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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觉得,她配不得这把交椅,这个位置不过权且寄她一时,迟早要让出来。 若有万籁在手,她便能叫那些人收起目光与舌头,叫她们记起该如何屈膝、如何乖乖顺从。 她将照旧高坐庄主之位,却不再只是被祖制推上去的那一个,而是真正掌山、掌剑、掌人生死之人。 她将俯瞰众生,享受那权柄所带来的,独断专行、生杀予夺的无上快意。 恐惧尚未退尽,名为“贪欲”的滚烫铁水便已倾闸而出,顺着她的血脉奔涌咆哮,灌满了覆满冷灰的铸剑炉。 柳染堤似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还在和另外几位掌门人交谈着。 “其他二十六个孩子的尸骨、佩剑、饰品等,我们都一一寻到,并尽可能带了回来。” “可偏偏,我与影煞在蛊林之中翻遍每一寸土石,既没见到萧衔月的骸骨,也没见到她的佩剑。”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容寒山猛地截住她的话,声音因按捺不住而发紧:“萧衔月还活着?她极有可能带着万籁,杀出了蛊林?” 她身子前倾,目光攫住柳染堤,好似要从她嘴里逼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柳染堤的话语被打断,眉心蹙了一下,略带不满地瞥了容寒山一眼。 她并不急着应声,只淡然理了理衣袖,让这一线沉默拖长,晾了对方半晌。 直至容寒山的目光几乎要燃成火,柳染堤才似不甚在意般点了点头: “或许吧,”她道,“至少我与影煞,目前是如此推断的。” - 这一年的秋风比往年都来得更急些,不仅扫尽枝头残黄,也将一桩惊天之事,野火燎原般推向大江南北。 天下第一进入了蛊林,不仅全身而返,还带了不少信物回来。 而萧衔月的遗骨,不知所踪。 那一具本该七载成泥、葬身毒瘴的尸身,在蛊林这无路可退的死局之中,生生缺了一席之地。 茶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拍一次,便要提一回“剑中明月”,客栈、酒楼、邻里街坊,无一不在谈论此事。 有人说她被蛊毒侵心,尸骨化灰;有人说她被那位神秘的“蛊婆”救走,正藏在某处养伤;更有人说她死前强行与蛊母缠缚一体,如今怕是已成了半人半蛊的怪物。 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与种种传言一同散开的,还有柳染堤自蛊林带出的遗物。 天衡台门徒分作数路,驿骑换马,晓夜兼程,只求早一日送到那些等了七年的骨血至亲手中。 - 东南,最为繁华的一处城镇。 极尽奢华的客栈矗立街头,门楣高耸,鎏金牌匾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厚重的门帘以苏锦织就,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盛放至极的金色牡丹,瓣瓣如金,花蕊嵌珠,贵气逼人。 帘起帘落间,带出一股暖香。 堂内座无虚席,酒客们推杯换盏,唾沫横飞,话题无一例外,全绕着蛊林打转。 这么一片人声鼎沸中,倒没几个人留意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一袭白衣,身后半步还跟着一名黑衣侍从,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周围情形。 白衣姑娘走到柜台前,轻快一叩:“掌柜的,给我来一间最好、最大、最豪华的上房!” 掌柜忙不迭从柜后迎出来,满脸堆笑:“得嘞,客官远路辛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这的上房刚好还剩一间,街景漂亮得很,包您满意!” 掌柜拨着算盘,余光一扫,瞥到女子身后沉默的黑衣侍卫,又不由自主往下一移,定在一个圆滚滚的雪团子上。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掌柜心想。 掌柜在心里嘀咕一句,面上仍恭恭敬敬:“这位可是您的侍从?可要另为她安排一间屋子?” 白衣姑娘眨了眨眼,转身朝黑衣女子看去:“小侍从,这儿的房都满了,只剩一间。你愿不愿意与我睡一张榻?” 掌柜吓了一跳,连忙小声道:“客官,本店上房虽是没了,但还有不少其它寝屋,您若不嫌弃——” “哪有?分明就是卖完了。” 白衣姑娘回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本正经道:“别出声,我同我侍卫说话呢。” 掌柜:“……” 行吧。 那黑衣侍从沉默片刻,声音极淡:“您如何安排,便如何。”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白衣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抽出一张银票压在柜上,“我俩今晚还是睡一间房,一张榻。” 黑衣无奈: 主子还是那个主子,纵然房间很多,纵然银两足够,可她偏就要扯着自己睡一间,死活不肯放她去睡马厩。 接过铜钥之后,两人一猫上了三楼,沿着雕花廊栏走到最尽头。