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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起来,“说好了要背十首诗的,掌门说你刚背了两首,便一溜烟跑下了山。” 柳染堤笑着点头,又摇头:“奶奶,我已经长大啦。你瞧,我长高了这么多。” 老人眯起眼,细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拍着膝盖:“还真是,抽条了呢。” “当年活蹦乱跳,小鱼似抓不着的小滑头,如今已经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柳染堤慢慢地走过去,她跪坐在椅边,像回到旧日的课堂旁,小心地把头搁在老人腿间。 她依恋地靠着她,柔声道:“是啊,奶奶。我长大了,成大姑娘了,我还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柳染堤。” 奶奶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旧纸、像陈茶、像暖绵绵的被褥。 “柳染堤?真好听啊,”讲师奶奶道,“是个好名字。” 柳染堤“嗯”了一声,“奶奶,我出了一趟远门,过了很久、很久才回来。” “回到山门时,忽而看见一棵柳树,觉得很漂亮,又想到您曾教我的诗,便想到了这个名。” - 她来的太晚了。 她跪在焚毁的山门前,血泪一滴滴滴砸落,指节抠进泥里,抓满了灰与土。 四野寂然,只剩一声声悲恸破碎的嘶吼,烧焦的柳树立在门槛旁,树皮卷曲,裂纹深深。 - 柳染堤握着老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又道:“奶奶,我还遇到了一位,我很喜欢的姑娘。” 她抿唇笑着,将“喜欢”二字含在唇齿间,含得发烫。 “那位姑娘脑子太呆了,她或许不知道,我心里头有多喜欢她,喜欢得想去追她呢。” 老人笑得开怀:“你这性子,当真和如初铸师一模一样。怎么,不给奶奶介绍介绍?” 柳染堤回头,扬声道:“小刺客,还不快过来。” 惊刃怔住:“我、我么?” 染堤和故人叙旧,惊刃恪守规矩,站得可远,甚至刻意蒙住耳朵,不敢偷听。 柳染堤挑眉:“还能有谁?” 惊刃怔怔走近,脚步竟比平日慢半拍,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儿,连站姿都显得局促。 柳染堤道:“奶奶,您读的书多,我想拜托您,也给这位姑娘起个新名字。” 讲师奶奶眯着眼,看了惊刃一会儿,温和道:“这姑娘现在叫什么?” “惊刃。”她老实道。 老人家颔首,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了一番,良久,缓缓开口。 “这名字,且留着罢。” 见惊刃神色微动,讲师奶奶笑了笑,徐徐解释道:“我教了一辈子书,见过许多人、许多名字。” “有些名字是母亲所赐,有些是师长所取,有些则是自己挣来的。无论来处如何,都是那人走过的路、淌过的河。” “’惊刃’二字,听来冷厉,可这冷厉之中,也藏着锋芒与气骨。姑娘既以此名行走至今,它便已是你的一部分,轻易改不得、也不必改。” “不过,”奶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名可不改,姓却得有一个。姑娘可有姓氏?” 惊刃摇了摇头。 奶奶拢着柳染堤的手,拍了拍:“她姓柳,你不如便也姓柳罢?唤作‘柳惊刃’,往后旁人问起,你们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 惊刃只觉得心里跃入一颗小小的火星,整个人都跟着开心起来,连忙点头:“好。” 柳染堤扑哧笑了,转头冲惊刃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我俩本就是一家人。” 惊刃耳尖微微泛红,没有说话。 讲师奶奶继续道:“姓名既定,还差一个字,萧丫头叫‘染堤’的话,让我想想。” “染堤染堤,叫我想起这么一句:‘柳染长堤堤染翠,风拂轻衣衣拂青。’” “柳色染了河堤,又染了匆匆路过行人的衣裳,烟水初暖、步履生青。” “不如,便唤作‘拂衣’吧?” 讲师奶奶慈祥道。 柳染堤道:“不愧是您,比我之前给她起的小乖小木头小石头小板凳好听多了。” 她侧过身,俏皮地冲她歪歪头:“如何,小刺客喜欢吗?” 柳惊刃,字拂衣。 这可是和染堤同样的姓,还有与染堤整齐对仗的名。 惊刃怔了一瞬,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好似她亲手缠绕上染堤腕间的红绳。 千丝万缕,牵牵绕绕,将她的来路、归处,都与柳染堤编织在一起,从此一走一停,都有了牵挂之人。 “喜欢,我很喜欢。” 惊刃认真道。 - 两人回到药谷木屋时,已经差不多傍晚,夕阳西斜。 白兰掰着药草,唉声叹气,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白墩墩:“动作快点!” “能不能学学人家惊雀,又乖又听话,手脚也麻利,哪像你一样,喊半天动都不动一下!” 白墩墩哼哼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揉着肚皮,继续睡觉。 柳染堤问白兰要了木钥,两人打算先在药谷歇息一日,明日再前往天衡台,拜访拜访‘故人’。 