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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沙疾扬成幕,遮盖视线。 惊刃暴起,反手折住容雅腕骨,攥紧衣领向内一拧,逼得对方失衡后仰,长青挑落入手,刃口贴上颈侧。 盐沙尚未落定,剑已定住。 惊刃道:“别动。” 弩弦绷紧,箭矢微颤,所有的刀尖都停在了前一刻,暗卫们面面相觑,尽数僵在原地。 扬起的云纹旌旗猎猎一响,风停,旗帜晃了一晃,穗头垂落指地。 “你…你!”容雅被死死扣着,动弹不得,衣领绷紧,勒得脖颈生疼。 惊刃一言不发。 长青压紧了一寸,割破皮肉,一串血珠溢出,洇湿衣领。 痛感与寒意在颈侧交叠,容雅被迫仰着头,手腕疼得发麻:“嘶!” 耳畔除了自己剧烈、急促的喘息声,还隐隐叠着一丝……沉稳、安谧的心跳。 不紧不慢。 鼻端是浅浅的药香,混着盐与血的铁腥,惊刃的心跳近在咫尺,竟无端叫她生出一瞬不该有的安稳。 真是荒唐,她被这个人扣押着,长剑横在颈前,随时可能割断她的脖子,她却觉得安心? 容雅一时有些恍神。 惊刃其实是很好用的一把刀。她安静、听话、懂事,从不会多说什么,将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容雅已经数不清楚,她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又为自己杀过多少人。每一次都干脆利落,收拾得毫无痕迹。 印象里,她总是低着头,一次次叩首领命,几日后拖着一身伤回来,再将自己收拾干净,等着下一次差遣。 直到此刻,容雅才忽然意识到,过去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得与惊刃相靠、相对。 “——松开主子。” “放下兵器,撤掉所有机关。” 惊刃淡淡道:“将那辆马车给我,敢动手亦或是敢追来,我立刻杀了她。” 杀…? 她要杀我? 容雅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侧头。惊刃平静地望着前方,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予。 一双淡灰色的眼如雾中湖、寒池月,清却不见底,明但不照身。 没有慌惧,没有恼怒,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层不化的雾色。 方才的狼狈、愤怒、不甘、挣扎、屈服、颓唐,全不过是一层临时糊上的纸制戏皮。 她根本就没有情。 她没有心。 一切从最初就是算计好的。 一切都是骗局。 容雅脸色煞白,指节绷紧发颤,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道: “惊刃!” “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畜生!你忘了吗,是嶂云庄花重金把你从无字诏里买出来的!!” 她嘶声吼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传言全是真的,影煞必定弑主,你果然背叛了嶂云庄,背叛了我——” “咔”一声轻响。 惊刃掰断了她的一根手指。 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声划破寂静,混杂着风中的盐粒,在空旷的盐碱地上一层层荡开。 她、她怎么敢的?!她甚至懒得回答我,她凭什么,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她竟然…… 痛像烫盐灌入骨缝,耻与怒挤作一团,愤与恨涌到喉间。 容雅冷汗涔涔,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惧意,终于随着颈侧的一线寒凉,一寸寸地蔓延开来。 她曾经拥有的事物,她拼了命想要攥住的东西,竟在这一瞬,尽数从指缝里滑落,怎么也抓不住。 容雅恨透了这份无能为力。 就如同那一个久远的午后,容寒山将骨牌递到她手心时,她愤怒、她不甘、她咆哮着想要反抗。 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低下头,将那阴冷的骨牌攥在手心,一口牙都快咬碎,颤抖着:“谢过母亲。” 容雅呼吸急促,冷汗将发梢浸透,脑海被混乱的思绪填满,耳畔全是嘈杂的心跳。 偏偏在这时,旁侧传来一个很是不合时宜,悠悠懒懒的声音: “咦,这里怎么有只猫?” “好可爱哦。”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背后探出身,微乱的白衣之中,多出了一只矜贵雪白的猫咪。 柳染堤揉着猫咪,她斜睨着惊刃,一歪头:“小刺客,这就结束了吗?” 她叹了口气,眼角微垂,语气里全是惋惜:“我还没演够呢。” - 早在“一线天”之前,惊刃两人便已经商量好了计策。 容雅之前设计的两次围堵,一次是利用一线天的狭窄地势设伏,一次则是利用峰顶的高地布阵。 之所以会失手,归根结底,是地势太过险峻,没法尽数包围,给惊刃留下了逃脱的空隙。 所以,这第三次围堵,以惊刃对她的了解,她必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容雅多半会挑一个空旷、平坦、看似无处藏身之地,趁着两人放松警惕时,四面合围,布下死局。 “比如说,盐碱地?”柳染堤道。 惊刃点头,继续道:“而且,她这次带来的人手怕是会只多不少。” “倘若是全盛时期,她带多少人都无妨,哪怕是整个嶂云庄和锦绣门全都过来了,属下也有信心护您周全。” 