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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天下第一,哪怕如今武功暂失,这一副嘴皮子的功夫可真厉害,字字句句都往容雅心窝上面狠扎。 “卑鄙小人!!!” 容雅挣扎着想上前,肩头才一动,便被惊刃狠狠一扣,额头“咚”得砸向盐面。 “闭嘴。” 惊刃冷声道。 暗卫们纠结片刻,自发退开,惊狐一步上前,与惊刃隔着一线刀光对上视线。 她沉声道:“影煞,你应当清楚,此处埋伏重重,机关陷阱极多,你真以为以为挟持了主子,就能安然脱身?” 惊刃道:“不劳费心。” “就算你侥幸逃了出去,”惊狐眯起眼,“嶂云庄和锦绣门的追杀令一下,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惊刃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剑锋又贴紧了一分,破皮开肉,血珠涌出,容雅痛呼出声。 惊狐脸色一变:“等等!” 她退了半步,语气温和了一些,“埋伏可撤,人也能退,可总要有个保障才是。” “若我放你离开,你却不守承诺,转手杀了少庄主,我又该如何向嶂云庄交代?” 惊刃道:“条件,说。” 惊狐道:“我撤一半包围,你则放两名嶂云庄暗卫随行,以保人质无虞。” 惊刃没立即回答,她看向柳染堤,对方则耸耸肩:“你拿主意吧。” “可以。”惊刃道。 惊狐松了口气,抬手打势。 很快,一辆华丽的马车被拉了过来,扯下缎帘、扔掉锦盒、卸下灯盏,连轮毂都换了一副更为轻便的。 容雅被捆得结结实实,被惊刃点了穴,又扣着头,憋屈窝囊地押至柳染堤跟前。 “少庄主,”柳染堤笑道,“捆得可还舒适,是否要我把绳子紧一紧?” 容雅气得要骂,话刚到唇边,被惊刃手疾眼快地塞了一团布,闷在喉里。 惊刃翻身上马,柳染堤押着容雅坐在车厢。 目前共有十五名影君在场,新夺魁首的锦影是其中的最强者。惊狐沉默片刻,道:“锦影,劳烦了。” 她嗤笑一声,走上前:“还得求到我头上?嶂云庄真是废物啊。” 容雅气得七窍生烟,咬着布呜呜直骂。惊狐揉了揉额心:“走吧。” 一声令下,弩车推开、绞索抽回,侧翼人马依次让开,让开一条笔直的大路。 马车驶过盐面,白沙飞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视线之中。 - 无人知晓,在极高处的山脊,有一粒灰败、苍白的小点。 她站在那里,安静而死寂地等待着,身躯佝偻,像死皮上的一道瘢,几乎与岩色混成一体。 夕色压低,远处盐面泛起铅白的冷光,那一点灰影才动了动。 世人将她唤作,【蛊婆】 灰布之下,成群的毒蝎、金蝉与蜈蚣陪伴着她。空洞凹陷的眼窝里,早已无泪可淌。 如果惊刃的计划失败,如果半途发生变故,如果有人临阵倒戈,如果后续遭遇截杀,只要有任何一环失控—— 她会操控“蛊婆”现身,杀了所有人。 将盐地化作一片血海。 -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盐碱地便消失在视线里,碎石滩在轮辋下“喀喀”作响,远处便是熟悉的山林。 惊刃执缰,锦影坐在车辕左侧,百无聊赖地盯着她,隔一会儿便打个哈欠。 柳染堤、惊狐、容雅三人都在车厢里,车帘垂落着,不知里面什么情况,反正没打起来。 气氛诡异地有些和谐。 惊刃盘算着路线,车帘忽地被人一掀,柳染堤抱着猫,探出头来,顺势坐在惊刃的右边。 车辕不算大,两人一左一右,惊刃被夹在当中。她缩着肩膀,总觉得有点别扭。 柳染堤随性一倚,晃着腿,道:“里头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被无视的锦影瞥了她一眼。惊刃持着缰,问道:“主子,您不用看着她吗?” “无妨。”柳染堤懒懒地笑,“我给她喂了一颗毒,天明便要暴血而亡,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她从怀里捻出一小包药丸,在惊刃眼前晃了晃:“喏。” 惊刃定睛一看,那正是白兰熬了一大锅,叮嘱自己每日吃一粒的补气养血丹。 丸色黯黑,凑近便有一股药味直往鼻尖钻,味道堪比碾成末的黄连,苦得人肝肠寸断。 白兰熬药时,柳染堤好奇地吃了一颗,苦得她漱了五六次口,吃了一大堆蜜饯、糖豆,又灌了三杯蜂蜜水,还是没能把苦味压下去。 惊刃沉默片刻:“不愧是您。” 锦影凑过来想看,柳染堤手腕一翻,药包已利落地没了影。她啧了声,道:“看看都不行。” 柳染堤才不搭理她,抱起手臂,鞋尖踩着木轴,很是悠闲地看起四周的风景来。 惊刃握着缰绳,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林。远处,关口一缕烽烟直挑天际。 她忽地俯身,道:“主子。” 惊刃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面颊,呼吸拂过鬓侧,带着干涸的血气与一星药苦。 柳染堤没料到她突然的动作,稍微吓了一跳,呼吸轻颤,耳根一点红意漫上来:“嗯?” 近处看来,惊刃的睫羽很长,投下一抹细浓的影。