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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没人应答。 柳染堤抱紧夜明珠,提着魂灯,在大殿之中走着,一步一声回响。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小古板?小板凳?小木头?” 柳染堤一边走一边喊,每一尊神像都在看着她,看着她不知所措,在殿中仓皇乱转。 ……去哪了? 她去哪了? 黑袍仍旧披在肩上,夜明珠被紧紧搂在怀里,魂灯的坠子磕碰出细碎的响。 柳染堤绕过众多神像,绕过柱影,推开一扇偏门,又踉跄着折回来。 她把每一处角落都找了一遍,把每一道门扉都开了一遍——没有,没有,没有。 每一处都是空的。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她的声音散出去,被空寥的殿宇吞掉。回声在金身与石柱之间绕来绕去,最后又跌回她脚边。 柳染堤找遍了八角殿宇,又自长阶急匆匆赶下,来到落霞宫的主殿之前。 这里一片狼藉。 殿门被砍得支离破碎,青石上满是交错的剑痕,柱子上斜斜溅着血。 地面上也留着一滩血迹,干涸许久,凝成暗色的痕。 碎瓦、断刃、散开的珠串混成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柳染堤越过门槛,走进主殿。 风从残破的门扉灌进来,卷起香灰与尘,拂过她的身侧。 里头更乱。佛前供桌翻倒,几尊神像被剑气划烂,金漆剥落,碎裂一地,断臂残指横陈在冷光里。 而殿心处,莲台像仍立着。 莲台巨大,层层莲瓣向外铺开,神像端坐其上,石眸半阖,注视着她的茫然、她的惶惑、她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清明。 柳染堤死死咬着唇,胸口起伏得厉害,颤抖着,将指尖探进了衣袖。 她摸到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很小,被卷成一小团,不知道匆忙间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参差,带着一点毛刺。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开始发抖,纸在指间簌簌作响。 她慢慢地将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个字,字迹清瘦,一笔一划,一板一眼,就和她的性子一样。 【抱歉,主子。】 【我食言了。】 柳染堤盯着那几行字。 盯得久了,纸上的墨痕慢慢渗开,渗成一条条细黑的藤蔓。 她们从字缝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指尖,缠住她的腕,勒过她的脖颈。 耳畔有什么声音。 窸窸窣窣,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起,窃窃私语着,嬉笑着,自身后蒙住了她的耳廓。 “你说好的。”柳染堤喃喃道,“你说好不会离开我的。” 藤蔓绕过她的肩,贴上她的下颌,托住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来,去望那一座慈悲的神像。 “你说好不会抛下我的。” 藤蔓攀上她的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她不知道那是泪还是血,或者两者皆是。 “——你说好的!!” 藤蔓骤然收紧,好似要将她的骨头绞碎。夜明珠从怀里滚落,“咚”一声,撞在莲台边沿。 幽光一晃,照得满殿神像的影子偏移了半分。 “骗子,骗子,”柳染堤跪倒在地,她捂住心口,弓起身子,“你这个骗子!!” 她胸腔之中,没有血肉。 原本跳动着心脏的地方,如今盘踞着一颗由枝条层层包裹而成的藤心。 墨绿的藤蔓交织缠绕,在那里面,深深地扎着一片断刃。 鹤观剑法练至大成,可将心魄寄于剑刃。剑在人在,剑碎魂消。 她的魂魄便是缠绕在这一片生锈、残破的刀刃之上,苟延残喘。 断刃扎得极深,每一次‘心跳’,那片铁便又深扎进去一寸。 那是她的命,她的魂。 是她能够抢来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的缘由,是她存于世间的唯一凭依。 藤心剧烈收缩,锈迹斑斑的断刃之上,依稀可见两道刻痕。 那是一个编号,一个属于无字诏之中,无主暗卫的编号: 【十九】 作者有话说:此时的小刺客还不知道大事不妙,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为小刺客点一根蜡烛吧 下章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万众瞩目的神奇情节了!柳姐天下第一绝对大胜利,藤蔓+捆绑+强制play,虽然小刺客躺得很平但还是有一捏捏强制要素,不好这口的小天使可以跳过下一章,扑扑作者给您磕头了。 第113章 无明覆 2 抓到你了 :) “唔。” 郁郁葱葱的枝叶间, 惊刃被风一吹,睁开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怪了, 我怎会觉得冷? 惊刃想。 她这副身骨,挨过刀、中过毒,经脉尽断都挺了过去。连天山都翻过,又怎会被林间这一点薄风吹得生寒? 惊刃直起身子,黑靴踩着老枝, 隔着茂密的叶,四处张望了一圈。 四周是极深的密林,林影重重。那群追兵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她的踪迹,给了她片刻喘息的余地。 不过,追到了也无碍。 左右不过是再打一架,往领头的掌门身上添几道伤, 借乱脱身而已。 惊刃摸了摸腰间, 点着数。 