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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不远处,一道新束的红绫正缠着一块碑石,不仅篡改了法理,更是挡住了那一道道被暗手划开的细痕,使得阵脉再难贯通。 容寒山上前一步,广袖一展,恰好挡住了不少人的视线。 “苍掌门!”她沉声道,“三宗缄阵当年由我们三家共同布下,阵基稳固,七年来从未失灵。” 容寒山负着手,字字带锋:“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座镇碑,昨日只有你一人碰过吧?” 苍迟岳一愣:“我只是依着当年阵图,将几处被蛊毒侵蚀的刻痕重修了一遍。阵基本身——” “封阵七年如一日,从未出过岔子。”容寒山截住她的话,“偏偏是你重修过的地方,今日开不动了。你让诸位如何不多想?” 苍迟岳压着火气道:“容庄主此言未免有些武断,阵纹受损,不一定是重修之因,也可能是……” 容寒山冷哼一声,打断了她。 她咄咄逼人道:“当年布阵,三家各司其职,阵图共存,谁也动不了手脚。” “你如今忽然‘重修’,可有知会过我与落宫主?可有让旁人验过那几处刻痕?” 苍迟岳深吸一口气,道:“七年了,阵法自然会有损耗,这是常理。” “我身为阵法之人,见阵纹有损,自当修补。难道还要等它彻底崩毁,才来亡羊补牢?” 容寒山分毫不让,步步紧逼:“好一个‘自当修补’!你说有损就有损,你说要修就修?” “如今阵法开不了,你又推说是怕崩毁。难不成苍掌门是故意的,铁了心想将那两人困死在蛊林之中?” 苍迟岳被激得怒火上涌,猛地上前半步,厉声道:“你血口喷人!!” 几位长老、随行门徒见两位掌门、庄主火气上来了,连忙出来好言相劝,一时间,封阵周围全是人,场面混乱。 齐昭衡正焦头烂额地安排着各项事宜,这厢又被两人吵得头都大了:“二位少说两句!” 她快步上前,一手拉一个,焦急道,“比起互相指责,眼下最急之事,是想法子查清阵脉断在何处。” 容寒山耸耸肩,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刻痕被动过的石碑,意思不言而喻。 齐昭衡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望向苍迟岳:“苍掌门先莫急着动气,毕竟剑碑是由您一手镇下的,可否请你亲自查一查?” “我——” 苍迟岳攥紧拳骨,道:“我可以查,但我敢拿天山起誓,我绝不可能有害两位姑娘的心思!” “呵,”容寒山嗤笑,“发誓谁都会,但阵眼在你这边出纰漏,你说该怪谁?” “容寒山,你少在这搬弄是非,”苍迟岳气得拔剑,“若真有人暗中动手脚,那也是你们嶂云庄这一派最在行!” 好不容易拉开的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齐昭衡叫苦不迭,连忙再次挡在其中,努力劝架。 她一边将苍迟岳往回推,一边看了眼纹丝不动的阵法,心中愈沉: 希望两位姑娘,千万不要有事。 - 天山铃的余音散尽,惊刃又将铃铛接过来,按着柳染堤的吩咐,再试着摇了两遍。 清长空寂的铃声一圈一圈往外荡,穿透了封阵,却始终没有回应。 四下沉默。 柳染堤望向那层雾墙,制止了惊刃继续摇铃的动作,将天山铃收回怀中。 她唇角微微一勾,却并无笑意:“还真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看来封阵外那三位掌门,有一位,或者两位……甚至三位,都很希望我们死在这里啊。” “比起费心劳神将我们杀了,”柳染堤漫不经心道,“将我们永远困在这里,也是个省心的法子。” 柳染堤伸手在空中探了探,指尖划过一道无形的纹路,被弹回来一点。 “三宗缄阵当年为了防止蛊毒溢出,剑气、符箓、机关三股缠在一处。”她懒洋洋道,“怕是不太好破。” 惊刃认真道:“剑再利,也总有一处薄锋;再严密的阵法,也总会有破绽,您不如先休息会,属下去细细找一找。” 柳染堤偏头看她,笑道:“怎么,在小刺客心里,我难不成是这样的形象?” “在你那榆木脑袋里,我难道就是那种只会寻块干净石头一坐,翘着腿嗑瓜子,瞧着自家小暗卫在泥里累死累活,自己却动都不肯动一下的黑心女人吗?” 柳染堤凑近一点,乌瞳圆溜溜的,定定瞧着她:“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惊刃:“……”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柳柳:我才不是那种只知道看小刺客累死累活,自己动都不肯动一下的黑心女人,我很有服务意识的,我会喘,偶尔还会推她,踢她,然后拼命咬她。若是晋江的美人们肯留一条评论,一瓶营养液,我下次一定多咬几口[奶茶] 柳柳:当然,若小刺客肯乖乖躺平不动,任我玩弄,那我也只好快乐地笑纳了[奶茶] 惊刃:? 第81章 芳菲再 2 她的软糖,好吃好吃。…… 紧接着, 柳染堤向她伸出手来。 掌心摊开。 “你猜对了,我就是这么坏的人,”柳染堤道, “有没有带好吃的来,我饿了。” 惊刃:“…………” 她将背在身后的小包袱解下来。 那包袱破旧得很,角上打了好几层结,补丁叠着补丁,看得出来缝缝补补用了许多年。 