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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眼角染红,水意自下眼睑溢出来,顺着脸颊一线线,一串串地往下滑。 泪痕叠着泪痕,新伤覆着旧伤,斑驳交错。 “主…主子。” “别哭,别哭了。” 惊刃笨拙地安慰着,指腹依上面颊,替她拭去那点湿意。 要是她有一张巧嘴就好了,要是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就好了。 她就能知道该怎么安慰主子,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瞎说什么,我没哭。” 柳染堤偏过头,又推开她的手,袖口用力地、反复擦过眼角,“我没有哭。” 她总想垂下头去,把自己藏起来。可惊刃偏偏不许她躲。 掌心托住她的下颌,硬是把那张哭红的脸捧起来,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柳染堤的睫毛还湿着,稍稍一颤,便又坠下两点水。 “坏人,”她声音哑得发软,“小刺客,你这个坏人……” 柳染堤贴着她的掌心,指骨嵌进面颊,烫得陷下去,“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惊刃掌心凉凉的,好舒服。 柳染堤贪图那一点凉意,报复似的,用她的指节擦去泪水。 “是我们去鹤观山那会知道的?还是蛊林的时候?” 惊刃靠近些,抵上她的额心。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柳染堤睫上的水光都映进她眼里,一晃而亮。 “还要早一点。” 惊刃道。 柳染堤怔住,急得捏了她一下:“还要早?早到什么时候,你快说。” 惊刃想了想,道:“大概在论武大会擂台上,您第一次正式与我交手时,属下便起了疑心。” 柳染堤这下彻底愣了。 “这么早?”她呆呆地道,“为什么,我破绽没这么明显吧?” 惊刃道:“主子,属下与几乎所有门派都交手过,您的武功极高,剑路却不似任何一家。” “气息清正,剑路干净,不爱取巧,也不屑用阴损的招式。” “如此一来,能对得上的,便只剩鹤观山了。” 惊刃继续道:“而且除了属下,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也看出了您的剑路。” 【武林盟主,齐昭衡。】 柳染堤沉默了一会,叹口气:“嗯,我也觉得她猜出来了。” “齐昭衡的武功不低,再如何,也不可能寥寥几招便败于我手下。她肯定是故意的,想给我造势。” 柳染堤嘟囔道:“所以我才不爱用剑,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 惊刃道:“若不想让人看出来,属下便陪您换别的兵器。刀也好,棍也罢,属下都会一点。” 柳染堤抿了抿唇,没说话。 惊刃心口一紧,正忐忑着,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下一瞬,柳染堤却忽然扑了过来。 她咬住惊刃的唇。 不算是多温柔的一个吻,更像是一点失控的发泄,带着恼、带着委屈,带着说不出口的依赖。 唇齿相触时,气息轻轻乱开,呼吸交错,退与进都失了分寸。 惊刃只觉那一点热度在唇间反复碾过,退不开,也躲不了。她的气息拂在鼻端,短促而凌乱。 “小刺客,你这个坏人。” 柳染堤气息还没平稳,贴着她的唇,使劲咬着她。 “装作是一颗榆木脑袋,呆呆的看起来很好骗,实则聪明得很,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她仰着头,揪着惊刃衣领,在她唇角重重地印了一下,“你早就猜到了,你就是不说。” 惊刃结巴道:“这…我…我只是怕自己说错话,惹您不开心……” 话刚说了半截,柳染堤的手忽而攀上她的肩膀,揽着脖颈,眼底湿漉一片。 “小刺客,我的出身是假的、来历是假的、师承是假的,就连‘柳染堤’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她的过往种种皆是谎言,这副皮囊之下,页页都写着字,却无一行是真。 “我一直瞒着你,骗了你这么久,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她勾着惊刃的脖颈,绵绵地贴上来,蹭着她,“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主子了?” 惊刃道:“无论您是柳染堤,还是萧衔月,您就是您,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轻声道:“只要您不赶我走,属下这辈子,便只认定您这一个主子。” “从前如此,往后亦如此。” “只有您一人。” 柳染堤瞧着她,泛红的睫还挂着泪,摇摇欲坠;而后,她一勾惊刃,再次吻了上来。 两人唇畔相依,气息交织。惊刃舔过她唇上残留的泪,又探进齿间,勾着她的舌尖。 柳染堤攀上她的肩,搂住她脖颈,被推着,按倒在其中一只蒲团之上。 