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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们跑着,笑着,吹着皂泡,穿廊过槛,笑闹声一路淌进她偏僻冷清的小院。 彼时惊刃倚着树,正往臂间打着绷带,她抬起头,几颗透明的泡泡飘了过来。 晶莹流转,剔透映光。 皂泡一点儿也不怕她,更不会骂她、打她、责罚她办事不利,就这么晃过来,映出一张苍白瘦削、寂冷的脸。 惊刃盯着皂泡望了许久。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啪”一声轻响,泡泡碎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于是,她再不敢碰了。 此刻亦然。惊刃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地僵着,五指捏得发紧,不知该搁在何处。 怀中的人懒懒拱动着,拽着惊刃衣衫,意图寻到个舒适位置。谁料刚一侧身,腰际蓦然撞上个冷硬的金属。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坐直几分。长睫一垂,眼睑氤上水意,委屈巴巴道:“疼。” 惊刃怔住,唇动了动:“这……” “坏人,硌着我了。”柳染堤扶着惊刃肩膀,翻了个身,坐在她腿上,伸手就去摸她的腰。 又冷又硬,一敲还叮叮作响。柳染堤不满道:“什么东西?” 惊刃忙抓住她手腕,解释道:“主子小心,是一把月牙刀,刃面朝外,很锋利。” 柳染堤“哦”了一声,动作灵敏,倒顺着她的掌心往里探,一把拽住惊刃束紧的腰带。 惊刃慌里慌张,没能阻止。 柳染堤一扯,腰带松动,藏好的暗器、刀片、毒粉、银针等翻滚而出,噼里啪啦向下掉。 叮铃哐啷响成一片,非常热闹。 柳染堤面无表情。 惊刃耳廓都红了,声音很小,下意识地解释道:“主子,这都是……” 柳染堤道:“我知道,我知道,全是你的心肝好宝贝,比看主子还看得紧,日日都得贴身带着,一个都不肯落下。” 说着,指腹点上她腰腹,划来划去,选了块最软和的地方,一下下地戳。 “怎么,好妹妹,有天下第一护着,还带这么多硬邦邦的东西?” 柳染堤力道不大,就是选的地方有点…不太好,有点疼,又有点痒。 麻麻的。 惊刃往里缩了缩,结果,又被主子睨了一眼,道:“怎么,看不起我?” 惊刃辩解道:“这是暗卫的职责,若有人近身,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住主子。” 柳染堤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之前天山上的几次凶险围堵,都得多亏了惊刃,两人才能全身而退。 但柳染堤是何许人也,从来只有她占便宜,哪怕一时吃亏,也必定会百倍、千倍地全部讨回来。 “防止别人近身,”她说着又靠近一点,笑盈盈,“那防不防主子近你的身?” 柳染堤靠得太近了,身子向前,像那种爬上榻的小猫,大把地方不去,非要往你怀里钻。 惊刃下意识抬臂去挡,刚抬起半截,就被主子给压了下去。 柳染堤道:“我不管,这里除了我俩又没别人,身上还有什么暗器,统统掏出来。” 她另一只手仍搭在腰际,贴着单薄的衣料向下,又向下,似不经意,又似循着轮廓而行,缓缓一勾。 惊刃颤了颤,连忙道:“还有几把用丝线绑着的薄刃,有些贴身,属下这就拆出来。” 说着,她主动解了衣领环扣。 严实的包裹松了几分,露出疤痕遍布的,紧绷着的苍白肌骨。 柳染堤满意了:“这才对嘛。” 惊刃动作还挺迅速,抽出衣缝中藏着的银丝,又解开几条束带,想要将刀片挑出来。 恰逢马车再次颠簸,这次可不是碾过小石头,而是结结实实地,被一道厚重的树根拦了一拦。 “哐”的一声。没坐稳的人换成了惊刃,她向后倒去,砸开纱帘,撞在车厢之中的软垫里。 身为暗卫,这可真是丢脸。 惊刃这么想着,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谁料锁骨贴上一对温热的掌心,将她向后一推。 木轮驶过地面,车厢晃动。 惊刃靠着车厢,她讶异地睁大眼睛,面颊涌上一点点、几乎望不见的红晕。 那一条黑绫束腰被柳染堤缠在指间,似紧,似松的两圈,垂下一条,伏在惊刃腰际。 黑绫在白玉似的指背缠过一圈,再一圈,越缠越紧, 指节被黑色半吞半露,腕骨在绫下起伏。 她抬起手,点了点惊刃心口。 “小刺客,我可不是没给你机会,”柳染堤慢声道,“是你自己不肯。” 束带缠上脖颈,又缠上手腕。惊刃靠着车厢,束好的长发全散了,淌过肩膀,又垂入层叠堆于身侧的衣物。 柳染堤小算盘敲得可响,惊刃总爱往身上塞一堆东西,拆都得拆半天,柳染堤懒得动,不如让她自己动手。 等拆得就剩最后一层,她再来。 原先挂在钩上的纱帘坠了下来,缀着的细珠叮哐作响,落开一片清凌的音。 车厢里只余一线昏金。 那细响沙沙蔓开,隐没了林间的呼吸声,藏住了拢在一起的双手。 她倚在惊刃身上,膝关抵入双侧之间,顶着柔和位置,隔着一层严密的衣衫,反复辄着。 