惊刃在其中翻了翻, 先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糖炒花生,又摸出一只更小的纸包,乖乖递到柳染堤手里。 “这是糖炒花生。”惊刃道,“这个……店家说,是桂花味的糖。” 柳染堤接过那小纸包,在指间捏了捏, 能感觉到里面软软一块块:“哟。” 她挑眉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小刺客身上居然会备着糖?” 惊刃道:“上回走山路时, 您不是忽然说想吃糖么。自那以后,属下便一直备着。” 只要自己随时随地都备好主子喜欢的东西,主子应该就找不到什么理由, 把她手腕绑住, 推在车厢里这样那样了。惊刃想。 “因为不太确定您喜欢哪一种,”惊刃补充道, “属下便问了店家, 她说这种卖得最好。” 她还在说第一句话时,柳染堤已经撕开了油纸包, 捏起一颗糯糯的软糖送进嘴里。 软糖入口微黏,桂花香气极浓,被她舌尖一碾, 便化开来,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柳染堤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你不清楚我喜欢什么,为什么不来问我?” 惊刃一愣:“问?” 暗卫从来不允许“问”。暗卫只该在阴影里看、在缝隙间听,记住主子每一次皱眉,每一个习惯,揣摩主子可能的需要,在主子开口之前把一切都备得妥帖。 主子赏赐什么,暗卫便接受什么;主子需要什么,暗卫便奉上什么。哪有反过来,让暗卫主动开口问主子要什么的道理? 惊刃道:“暗卫之职,在于察言观色,而非多言多问。主子若有所需,属下理当察觉,而非叨扰主子亲自开口。” 柳染堤听罢,嗔怪地剜了她一眼,道:“那我若是允许你来询问我的喜好呢?” 她又捏起一颗糖,含在嘴里:“就凭你这一颗冥顽不化的木头脑袋,要是全靠猜,怕是要从日升猜到日落,从沧海猜到桑田、青山都化成土了,还不一定能猜对我到底喜欢什么。” 惊刃郁闷。 说就说嘛,干什么骂她。 不过主子这句话,倒也不算冤枉。她为前任主子办事时,就总也猜不准对方的心思,换了新主子虽是有一点长进但也不多。 大抵确实是没救了。 于是惊刃道:“那您喜欢什么类型的糖?等出去之后,我去集市为您买。” 柳染堤含了一块糖在嘴里,冲她笑。声音被甜意浸得懒洋洋的。 “我喜欢的糖,”她慢悠悠道,“集市上可不一定有得卖。” “无碍。”惊刃不假思索道,“属下可以多跑些地方,寻遍各处的糖铺、点心铺,肯定能给您找着。” 找东西她可太有经验了,之前嶂云庄不管伙食也不管兵刃暗器,她经常得跑好几个山头才能寻到可用的毒草。 “确定?”柳染堤问。 惊刃沉思片刻,改口得更谨慎些:“属下不敢妄言一定,但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寻来。只要您吩咐,属下便去。” 柳染堤听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心底那点坏心思又被勾起来了。 惊刃说一句,她便悄悄地往前挪一步,地面落叶柔软,被靴尖碾过,发出极轻的一声声“沙沙”。 两人本就挨得不远,这几步挪近,便几乎要把所有距离都抹掉了。等到惊刃反应过来时,柳染堤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她像一只嗅着甜香凑过来的狐儿,抬手勾住惊刃衣襟,将她拽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桂花糖的甜意尚未散尽,带着淡淡的花香,顺着她的吻一并贴在惊刃唇上。 糖面略微有些黏,被唇瓣相触的地方也像沾了糖似的,黏了一瞬,才舍得分开。 惊刃整个人怔住。耳边的风声像是一下子远去,只剩心口怦怦直跳,乱得没有章法。 柳染堤退开半寸,看她呆呆的样子,心情好得很,抬起手,用指腹点了点被她吻过的地方。 原先有些苍白的唇瓣,被她吻得微微泛红,一戳便陷下去,像颗熟透的桃,软和得很。 “你瞧,”柳染堤笑盈盈道,“这种糖,集市哪儿有卖?” 惊刃:“……诶?” 榆木脑袋开始迷糊了:糖?什么糖,哪里有糖,主子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不明白,只觉得耳尖一点一点发热,甜味仍旧黏在唇上,不肯散。 - 封阵将两地彻底隔绝开来,一步之差,便是两处景象。外头仍是寻常日色,阵内却是白雾弥漫。 林中悄无声息,只有白雾在枝桠之间缓慢地流动着,朦朦胧胧,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不散。 商议过后,两人分开,一人朝左,一人朝右,沿着封阵边缘摸索过去。 说是摸索,实则还是惊刃认认真真到处查看,而另一头的柳染堤,捏着一小包零嘴,一边慢悠悠嚼着糖,一边东瞧西望,活像是来林里踏青散心的。 阵前雾色淡淡,落霞宫的红绫缠在高柱子,纷扬着垂落雾中。碑石沿林缘一块接着一块地排开,以铁链相连。 泥土被湿气浸得发黏,碑石旁边堆满了落叶,惊刃抽出长青,将其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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