她就这样陷进去,耳旁蒲草微微塌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簌簌、簌簌。 穹顶镶嵌着无数雕琢金玉,焦木中依旧熠熠生辉,光火满殿流溢,似雨般倾落发间。 覆着薄茧的手触上腰际,隔着白衣,稳稳地托着她,嵌进去,微有些疼意。 两人顺着长阶一通缠斗,柳染堤额间早出了层薄汗,被风一吹,半干不干。 惊刃抱着她,怀里是一整团滚烫的热意,软、暖、香,全都贴着她往里钻。 水珠顺着弧度滚落,指节不过刚触上去,便落了满手湿郁。 “嗯!”柳染堤闷喘了一声,齿贝咬了咬惊刃耳尖,“坏人,你又在欺负我了……” 她口口声声说着坏人,膝骨却微微收起,抵着惊刃腰际的黑衣,使坏般撞了撞她。 惊刃俯身,吻住她的唇。湿腻缠着指骨,一寸寸将她往里吞。 柳染堤轻轻吸着气,仰头承着她吻,潮气黏在肌骨之间,不自觉地,往下滑了些。 惊刃的吻很乱,从唇角到眼睑,从颧骨到下颌。 每落下一处,怀里的便会跟着颤一下,缠紧她的指骨,将她抱得更紧些。 她的腰被惊刃掐在手中,明明隔着一层白衣,却仍旧被按出一点红意。 长发散落下来,掩住耳后那一粒红痣,影影绰绰的,诱着人想要咬上一口。 惊刃便这么做了。 她撩开鬓发,唇覆上红痣,一下又一下舐咬着。 柳染堤被她吻得有些受不了,偏过头去:“够…够了。” 只是,她仍旧将惊刃缠的很紧,唇畔贴合之处,濡腴滑腻,欲滴未滴,离开时总拖出一线未断的湿意。 无数神像伫立旁侧,柳染堤喘着气,半仰起头。 穹顶之上,藻井如一朵倒悬的金莲,其间镶嵌着无数小佛像。沿着殿宇的八角向外延伸。 柳染堤仰起头时,只觉目光所及,尽是低眉垂目的佛面,将她牢牢围在正中。 金光流转间,那里有千百万双眼睛,自金玉与尘埃之中望来,将她此刻的失序一寸寸收入眼底。 柳染堤将惊刃勾得更紧,猛地一颤。 泪意来得太急,几乎盛不住,沿着掌心淌下去,打湿了指节,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饶是如此。 那人仍旧不肯松手。 小刺客像是察觉不到她的退意,仍揽着她、追着她,将那一点摇摇欲坠的距离一点点抹平,不给她轻易逃开的余地。 “够…够了,唔,”柳染堤嗓音已有些哑,挣扎着,推着她的肩膀,“嗯,我又……” 细小喉音落在惊刃耳侧,每一次都略有不同,溢着潋腻的水汽,断续而失序。 殿中佛像金身无声,缄默不语,年岁在莲座下下堆积、流逝。 佛像垂目端坐,看过山河易主,看过世家倾覆,看过无数兴衰更迭、悲欢离合、生灭起落。 此刻,也只是这样看着她。 那一双琉璃双目似云似雾,流光一转,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在那目光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失序、退让、无力抵抗,一步步陷落其中,再无退路。 “惊刃…求你,”柳染堤细眉拧起,气音如啜,挠得心中酥痒,“你最好了,求你了。” 她说得含含糊糊,也没说清楚到底在求什么,惊刃便只好凭直觉行事,吻上她的唇。 柳染堤“唔”了一声,紧接着被她钉得更紧,更深,气息被吻得更乱了,沿着唇角溢出。 她将身下的蒲团捏得皱巴,眼尾因热意而泛红,长睫压着水光,一颤便坠。 发丝散在肩头,与白肌相衬成一片柔波,美得娇而怯。像一盏风吹吹就要坏了的灯。 她忽然间,又把惊刃拽得更紧些,额心贴在颈窝,不止地缠着。 惊刃将她剥出来时,柳染堤正恍惚着,一滴清泪沿着睫根滑下,停在唇畔,和那一抹红交汇。 她晕晕乎乎,早就数不清楚有多少次,到最后,已经整个人都赖在惊刃身上,不肯走。 柳染堤的呼吸又甜又热,黏着她的唇上,又黏着她指节,亲了又亲。 “小刺客,小刺客,”柳染堤亲着她,黏黏糊糊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惊刃吻着她的唇角,又吻她的鼻尖:“嗯,当然。” “当真?”柳染堤依偎着她,“说谎是小狗,是坏人,是要被我抓回来抽鞭子的。” 惊刃想了想,道:“可主子您不是经常喜欢唤我坏人么?其实属下也没太明白,我究竟坏不坏。” 柳染堤:“……” 柳染堤熟悉地避开她腰间的暗器,熟悉地寻到那块软肉,狠掐了一下:“坏人。” 惊刃委屈:“唔。” 柳染堤额心全是汗,打湿了长发,也打湿了衣领,到处都是黏黏糊糊的。她吸了吸鼻尖,窝在惊刃怀里。 “那…那可说好了,”她似有些困倦,半阖着眼帘,“你不许走,不许离开我。” 柳染堤垂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呢//喃着道:“小刺客,我有些犯困……” “您睡一会吧,”惊刃道,“属下会守着您,等您醒过来的。” 柳染堤迷糊着应了一句,枕上她的心口,那儿软绵绵的,枕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小刺客,”她含混着道,“我现在的状态,和之前湖底洞窟那会儿,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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