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榻上铺着云纹锦被,床帐是半透的细纱,缀着细如米粒的珠玉,一晃便有光点流转。 案几以楠木制成,边角打磨得温润如玉,上头摆着羊脂玉灯,香炉里缭绕着一缕极轻的檀烟。 柳染堤将自己往榻上一丢。 锦褥软得很,她在上面舒服地滚了两圈,从仰躺滚成俯卧,又翻身躺回去,像条刚捞上岸的小鱼。 惊刃在身侧整理着东西,她先将两人的衣物收拾出来,又从包裹之中,抽出了一封金色的请柬。 请柬外封用上等绢纸折成,纸面压着牡丹暗纹,外头用一缕细红绳束着,各处都洒了细细的金粉,以小篆写着“锦绣门”三字。 请柬上言辞客气: 【听闻两位姑娘自蛊林归来,劳心劳力,寻得信物,锦绣门不胜钦佩。】 【适逢门中将设一场雅宴,愿备薄酒,邀二位略叙,并愿略尽绵薄,为查案诸事周转些许银两,好叫两位少费些心。】 惊刃一边收拾着,一边开口道:“主子,关于锦绣门的请柬之事,属下斗胆一言。” 柳染堤道:“斗胆?我瞧你胆子确实挺大的,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亲我,真要上了榻又放肆得很,对我又搂又抱,还一根筋地就是不听话。” 惊刃:“…………” 惊刃默默假装没听见她这番话,自顾自说下去:“主子,您真的准备赴宴吗?” “蛊林方开,锦绣门便火急火燎设宴相邀,又主动提起银两一事,”她顿了顿,“怕是别有用心。” “去呀,为何不去?”柳染堤又翻了个身,探身去捞她丢在桌上的包裹,修长的腿翘在半空,晃了晃。 “锦绣门那帮人,只会算账做买卖,既不会像嶂云庄那样满山埋机关,也不像赤尘教惯于下毒使蛊。”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就算买了一屋子暗卫回来,也不见有我们一个小刺客能打,是不是?” 惊刃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若是在全盛时期,她一个人就能把锦绣门整个给屠了,哪怕现在只有七成左右的功力,护住主子也是绰绰有余。 她颔首道:“那便由主子做主。” 另一边,柳染堤已经够到了包裹,一把拽到榻上来。 她在里面翻翻找找,越过熟悉的胭脂色小册子,掏出了一本同样花里胡哨,妖里妖气的崭新小画本。 柳染堤掂着画本,向惊刃晃了晃:“小刺客,小刺客,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惊刃闻言望过来。 那册子瞧着有点陌生,之前没见过,应该主子趁自己刚才去拴马添草料的工夫,在路边摊上顺手买的。 “……《影煞秘闻录》?” 惊刃犹豫着,干巴巴地把书名念了一遍,微微蹙眉,“风流…八艳篇?” 她不解道:“主子,这画册是与我有关的么,里头写的什么?” 柳染堤道:“我也不知道。” 她托着下颌,笑眯眯道:“卖画册的姑娘同我讲,影煞行走江湖,身后情债一条街,每一位都国色天香、风骨绝伦,与影煞之间各自有一段惊心动魄、缠绵悱恻的风流逸事。” 柳染堤比划道:“什么剑仙、医者、蛊师、镖头,掌门、女侠、护法,再加一位身份成谜的白衣女子——” 她摇头感叹道:“没想到啊,我们瞧着木讷老实的小刺客,欠下的情债一数,竟然整整有八段,八段!” 惊刃:“……?” 惊刃面色不太好看,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主仆礼仪了,从柳染堤手里将画册拿了过来。 “哗啦。”画页翻开,她翻到扉页,目光一落,只见作者一栏,端端正正写着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字: 【十七】著。 果然是惊狐干的好事!!! 惊刃面色沉下来,下颌线绷得极紧,唇也抿成一条直直的细线。 柳染堤“扑哧”笑出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惊刃盯着那两个字不动,便索性抬起手,碰上她的下颌。 她指腹很暖,顺着下颌滑过去,撩起一丝痒意,将惊刃略微低垂的脸一点点抬起来。 “怎么,”柳染堤眉睫弯弯,像一弧勾起的月,“我们家小刺客生气啦?” 作者有话说:惊刃:谁在乱传谣言——惊狐,你死定了。 惊狐:勿cue,正忙着写十八禁同人话本,一条评论买一本,一瓶营养液可以买一套,销量杠杠的,明儿就给你分钱。 惊刃:????? 柳染堤:什么?我也要看! 第83章 铜雀台 2 被她剥了糖衣,卷在唇齿间…… 她的指尖在下颌处一顿, 又顺势勾到惊刃面侧,撩过她的皮肤,勾起一缕垂落的发。 那一缕长发丝本就滑, 顺着柳染堤指骨绕了一圈,又从她指间溜走,扫过惊刃耳畔。 惊刃握着画册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喉骨微颤,耳尖先一步红了。那点红意从耳尖沿着耳廓蔓延下去, 被乌发半遮着,欲盖弥彰。 见惊刃盯着扉页默不作声,柳染堤凑过去,肩头撞了她一下,“怎么?” 她撩着她面颊,逗她道:“小刺客, 你难不成知晓这画册作者是谁, 打算去寻仇?” “寻仇不至于,不过我确实认识她,”惊刃道, “这人就是惊狐。” 不知为何, 柳染堤方才还一脸灿烂的笑,听到这名字, 脸色“唰”一下便黑了。 方才还很缱绻在面侧流连的指尖, 一下子掐住她面颊软肉,力道一点也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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