毒针用完了,银丝用完了,寒镖还剩两枚, 裂骨钉倒是还有, 不过那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轻易使不得。 盘点完毕, 惊刃取出一副人皮面具, 覆在脸上按实,而后纵身跃下树枝。 城镇离得不远。 不知为何, 街坊酒肆里显得格外热闹。惊刃不过刚踏入城镇,喧闹声便迎面涌来。 “诶呦喂,你听说了没?!” “什么事?” “影煞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任影煞刺伤女君, 这现任影煞啊,也叛主了!” 惊刃面无表情,淡定路过。 酒肆里还在吵闹,又有人拍着桌子嚷道:“听闻她杀了主子,又杀了落霞宫宫主!场面可惨烈了,血溅三丈,墙砖都染红了!” 胡编乱造。 惊刃想,我没有叛主,更不可能对主子出手。 她在酒肆面前停下,观察着那块老旧的牌匾,顺带扫了一眼墙沿。 果然瞧见一溜新贴的通缉令,纸边还卷着,浆糊未干。 画像倒是画得七八分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凶煞之气。 【悬赏缉拿】 【画像】 原名“惊刃”,无字诏影煞,眸色淡灰,常着黑衣,耳后斜落有一道细白疤痕。 弑主叛逃,屠戮落霞宫上下,戕害无辜,罪无可赦。 凡遇形迹合乎上述者,立时上报。切忌接近,以防伤亡。 【提供线索赏银一两;活捉或击杀,皆赏银一万五千两。】 三天前还是一万两,现在已经涨到一万五了。假以时日,不知能不能到三万两。 惊刃很快在牌匾角落寻到了熟悉的暗纹,一道不起眼的刻痕,兽首獠牙。 她迈步走入酒肆。 里头仍在热火朝天地说着她的“事迹”,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但你别说,这影煞是真恐怖!二十几家门派联合围剿,竟还是叫她逃了!” “可不是么,”另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三百多号人把落霞山围得水泄不通,结果呢?硬是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后来呢?后来呢?” 有人急声追问。 那人一拍桌子,酒水震荡:“第二天,她就出现在百里外的陈州城!白焰阙主亲自追过去,愣是没能把人拦下!” 旁边又有人插嘴,声音发虚:“听说她专挑落单的门徒下手,手段狠辣,尸首都被切成碎的……”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四周瞧了瞧,生怕影煞躲在哪个角落里,正听着她们说话。 惊刃从她们身旁走过。 真是一派胡言。 惊刃想,她杀人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哪有什么闲工夫把人大卸八块。 她越过几人,绕到堆着酒坛的后厨。在靠墙的架子后摸了摸,触到一处凸起的砖块。 “咔嗒”一声。 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门。 甬道狭长,尽头是一座不同于分部的,更加厚重、高大的青铜门。 门上铸着一张巨大的傩面,笑意薄,哭意深,眼窝深陷,在昏暗的光里透出几分森然。 此处,便是无字诏总部。 青铜门缓缓开启,沉闷的声响在石壁间回荡。 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殿堂,穹顶极高,悬着数十盏长明灯。 殿中人影穿梭,皆是一身黑衣,脚步匆匆,来去无声。 有人抱着卷宗,有人背着刀匣,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面上皆无表情。 惊刃的进入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直到—— “十九!” 惊狐显然在门后等了许久,见到她进来,立马便窜出来,一把扣住惊刃的肩膀。 她皱着眉心,将惊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十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又急又恼,压低声音道:“不声不响揽下这么大的罪,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凶险,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家门派在联合围剿你?!” 惊刃道:“二十来家吧,人挺多,具体我倒是没仔细数过。” 惊狐险些被气笑,手指在她肩头一用力:“你还有心思说笑?!” “我没说笑。”惊刃道,“人确实挺多,但我没吃亏。” “玉无垢被我砍了一剑,苍掌门被我砍了一剑,凤阙主被我砍了一剑,天衡台的长老也被我砍了……” “够了,你报菜名呢!” 惊狐哭笑不得,“谁管你砍了哪些人,我是在担心你,怕你受伤,怕你把命赔进去!” 惊刃顿了顿, “我知道。”她道。 惊狐一怔,便听惊刃继续道:“十七,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不要担心。” 她认真道:“多谢你挂心我。放心吧,我没事,也没受伤。” 惊狐:“……” 惊狐抬起手,狠狠揉了一把自己的眉心,指腹压下去的那一瞬,竟轻轻哆嗦了片刻。 她抿着唇,嗤声笑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是开窍了?" “我也觉得我开窍了。” 惊刃很自信:“多亏主子的敲打,我跟着她这段时日,学到了很多人情世故。” 惊狐切了一声,“榆木脑袋,还傻高兴呢。你能算计得过那八百个心眼子?怕是早被吃干抹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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