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任影煞能废了你的大半功力,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可不可以?” 惊刃平静道。 下一瞬,黑影自殿脊掠下;与此同时,清霄剑出鞘,银光如一线霜河,直迎而上。 白衣与黑衣在半空交错,似两道相反的命数,终于在此时交汇。 长青与清霄剑撞在一处。 - “铿——!” - 案几边一只瓷杯被胳膊肘一撞,晃了晃,随即“哐”地翻下去。 砸在地上,碎得干脆利落。 正打着盹的惊雀猛地一惊,眼皮都没来得及抬全,先低头看见那一地碎瓷。 “天啊!完了!救命!要死了!白兰姐肯定要生气了!” 惊雀快急哭了,忙不迭蹲下身,将碎瓷往掌心里拢。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胸口像被一股绳拧着,拧得她气都不顺。 惊雀一边捡着碎片,一边胡思乱想着:等她得空了,得再给惊刃姐烧点纸钱。 惊狐姐那家伙,泥鳅似的滑头得很,天下人死光了她都还能寻到个地缝躲着,还是惊刃姐那一颗榆木脑袋比较让人担心。 念头一乱,手就不听使唤。 “诶呀!”指腹被碎片划开一道细口子,血沁出来,红艳艳的。 惊雀愣愣地看着这一枚血珠,眼眶忽然热得厉害,“啪嗒啪嗒”掉起泪来。 白兰推门进来,正撞见她盯着指头掉眼泪,吓了一跳:“砸碎个杯子而已,哭成这样?” 惊雀胡乱抹着脸,鼻音重得很:“不、不是,我就是…我总觉得不安,心里发慌……” 白兰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她手脚麻利,抓了药布替惊雀把指头一绕,扬声叫白墩墩进来扫碎瓷片,揪着惊雀衣领,将人拽走了。 两人走在药谷的小径上。 白兰严肃道:“惊雀,你帮我跑一趟,去把天衡台那名长老喊来。” “就在方才,宗主奶奶与我已经将右护法脑中的情蛊彻底祛除干净,她终于肯继续开口了。 惊雀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带着天衡台之人匆匆赶到时,药谷密室里灯火昏黄,药气与潮气搅在一处,似一碗久放的苦汤。 右护法被绑在木架上,手腕脚踝皆缚着绳索,她垂着头,眼神发散,神情颓靡。 听见几人进来的响动,她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你们还要问什么?说吧。” 白兰也不绕弯,开口道:“蛊林里那条毒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红霓为何会忽然失去对它的掌控?” “……掌控?” 右护法好似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来,“分明是它掌控着她。” “教主折服于它,”右护法慢慢道,“信它、敬它,崇它、拜它如神。你们以为她是教主,其实她才是跪着的那人。” 右护法说,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婢女时,有一回奉命送东西,走到那处禁地门外,听见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红的光。 密室穹顶,藤蔓攀得密密麻麻,垂下来几条。明明没有风,藤叶却自顾自地,沙沙作响。 红霓跪在藤影下,衣袍铺了一地,似一片伏下去的血色。她仰着脸,神情近乎痴迷,喃喃自语着:“大人,请放心。” “属下定会为您寻来一张最年轻、最漂亮、最合您心意的人皮。” 那藤蔓垂下来一截,擦过她的发梢,红霓便仿佛受了恩赐一般,呼吸急促: “只要您吩咐,只要是您想要的东西,我都一定会为您寻来。” 惊雀在旁听着,后颈一阵发凉。她打了个寒颤,跟胖乎乎的小药童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缩在后头瑟瑟发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白团子。 别说,小药童胖乎乎的,抱起来全是肉,手感特别好。 “真吓人,”小药童脸都白了,声音抖得打结,“那什么毒藤,是成精了吗?” 惊雀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听起来,更像是生出了灵识吧。” “说起来,当年我们去赤尘教历练时,用以教习的蛊阵里就混进了一条毒藤,杀了好多人呢。” 惊雀说着,手心都起了汗。 “要不是惊刃姐拼死一搏,把刀刃刺进藤心,甚至还折断了一截在里面,硬生生将它逼退,我和惊狐姐都得死在那儿。” 白墩墩瞪大眼:“这么惊险?那条毒藤这么厉害,连影煞大人都险些死了?” 惊雀后怕地点头:“是啊。当时惊刃姐耳后被划开一道豁口,可深、可长了,血一直顺着颈侧往下淌,特别吓人。” 许是情蛊方祛,右护法身子虚得很,说没几句便咳起来。 白兰见状也不多耗,审讯很快收了尾。 两人从密室之中出来,外头天色沉沉,雾气还未散尽,贴着青石小径缓缓游走。 惊雀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头猛地一转,盯住一丛晃悠的叶子,眉头拧起。 白兰跟着停下:“怎么了?” 惊雀指了指那边,压低声音:“白兰姐,那里好像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丛草木果真动了一下,肉乎乎的爪子探出来,扒拉开枝叶; 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眨着大眼睛,“喵”了一声。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白兰诧异道。 