惊刃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躲。 也不知马匹是拐上了哪一条山路,原先颇为平缓的山路,陡然多出了不少倒塌树木、大小不一的石块,愈发颠簸。 除了她的身子,惊刃根本无处可扶,无处可靠,她不小心又撞上前,眼角一下便红了,呼吸里带了点水声。 “唔。”惊刃蹙着眉,她一贯话少,无论在哪里都是,非得逼到很过分,才能讨到一两声甜。 “真是的,”柳染堤抚上她的脸,指节绕过面颊,捏了捏薄红的耳廓,“这么红啊?” 惊刃抿着唇,转开了头。 柳染堤就料到她肯定会转头,于是在惊刃刚将视线撇开的一刻,湿漉而热的唇,咬上了她的耳廓。 热气绵柔,听觉一下子变得湿泞泞,啪嗒啪嗒,在心间斜斜落着雨滴。 惊刃呼吸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未曾注意衣衫卷而推起,匀称肌骨微收着,随着呼吸而有些发颤。 而后,有什么落在颈侧,又下落,水色一路蜿蜒,依着绷紧的锁沟,轻舐了舐。 她拨弄着环扣,撩着衣领,而后贴着心口,带着一丝暖意,温柔抱着她。 车厢颠簸,震得一点在她掌心晃动,被热与暖裹着,玫色伶伶,如花吐蕊。 她轻吻着她的耳廓,指节拢着,抚着,揉着,两指稍稍捻起,任由她在唇与指下轻颤。 惊刃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她倚着墙,背脊微弓,气息压低,又压成细碎的音。 那双一向清冷的琉璃眼,这会儿仿佛蒙了一汪春水,久违的暖意漾开,色泽一寸寸转暖,未艳先香。 坚硬的车厢抵着脊骨,时不时的颠簸将束发都撞散了,乌墨间,掩着一副苍白之下,却又缓缓泛红的肩头。 她继续往里缩,拢紧双侧,试图将自己缩成一个小纸团,在角落里躲起来。 布料被洇了个透,朦胧间像一层雾,指腹划过,一挑,一勾,便会深些许。 “别…别了,”惊刃垂着头,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罕见地带了点讨好,“别碰了。” 可车厢狭小,每一次颠簸,都将她从角落中剥出,递回她的怀里。 “口是心非,”柳染堤抿唇笑着,撩着一小片湿布,浅浅探入半截,又进去一点,“怎么,老是喜欢在我面前撒谎?” 惊刃蹙着眉,眼眶微红。 惊刃此人有个特点,就是她虽然极其固执、古板,认死理,但若是遇上她实在不擅长,且无解之事——譬如揣摩主子心思,又譬如怎么讨主子欢心——她便会选择逃避。 也譬如之前客栈中,也譬如此时,她根本不擅长,才总想着偏开头,躲避对方的视线,也躲开乱七八糟的自己。 长睫被薄汗压得弯曲,惊刃倚着车厢,总觉得难受,浑身都不自在,不舒坦,总是想要去推她。 她颈骨泛麻,整个身段绷紧,恰逢车轮又碾过一粒碎石,反而又更深了些,压得她溃不成军。 无字诏教导每一名暗卫,屏息、敛形、隐迹。影中之人,需要的是无情、无意,冰冷而锋锐,对任何事都不起波澜。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讲师的严苛教诲,铭刻于心的训诫,全都湿透了,乱透了,搅成一团泞淖。 惊刃栽在木栏上,长发沾了汗,一缕缕地垂在她打包好的物什上,衣物、吃食、刀剑、什么都有,怎么偏偏就忘了主子想吃的糖。 束带散在脚边,黑衣卷成一小团,皱巴巴的,深一块浅一块的。 惊刃逃避似地垂着头,耳畔隐约能听见一些细响,听见她靠近,听见她轻笑,像从帘后漏进来的光。 “小刺客,怎么总偏着头呢?” 柳染堤的指腹自腰际掠过,带着一点薄凉的湿意,又转而捏上惊刃下颌。 惊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主子已依得很近。鼻尖抵着她的鼻梁,指腹在面颊上捏出几道漉湿的水痕,带着一点咸味。 “小刺客,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柳染堤道:“总是躲着我,一句话也不肯说,喊一声姐姐都不愿意。” 主子怎么又靠过来了?惊刃还没缓过来,耳畔仍旧有些模糊,听不太真切。 柳染堤一手捏着下颌,另一手自然地垂落,隐没在交叠之间,被衣物挡了个完全。 惊刃呼吸有些乱,肩骨绷紧,她弓着身,手不自觉攥上柳染堤的腕骨,将她往外推的力道一点都不稳,一直在微微颤着。 她被迫仰起头,嗓音哑哑的,连惊刃自己都觉得陌生:“属下绝无此意。” 暗卫常年伏于阴影,不可露面,不可显形。她少见日光,遍体伤痕,肤色清白近冷。 可此刻,却有一层薄红爬上眼眶,像酩酊后晕醺的桃色,眉眼都染出一丝缱媚。 柳染堤俯下身,呼吸触上耳廓,声线软得几乎要化开:“若是如此的话……” 她道:“小刺客,抱我一下吧。” 惊刃怔了怔,慢慢地,一点点抬臂圈住对方,动作有些僵硬。柳染堤却不恼,慢慢引着她,将人搂进怀里。 白衣铺洒在身上,她身子温暖,隔着衣料也柔软得叫人心口发烫。 “车厢颠簸,你可得坐稳些,别靠着厢木半晌,又一次栽下去了。”柳染堤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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