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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则是头也不抬,淡淡道:“我身为主子的暗卫,自然应当事事以她为先。” 她将袖箭一枚枚码好,又道:“你觉得, 我脑子里不装主子装谁?容寒山吗?” 惊狐:“……” 十九真是变了!从前那块闷头闷脑的木头, 居然开始讲冷笑话了!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个颇为哀怨的声音,惊刃一愣, 暗道不好: “好啊你个小刺客。” 柳染堤幽幽道:“我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才把容雅从你心里挖出来,你倒好, 转头就让容寒山住进去了?” 她抬手点上惊刃心口, 已经很是熟门熟路,一下下地戳着软软的某处。 “你这颗心是容家的客栈不成?姓容的来一个住一个?若我不姓容, 是不是只能站在门口吹风,连口热茶都讨不到?” 柳染堤一通歪七扭八的“控诉”,实际惊刃就听懂了不到一半, 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想通主子要什么。 惊刃道:“主子,江湖这么多门派,就容家迂腐守旧,要改姓的话,得祭祖、拜神、摆认亲宴等等,十分麻烦。” 她认真道:“听闻光是祭祖那一关,就有十三代祖宗要拜,得一个一个上香磕头,还得当众宣读认亲文书……” 此人越说,柳染堤脸色越黑。 到最后,柳染堤一步上前,抬手捂住了惊刃的嘴,迫使这颗还在努力思考的榆木脑袋停止运转,“走吧走吧!入林先。” - 竹林之中,雾起得很快。 才迈进两步,三人的衣襟便沾了潮,雾气自脚踝缠上来,沉沉压着鞋面。 小径弯弯绕绕,石砖交错不齐,有的略高半寸,有的微微下陷。落叶一覆,更难辨哪一块是实地,哪一块是索命的虚门。 惊刃走在最前。 比起之前在洞窟中寻路时,惊刃的步子明显慢了许多,停、转、斜行、贴边,无比小心谨慎,宁可慢些,也不敢错半步。 柳染堤黏糊糊地挽着她的胳膊,就差没整个人窝惊刃怀里,叫她搂着抱着背着。 惊狐则跟在两人后头,小心翼翼跟着惊刃的每一个落脚点,生怕踩错发生意外。 她们脚下,阵法正“醒着”。 地上石、草间露、砖上苔,处处藏着森然杀意。这一个环环相扣的可怖杀阵,正耐心等待着三人的片刻分神,半分松懈。 惊狐抬眼扫了一圈。作为容寒山的心腹,她接触过不少嶂云庄所擅的机关与阵法,也有幸见识过机关山体内部,那一列列井然的梁架与齿轮。 而姜偃师的阵不同。 它更像是一个“活物”。竹影与雾气是它的遮掩,石灯与落叶成了它的点缀,瞧着温和又无害。 惊狐心底的弦越绷越紧,呼吸急促,反复告诫自己:别多看,别多想,紧盯脚下,跟着惊刃的步子。 而后,她脚下稍稍一错。 “咔。” 声音极轻,似不小心踩碎了一点点,堆积在路旁的枯叶。 惊狐心头猛地一沉,忙低头去看,只见她偏了那么一毫,鞋底擦过一枚不起眼的石片。 那石片比旁处略高一线,边缘被苔与泥掩住,被她碰到后,竟微不可察地向内塌了一点。 还没等惊狐反应过来,耳边便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机簧弹动,紧接着: “嗖——!” 竹影间寒光骤起,一支暗箭无声无息地破雾而来,尖啸细锐,直取她面门。 惊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得干净。她只是踩偏了一点点,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那支箭来得极狠,极快,她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瞳孔里只剩那点越来越近的铁色。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按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往下一压。 惊狐的视线被迫一沉,整个身子都被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下沉去。 “铮”一声,长剑出鞘。 箭矢呼啸刺来,寒光凛凛,铁尖逼至平静一如的灰瞳之前,几毫之距,寒光已在瞳里映出圆点。 在将触未触的一瞬,剑锋掠过,箭身断作两截,箭翎从惊狐颊边擦过,刮起一点刺麻,“叮哐”落地。 惊狐被压着后脑,视线钉在地面:那两截铁箭,一截斜斜插进泥里,尾羽还在微颤;另一截滚了两滚,停在她靴尖前,箭头沾着一层黯亮——是毒。 惊刃松开她,改为握住惊狐的小臂,施了点力,将对方拉起来:“还好吗?” 惊狐喉结动了动,没能发出声,她吸了一口湿冷的雾气,借力直起身子。 她看着惊刃,沉默许久才开口,嗓子干得像吞了把砂:“十九,你之前在这鬼地方困了多久?” 惊刃正凝神听着阵法里细微的响动,目光扫过竹影与石灯的排布,心中默数着步距与回路。 听见惊狐问话,她神色未动,只平静回了一句:“七天。” 惊狐神色猛地沉下去,唇抿得很紧,将目光从断箭移开,望向前头那条看似寻常的小径。 杀阵似一张盘根错节的网,每前进一步都得耗费大量心神。很快,惊刃寻到一处由两块斜石相抵的夹缝,将两人给塞了进去。 石缝斜斜开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刚好挤得满满当当,第三人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 柳染堤挪了挪身子,给惊狐让出半个位置。可她的手却没松,拽着惊刃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软声道:“小刺客?” 惊刃站在夹缝外头,没进去,目光仍落在杀阵的一个个阵眼,眉心微微蹙起。 “阵主虽死,”惊刃忽然开口,“但这阵却是‘活’的,自我上回离开后,布局与埋伏都有了些变化。” 