们入阵以来,已在封阵之内逗留大半日,呼吸了不知多少回。 按理说,若真有蛊毒存在,两人身上早该有些许异样。可她们至今神智清明,气息如常,毫无中毒迹象。 “难道……” 惊刃难以置信地开口。 “没错,”柳染堤慢吞吞道,“蛊林封阵里面,根本就没有那些可怖的毒雾瘴气。”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沉默片刻,又道:“也可能,原先是有的。” 只是如今,那些曾经困死二十八名少年的诡谲蛊毒,已经因为某些缘由从林中消散了。 【又或者,她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天啊天啊天啊!榆木脑袋这是开窍了吗,居然主动亲我了?本姑娘今日大摆宴席,请晋江美人儿们吃酒席! 柳染堤:一条评论就有一个位,一瓶营养液给您家阔气地摆一桌,位置有限,先到先得,我负责拿饮料,小刺客快去给人家端菜去[摸头][摸头][摸头] 惊刃:[可怜]是。 第79章 落英红 6 她的暖意黏在唇边不散。…… 暮色四合, 山林里燃起零星的篝火。 山风顺着林脊一阵阵刮下来,火堆劈啪炸响,火星窜到半空, 又被黑夜一口吞没。 帐篷错落扎在林间空地上,营绳绷得笔直,刀枪靠在桩旁,被火光舔出一层暗红的边。 蛊林边缘,三宗缄阵的符光明明灭灭, 仿佛一张收拢的网,罩在林海之上。 落霞宫的帐篷在靠内的位置。 帘子放下,隔绝了大半风声,落宴安独坐在微弱的灯火旁,身前铺着一方淡黄的布幡。 沙沙,沙沙。毫尖划过纸面, 一横, 一竖,一起,一勾, 在布幡上勾画着阵纹。 朱砂极浓, 极艳。 持笔的手猛地一颤,落宴安自恍惚中回神, 这才发觉饱蘸朱砂的笔尖一歪, 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像极了七年前,那片林子里溅得到处都是的血, 在树干上、在落叶上、在那些年轻的脸上。 落宴安呼吸一窒,慌乱地搁下笔,抓起案角的手帕便去擦拭。 可哪怕是用力得指节泛白, 那红墨却越擦越脏,越擦越深,在布幡上晕开了,洇透了,怎么也擦不掉。 无法补救,无可挽回。 “怎…怎么办……”落宴安没察觉到,自己死死攥紧了帕,呼吸蓦然急促起来。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步步是错,一错再错,早已是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落宴安撑着案沿,指骨止不住地抖,她正伸手,想要将布幡团成一团扔弃。 就在此时,帐篷的门帘忽而晃了晃。 “……宴安。” 一道声音响起。 帐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夜风顺势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窜。 落宴安浑身一颤,下意识将染了朱砂的手背在身后:“师姐?你怎么来了?” “夜深露重,我瞧着你这处灯还亮着,”玉无垢放下帘子,“便来看看你。” 她走了过来。 她在向自己靠近,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压得落宴安几乎喘不上气。 她偏过头,想要躲开她。 “躲什么?” 玉无垢在她身前站定。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抚上落宴安的面颊。怜柔如若爱抚一只精心养在笼中的雀。 “看着我。” 那只手顺着下颌线上移,强硬地、一点一点地,将落宴安偏开的脸转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 落宴安眼底全是慌乱与恐惧,而玉无垢的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方才商议封阵之时,我便瞧着你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心事。” 玉无垢拇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温声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吗?” 落宴安被迫仰着头,被迫注视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挤出一句:“没…没事。盟主请回吧。” “盟主?” 玉无垢笑了一声,“宴安,你不愿意唤我一声师姐了么?” 她的手指顺着落宴安的脸颊滑落,幽凉、缓慢,似一条游走的蛇,停在颈侧脆弱的脉搏上。 “玉折被青傩母所杀,无瑕也死在了蛊林里。我如今孤身一人,身后只剩一口棺材。” 玉无垢叹息道,“你还要怪我么?” 落宴安身子猛地一僵。 “不、不是因为这个。”她摇头,声音发紧,“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对……” “觉得什么?”玉无垢道。 落宴安猛地推开她的手,向后踉跄退了一步。膝弯撞上矮案,朱砂碟“哐当”地一声倾倒在地,殷红的粉末泼洒一地。 她踩着满地狼藉,颤抖不已:“盟主,那些请帖…都是我亲笔写的……是我亲自,将她们带进去的……” “盟主,那可是整整二十八条人命啊!最大的才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刚刚十五。” 落宴安嗓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七年了,整整七年,我总是能看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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