惊刃紧攥着拳,片刻后,泄气般松开,垂头丧气道:“只是……” 柳染堤捏捏她脸蛋,道:“好妹妹,丧气什么?这一路以来,你不是将我护得很好么。” 她嗓音带着笑,她总是这么柔软,轻或重地揉一揉,便能沁出水珠。 惊刃想着,耳尖微红。 柳染堤压在肩侧,撩着她的长发玩儿,又道:“那这怎么办?这可是回中原的必经之路。” 惊刃道:“属下打算将计就计,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配合我…演一出戏。” 柳染堤方才还有些困乏,一听这话,便立刻活络起来。 她又依近了些许,笑音轻轻,吹动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太好了,演戏我最在行了。” “要演什么?快和我对对词。” - 于是,事情就成了这样。 方才场面一片混乱,暴起、劫持、横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谁也没看到猫咪是什么时候跑掉的。 不过,猫猫就是猫猫,谁也不知道她修的是哪一门、哪一家的功法,武功高深莫测,行动神出鬼没,只要她不想,就没人能抓到她。 总之,她此刻正安稳地窝在柳染堤怀里,被顺着毛一下一下地梳,小喉咙里呼噜呼噜。 不管外界是天塌火烧还是洪水,猫咪根本不在意,猫咪舔了舔爪子,猫咪只想舒舒服服睡大觉。 惊刃瞥了白猫一眼,将箍在容雅颈侧的长剑又压稳一些,向柳染堤侧身道:“主子。” 她环顾一周,目光在弩车、绞索、与众人站位上迅速掠过,心里飞快盘点着下一步的退路。 “一会得劳烦您押着容雅,”惊刃低声道,“属下来持缰,走斜西南方向,躲开弩车的射程。” 柳染堤道:“小刺客,这只猫猫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惊刃:“?”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虽然情况很危急,形势很紧张,但主子问了,她总不能不回答:“叫糯米。” 柳染堤点头,她揉着猫猫的后颈,小家伙伸了个懒腰,四爪一铺,像一张铺平的煎饼。 惊刃:“……” 周遭起码有几百个暗卫,她们正处于包围圈最中间,这一人一猫如此云淡风轻,真的好吗。 “主子,我们得立刻离开此地,”惊刃道,“此地机关密布,处处是埋伏,决不能掉以轻心。” 柳染堤敷衍道:“嗯嗯,不急。” 她揉着白猫,身形一摆,步子轻快,一下子便绕到了两人前头。 容雅被惊刃扣押着,发丝散乱,额角青筋绷起。恨与羞一层层翻涌,眼神如寒钩一样刺来。 柳染堤在容雅身前站定,与她对视,眼尾弯弯,笑得分外纯善无辜。 只不过,这个笑落在容雅眼里,简直是那种人家房子着火,她搬个小板凳去看热闹,火灭了还要上去踢两脚房梁的缺德鬼。 事实也是如此。 柳染堤抬起手,捋了一下颊侧长发,叹气叹得十分做作:“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一手抱着白猫,另一只手则越过了容雅,落在惊刃发顶上揉了揉。 “容小庄主,不好意思啊。” 柳染堤甜甜一笑,嗓音软得能沁出蜜来:“你的两只猫,都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又偷又抢,生活美满。 PS:柳姐真的很猫猫,虽然她自己坚决不承认,而且固执地认为惊刃才是猫猫。 PPS:偷偷装修了一下35章,虽然也是漏风破茅屋,婴儿摇摇车,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回头瞅一眼[让我康康] PPPSSS:求评论[爆哭][爆哭][爆哭]给菜菜的作者一条评论吧[爆哭]不然我就半夜爬楼在窗外哭[爆哭][爆哭][爆哭](有点惊悚了) 第38章 猫儿挠 2 被猫咬了好几口。 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 硬要说的话,就是都有点想笑,但是碍于容雅还活着, 且没有聋,所以都不敢笑。 只有容雅在发疯。 “可笑!”容雅吼道,“劫持了我又如何,此地重重防卫,四路皆是埋伏, 你真以为自己能顺利脱身?!” 柳染堤道:“逃不走又如何,能见少庄主气成这样,我可真是开心得不得了。” “方才不是挺得意、挺嚣张么?怎么,不摆你那一副少庄主的派头了?” 容雅愤恨道:“你给我等着!敢如此对待我,你可知和嶂云庄为敌是什么下场?!” 柳染堤一笑:“嶂云庄那通缉令,我可是好几日前就见着了, 沿街贴了一路, 还挺整齐。” “真奇怪,我怎么到现在还好好站在这?嶂云庄是脚程太慢,还是个个眼拙耳钝、心慌手抖, 剑都拿不稳?” 容雅已经气到冒烟:“你, 你!!” 两人虽说看着像是吵架,但“吵架”的内容可谓是惨不忍睹, 堪比小孩互扯蛐蛐腿, 十分之离谱。 惊狐默默收起剑,维持着严肃表情, 得空了,用复杂中略带一丝同情的眼神看了惊刃一眼。 “可笑至极!”容雅咬牙切齿,“不过是捡了一个叛主的废物回去罢了, 你以为她会真心听你的?!” 柳染堤笑盈盈道:“后悔啦?晚了!” “自己不好好珍惜影煞,丢了人家,还指望人家认你敬你,拿命护你呢?” “说起来,得亏少庄主眼盲耳聋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才叫我捡回去这么一个贴心宝贝,我可真是多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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