说着,惊刃又将两人往里推了推,掌心按在柳染堤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 “在这等我一下。”惊刃道。 她动作实在太快,话没说完就不见了人影,叫柳染堤的一句“小心些”卡在喉咙间,只能闷闷地吞回去。 夹缝里阴暗、潮冷,两名虽说见过不少次、却终究不太熟的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柳染堤靠着石壁,拢紧惊刃在进竹林之前,披在她肩上的裘衣。裘衣包裹着身子,绒毛扫过面颊,暖暖的。 “小狐狸,”她懒洋洋道,“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这杀阵又不是我布的。” “再说了,我家暗卫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按江湖规矩,劳务费是不是该结一下?” “没钱。”惊狐眼都懒得抬,抬手一摊,“烂命倒是一条,要不要?七成新,没缺胳膊少腿。不要我拿回去自己留着。” 柳染堤“扑哧”笑出声,道:“画本子上不都这么写,呃,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她眸子亮亮,含着一点坏心思:“不如这样吧,你同意把小刺客许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事了。” 惊狐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做梦。” “影煞是你的暗卫,又不是我的,我哪有资格许人?再说了,也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关我何事?” 柳染堤笑眯眯道:“这话说得在理。” “只不过,瞧你之前那紧张兮兮,总担心惊刃被我吃了的模样,你分明是很关心小刺客安危的。” “你们的关系,似乎很要好?” “套话?”惊狐瞥她一眼,“柳姑娘,你不妨直说吧,你想问什么,我斟酌着答。” 柳染堤:“……” 这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要是换成某颗榆木脑袋,这会儿怕是还在纠结思考“许给谁”“怎么许”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声:“小狐狸,你这人聪明得很,懂得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知道怎么讨主子欢心,也知道何时该进退,何时该藏锋。” 柳染堤的目光落在惊狐脸上,似一枚细针,慢慢探入。 “可即便如此,你却还是为了她,去顶撞一个武功、身法都远在你之上的人。”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 雾色浮动,湿意贴着衣襟。竹叶摩挲,簌簌而落,在静谧之中一下下回响。 惊狐抱起手臂来,懒洋洋道:“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很简单,影煞救过我和二十一,也就是惊雀的命,而且不止一次。” 她认真道:“救命之恩,恩重如山,当结草衔环,能还一分便还一分。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未免也太混账了些。” 柳染堤笑道:“小狐狸真是个讲义气的人,难怪小刺客对你也好。” 惊狐耸耸肩:“不然呢?命再怎么说都只有一条,死了便什么都不剩了。多贵重的东西,可不得加倍还回去?” 柳染堤托着下颌,目光越过惊狐,落到竹林深处,一片茫茫的雾气之中。 雾气幽幽,一如蛊林之中经久不散的瘴毒,同样的潮湿、沉滞,望不见尽头,也寻不到出路。 柳染堤垂了垂睫,眼底有一丝水色在轻晃,嗓音淡淡:“和你一比,倒显得我薄情得很。” 慢慢地,她不自觉捻住裘衣的一角,绒毛勾住她的指尖,那里仍残着一点温度,分明微弱,却烫得心口发疼。 “小狐狸,我可比你差远了。” 柳染堤自嘲地笑了笑:“对于救过自己两次的恩人,不仅百般提防,处处警惕,甚至曾经升起过数次杀意。”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没良心?”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请晋江美人儿们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助力我今日动工,在小刺客心里凿出个三室一厅来[猫头] 惊刃:[害怕] 第99章 缚云计 6 哟影煞,为你家猫打猎回来…… 惊狐毫不客气, 道:“那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对救命恩人起杀心,真是个狠毒的人,不对, 简直不是人!” 柳染堤:“……” 呵。 惊狐背抵着斜石,换了个姿势,又道:“话说回来,影煞什么时候救了你两次,我怎么不知道?” 柳染堤脸色一沉, 心道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烦,随口一句便能被嚼出三五层意思来。 想来想去,还是榆木脑袋好。 柳染堤不自在地偏过头,道:“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天底下这么多人,就没旁人能来救我么?” 惊狐一副“随你怎么编”的神情, 懒得跟她争辩:“起杀心又如何?影煞没易主那会, 不是天天想着怎么杀了你。” “我也对你起过不止一次杀心,可惜本事不济,暗杀也走不通, 我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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