惊雀一下子欢喜起来,她扑过去,把糯米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 “糯米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呀?您不是总爱跟着惊刃姐吗?” 她将糯米抱得更紧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点颤意: “……惊刃姐,出事了吗?” - 落霞宫主殿之前,石阶被剑气划出一道道纵深的豁口,碎瓦与断刃横七竖八。 狼藉间,一滩血鲜红刺目。 玉无垢垂着头,白衣上溅满了血。一条手臂鲜血淋漓,袖口湿透,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 她死死盯着那滩血,喉间滚着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该死……该死!! 竟然让那家伙给逃了!! 她大概真是命里与“影煞”相冲,不论前任影煞,还是现任影煞,一个两个的,都要在最要紧的关头出来坏她的事、拆她的局。 四周仍闹哄哄的。 苍掌门与凤阙主带人去追逃走的影煞,有些门派在清点尸身,有些门派在搜殿查人。 火把与刀光晃动,吵嚷声一浪一浪压上来,听得她愈发烦躁。 慈悲寺的佛女走来,合十一礼,低声道:“无垢女君,请问落宫主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玉无垢抬眼望去。 落宴安的尸身已被人用白布覆上。布角压着一块镇纸,边侧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 【真是碍眼。】 若不是柳染堤动作太快,逼得她不得不将计划提前,那里躺着的,本该是齐家母女才对。 先杀了齐家二人,再将天衡台灭门的脏水泼到柳染堤头上。 到时候众口铄金,刀剑齐指,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祸害彻底铲除。 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舍弃了手中这一枚最听话、也是最好用的棋子,本意想要借众人之手,将柳染堤围杀。 可如今,影煞背走了所有罪责,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影煞身上,柳染堤却不知所踪。 玉无垢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变数”二字,她要的是万道归一、尽在掌中,容不得半分差池。 万事万物,皆该循她所愿而行,不该有半分偏差。 可如今,她却好似握着一把细沙,越攥越漏,漏到最后,掌心只剩一层黏腻的汗与血。 玉无垢的指骨收紧,深深掐进掌心里,她的神色却依旧温和、依旧端方、依旧慈悲。 “收殓、净身、依掌门仪制入棺,择吉日葬于落霞山之上。” 她对佛女柔声道,“丧仪从厚,不可草率,落霞宫满门遭此横祸,我们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佛女应声,转身离开。 玉无垢则唤来了玄霄阁阁主,低声吩咐道:“命人将落霞宫上下仔细搜过,密室、暗阁、地窖,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凡有异样之处,即刻来报。”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一定要寻到柳染堤的藏身之处!” - 漆黑中,柳染堤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旁放着个圆溜溜的夜明珠,在黑暗里散着幽幽的光。 她扑哧笑了:“咦?” 这夜明珠瞧着十分眼熟,原是之前悬在落霞宫顶端用来照明的。 也就只有惊刃这一颗耿直的木头脑袋,会直接把明珠给撬下来,怕她觉着黑,摆在她身侧。 夜明珠旁,还摆着一盏八角宫灯。 灯骨细致,灯纱是极薄的素绢,绘着淡金的莲纹,里头熄着,不见火,也不见烟。 ‘小刺客这家伙,还怪贴心的,’柳染堤心想,‘魂灯都帮我找来了。’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袍,样式有些老旧了,却洗得很干净,妥帖地裹住身子与肩头。 袍衣上是十分熟悉的气味,一丝浅浅的,淡淡的药香。 柳染堤贪恋里面的暖意,也贪恋她的气息,用黑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些,在原地坐了一会。 暖暖的,她很喜欢。 片刻后,柳染堤披着黑袍起身,抱起那一颗圆圆的夜明珠,又提起魂灯,喊了一句:“小刺客?” 没有人回应。 她的声音撞在什么上面,又荡回她的身边,一层层,一遍又一遍。 【……她去哪里了?】 柳染堤略有些焦急,开始摸索着四周,手掌触到的不是墙也不是门,冰凉、光滑,带有一点起伏的弧度。 她隐约能嗅到一点檀香,在黑暗里摸索许久,寻到一个隐秘的机关,按了下去。 “咔哒。” 暗门开启,涌进一线冷光。柳染堤探出头,慢慢钻出那道窄口。 众多神像立在大殿两侧,沉默、端正。柳染堤转过头,望向她的藏身之处。 观音端坐莲台,衣袂垂落如水,掌心托着一朵半开的莲。 面容清冷,眉目低垂,眼以玉石雕成,悲悯地俯视着她。 小刺客竟是将她藏在了这里。 柳染堤盯着那双眼,忽然又想起惊刃来,小刺客也有这样一双特别的眼睛。 淡灰色的,玉石一般,被自己逗弄时,会很是疑惑地看着她;被自己欺负时,又会泛起一点漾漾的水光。 “小刺客?”她喊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