林间的光染进眼底,浅浅一抹青意,似青苔初生的岩面。 此时万籁俱寂。 她道:“要杀了她吗?” 那嗓音因受伤带了点哑,压低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团暖融的雾。 柳染堤怔了怔,低下声:“她不是你前主子吗,真就这么杀了?” 惊刃道:“我主子是您,与她何干?” 她想了想,忽然又皱巴巴地缩成一团,道:“但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让您觉得我忘恩负义?抱歉,主子,我……” 柳染堤斜她一眼,道,“没有,我很满意,再接再厉,继续保持下去。” 见两人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旁边的锦影赶紧凑了过来:“你俩嘀咕什么呢?” 柳染堤一笑,顺手揽住惊刃的肩,向前靠去:“在商量着怎么杀了你。” 锦影嗤笑:“听说天下第一的武功废了,影煞也只不过才恢复三四成,你想怎么赢?” 柳染堤道:“谁说我武功废了?小心话还没说完,脑袋先和身子分家,砸地上滚了一嘴泥。” 锦影道:“真要这么厉害,刚才怎么不出手?不会是害怕打不过吧?不会吧不会吧?” 柳染堤道:“哟,身法不怎样,口气倒是不小,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论武大会比划比划?”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火星四溅,完全没有顾及到被挤在中间,已经变成夹心小饼干,弱小无助还可怜的惊刃。 外头吵来吵去,把惊狐给吵了出来,她揉着额心,长长叹气:“喂。” “两位大人行行好,影煞还在你俩中间呢,能不能收敛点?”她提醒道。 锦影这才退开一点:“啧,麻烦。” 柳染堤则是变倍加利,直接把惊刃搂怀里:“坏狐狸,我的暗卫我想挤就挤,你管不着。” 惊狐:“…………” 影煞的新主子,好离谱啊。 惊刃被她扒拉着肩膀,弱弱道:“主子,您松开一点,我看不见路了。” 惊狐默默退回车厢,柳染堤则依旧挂在惊刃身上,颈弯相贴,呼吸绵绵地落在耳廓。 她揽着她,搂着她,两人靠得极近,这是一个拥抱吗?惊刃有些不确定。 她迟疑道:“主子?” 柳染堤抬起手,指尖捏着惊刃的耳垂,玩弄着那一小块软肉,而后顺着下颌,刮过她的喉骨。 惊刃一颤,没出声。 主子依着她,道:“暂时不杀。” 纤长的手抚过衣领,一寸寸掠过心口的起伏,拨弄着惊刃的呼吸,最后覆在腕骨上,牵走了惊刃手中的缰绳。 “嶂云庄里头还有两个人,将她丢回去,瞧着她们三个互相撕咬,不也挺有趣么?” 柳染堤轻笑道:“除此之外,我留她这条命,还有一点别的用处。” “……用完再杀。” 松垮的缰绳,被柳染堤握紧了些许。 惊刃意识到了什么。她一面留心着另一边锦影的动作,一面迅速地,将掌心扣在自己身侧的剑柄之上。 “走。” 柳染堤道。 话音未落,峥嵘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劈断了束绳与木梁,车衡应声而断。 “轰隆——!” 叶片、尘土飞溅。 木枷、铜扣纷纷落地,滚入草里,车厢失了牵制,猛地向后砸去。 两人跃上马,惊刃下意识去抓缰,却撞上柳染堤的手,后者则稳稳扣着,没有松开。 柳染堤拽紧缰绳,膝间一夹,马腹受劲,破风踏叶,直冲林内。 惊刃坐在她后头,往回看了一眼,见车厢砸落之后,林中有一角黑衣追了过来,破开烟尘,速度极快。 她正想要出声提醒主子。 忽有一阵风涌过,林枝翻腾,几片落叶斜飘,滞停,似被无形之物抵住。 叶身在半空一颤, 无声断成两截,错身而落。 只见林中不知何时,缠满了细密的银丝。明明灭灭,交错如网。 柳染堤一手收缰,另一只手往回一握,千千万万条银丝缠绕指节。 弦丝绷紧,继而万声俱落。 树干应声横折,枝叶倾塌,尘土与绿意在空中翻腾,青浪倒卷,轰然作响,隔绝了身后的追兵。 惊刃惊喜道:“主子,您恢复了?” 前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柳染堤骑着马,她仰起头,风将她的长发吹回,拂过惊刃的脸。 她头也不回,道:“是啊,你现在打不过我了,是不是有点不甘心?” 惊刃道:“怎么会,看到您恢复如初,属下高兴还来不及。” 柳染堤道:“哦?” “这可是你说的,”她转过头,冲惊刃笑了笑,“别后悔。” 叶影层层,烽烟渐近,马匹绝尘而去,二人的背影很快淹没在树海深处。 。。。 作为如今武林的正道之首,现天下最大的门派,天衡台坐落于中原最繁华的通衢大镇。 此地商贾云集,热闹非凡。长街贯通南北,商铺鳞次栉比,从早到晚都是人头攒动。 “咚”一声, 客栈的大门被推开。 柜台后的掌柜正噼里啪啦拨算盘,跑堂的小二姑娘端着茶盘,一抬眼,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用力揉了把眼,再抬头,还是那两个人,一声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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