木屋里,暖意氤氲。 柳染堤一身白衣,哼着小曲儿。坐在案前梳发。 “咔嗒”轻响,门扉被人推开,惊刃走了进来。 她方才沐浴过,发梢尚带着未散尽的水汽,才踏进门,脖颈便忽然一沉。 柳染堤圈住她,整个人都挂了上来,笑盈盈地,话尾黏软: “柳染堤,柳拂衣,听着便像是姊妹名,是不是呀,我的好妹妹,乖妹妹?” 惊刃小声:“嗯…嗯。” 柳染堤揶揄着,“拂衣妹妹,还是这么不经逗呀,耳尖这么快又红了?” 她空出一只手去捏惊刃的耳垂,又勾着她,晃来晃去。 惊刃无奈道:“你小心点,别踩空,摔着自己。” “不会的。” 柳染堤信誓旦旦,谁料她还真晃得太开心,一下子,没勾稳惊刃,脚下也踩偏。 她身形一歪,向后倒去。 惊刃连忙去扶住她,力道来得急了些,整个人被带得向前。 等柳染堤反应过来时,她便已经被惊刃压在桌沿。 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暧昧。 “……染堤。” 那一声低低的,哑哑的,似一滴水,顺着脖颈滑落,滴进微敞的领口之中。 柳染堤心尖猛地一颤,指骨收紧,呼吸短促地停住。 作者有话说:惊刃:请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支持我给主子展示一下我看了一万本学习手册的成果! 柳染堤:多少,你说你看了多少?! 第121章 柳色新 3 抱着睡觉可舒服了。…… 柳染堤被她的影子整个罩住。白衣被桌沿抵出细褶, 灯火在衣料上流动。 长发散了几缕,贴在颈侧,随着呼吸而悄然起伏。 “小刺客, 唤我做什么?” 柳染堤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又很快垂回去,“离这么近,难不成想亲我?” 她大概想装作若无其事,可耳尖已然漫上一层薄薄的粉意, 瞧着便让人想咬一口。 惊刃认真地想了想。 她的心跳得很快,却不乱。想与不想,在她这里从来不绕弯。 “想。”她道。 话一出口,柳染堤蓦然怔住,耳尖更红了。 那点红顺着耳廓爬到面颊,像春水漫过堤岸, 薄薄一层, 掩也掩不住。 她抿着唇,抿了半天,又道:“那…那你都说想了, 怎么又光说不动, 木头似的杵在这?” 这话说得软,尾音却上扬, 好似带着一个小勾子, 勾着人往前走。 这是同意的意思么? 惊刃心里这样想,动作却比念头还快。她俯下身, 收了力道,在柳染堤的额心落下一吻。 轻而克制。 柳染堤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小猫似地舔了舔唇瓣。 她道:“小刺客,你怎么总是喜欢亲我的额心?” 说着,柳染堤横了她一眼,指尖戳上心口处,一点一点:“怎么,我唇瓣不好亲?” “是不够软,还是涂了辣,叫你避之不及?就是不肯亲?” “我绝没有此意,是因为主子您……咳咳。” 惊刃小声道,“是因为染堤你第一次亲我,便是这里,我一直都记得的。” 柳染堤笑道:“就这么喜欢?” 惊刃腼腆道:“嗯,喜欢。” 话音刚落,柳染堤忽而抬手,一把揪住惊刃的衣领,将她拉得更近。 布料在指间皱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仰起头,吻上惊刃的唇。 呼吸交错。 世界好像静了一瞬。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一声一声,敲得分明。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随着烛火而摇晃。 惊刃下意识地撑住桌沿,而另一只手环过腰侧,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柳染堤抚着她的面颊,指腹蹭过软肉,又没入惊刃的鬓发间。 惊刃的吻很克制,缓慢、细致,却又一寸寸地深入着。 试探的、轻柔的、带着一点羞怯,似有若无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透着暖意。 柳染堤很快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微乱,锁骨起伏。 指骨一触,芬芳便要溢出。 惊刃退开些许时,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呼吸直喘,眼角都染了一丝水光。 “真是……” 柳染堤湿漉漉地瞧着她,颇有些不甘心:“小刺客,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到处乱亲别的女孩子?说!你究竟亲过多少人?” 一口不轻不重的黑锅砸下来,惊刃双眼蓦地睁大,慌忙摇头:“没有,绝没有旁人。” 柳染堤轻哼一声,环过她脖颈,凑上前咬了惊刃的唇,道:“谅你也不敢。” “真是奇怪了,你身旁就我一个,怎么将吻技练得这么好?真是个坏人。” 柳染堤惆怅道:“分明最开始还生涩得不行,木头似的,动也不会动。” 惊刃:“……” 惊刃不敢说实话,总觉得万一说实话,染堤肯定得恼自己,然后将她买的一堆书册画本子统统打包丢窗外去。 方才一番厮磨,柳染堤梳好的发又乱了些许,耳后的那一枚红痣愈发鲜艳,红豆般,点缀在雪色的肌骨间。 惊刃的手覆上那一粒小痣,指腹温热,稍稍向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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