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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聊天是挺有趣的。”蒋川行又笑了一下。 他接着说,“其实你没必要掺和进我们的事,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掌握了你们这辈子都积累不到的资源,我是这样,小舟也是这样。我们从手指缝里漏出一些细沙似的财富,就会有无数人跟在后面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富人制定规则,穷人遵守规则,而你很不幸地成为了后者。” “穷很可怕吧?被欺压、被嘲笑,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好不容易解决了温饱,也还是要每天面临辛苦的劳作。所以你才拼命地逃离,离开那些早就配不上你的环境。你成功了,但当你误打误撞地闯进我们的生活,你就会发现,你千辛万苦得来的生活,其实脆弱得一塌糊涂,顷刻间就会被摧毁。” 邱猎僵硬地坐着,紧咬后槽牙,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她想反驳,却无从说起,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蒋川行说得没错。 跟他们相比,她的人生如此脆弱。 邱猎的人生有过无数次无能为力的时刻,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没有任何方向,只会仓惶地奔跑,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她甚至没有奔跑的机会,所有的方向都竖起了高墙,近在咫尺。 蒋屹舟成了她最后的希望,她只能依赖她,这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茶汤冒出的热气弱了许多,蒋川行起身,把她面前的那杯倒掉,换了一杯新的。 “你肯定也想到了,成年人的世界,爱是多么虚无缥缈,小舟今天爱你,明天呢、后天呢?”蒋川行深吸一口气,走到落地窗前,回头看向仍旧坐在沙发上的邱猎—— “我之前的提议,现在同样有效,一笔丰厚的钱、一个永居的身份,离开小舟,你就能在完全没人认识的地方,享受全新的人生。你没见过加州的阳光吧?那是一种……具有实体感的黄金物质,它塑造了人们的肤色、心情和生活方式,我想不出比绿卡更适合让你作为终点站的地方了。” “你看,我也没那么无恶不赦,能用钱解决的事,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邱猎端起那杯茶试了一下温度,不太烫,于是抬起头一饮而尽,她也像蒋川行一样笑了一下,冷声说道,“说了一圈,你还是个封建的大家长。” “你推倒我的人生,让我不得不从头来过……”邱猎也站了起来,跟蒋川行面对面,“没问题,我可以从零开始,我的人生有过很多一无所有的时刻,不差这一次。那你呢?你有从零开始的本事吗?相比之下,你才是那个岌岌可危的人。” “舟舟跟我提过你,我相信你一开始是个好哥哥。后来你用尽手段,是因为你嫉妒她,你嫉妒她总是得到更多的称赞,嫉妒她的目光总是更长远,嫉妒她哪怕进了财政司、蒋董也暗中让她筹建船帆资本……我可以直面我的出身,你也该直面你的嫉妒,还有你的无能。” 邱猎说完转过身,大步往门口离开的方向走去。 “你以为蒋屹舟的手就有多干净吗?”蒋川行从背后喊住她,“你从来没有看到她的另一面。” 邱猎按住门把的手顿了顿,她听见蒋川行接着说,“走出这个门,你就只能倚赖蒋屹舟活着了,别人或许无所谓,但你的自尊心允许吗?”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第57章 麻雀飞走之后,邱猎走出卧室,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喝完咖啡,她钻回被窝准备睡回笼觉,白天睡觉总是没有晚上睡得踏实,睡睡醒醒,无所事事了一整天,转眼就到了二十二个小时之后。 蒋屹舟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没打开行李箱,竖着暂时放在了玄关处,她在客用浴室冲完澡,把拖鞋脱在门外,光着脚摸进了卧室,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做贼。 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只用纱帘遮住的窄缝透出隐隐的光。此刻刚过凌晨四点,天色还很黑,这点光线能勾勒出卧室模糊的轮廓,却不会影响睡眠。 蒋屹舟在床边坐下,邱猎躺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她,她俯身拨开一绺垂在邱猎脸侧的头发,没想到邱猎拖着被子动了一下,几秒后就缓慢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身旁的气息,邱猎睡眼惺忪地转过头,似乎不太确定看到的蒋屹舟是不是真的,愣了一会,抬手揉了揉眼睛。 “吵醒你了?”蒋屹舟轻声问。 “没有,是我没睡熟。”邱猎说着又闭上了眼睛,曲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 离得近了,蒋屹舟才注意到她额角细密的汗,她拨开邱猎的手臂,用手背试过她额头的温度后才放松下来,问道,“你做噩梦了?” “没什么事。”邱猎搪塞过去,问道,“怎么这个点回来?转机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一声。” 邱猎的提问完全是下意识的,等说完她才想到,自己连蒋屹舟昨天早上的信息都没回。 “落地香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猜你在睡觉,就直接回来了。”蒋屹舟没有纠结于邱猎脑子里的想法,手指轻轻搭在她耳后,“阿姨说这两天你吃得很少,怎么?晚上也睡不好吗?” “还好吧,你这趟差出得有点太久了。”等到困意散了点,邱猎重新睁开眼睛,摸到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喃喃道,“……也快天亮了。” “没我在身边就茶饭不思了吗?”蒋屹舟开着玩笑,把腿缩进了被窝里。 她在邱猎身边躺了下来,刚想伸长手臂把对方捞进怀里,邱猎就翻了个身,从另一边下了床。 “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了,”邱猎边往客厅走边说,“我出去倒杯水。” 蒋屹舟抬起脖子看她离开的背影,一直等邱猎消失在视野里,才卸力躺了下来。被窝里还残留着邱猎的体温,她把被子盖过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又贪恋了一会儿柔软而熟悉的床品,才掀开被子下了床,往厨房里走。 邱猎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确实在厨房里喝水。蒋屹舟走近,见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搭在饮水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厨房的百叶窗开着,窗外漏进来的光像褶皱一样,一条一条地绣在了她的背影上。 她忽然觉得这道背影既薄又轻,像一张纸,又像羽毛,仿佛随时会飘走。 蒋屹舟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那些事情,本来打算等你睡醒再说的,不过你起都起来了,就现在跟你说吧。” 邱猎喝着水,安静地等待着。 “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昨晚没睡好,就再休息一天,等到了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蒋屹舟的声音很轻,像害怕惊醒那道背影,她接着说,“既然我回来了,关于你的一切,就都不会再有阻碍。” 果然是这样,邱猎想。 “蒋川行长期在我爸爸手底下做事,养成了过度谨慎的性格,他想开拓又害怕风险,想独占又不够心狠。遗产官司之后,他在集团已经步履维艰,我准备就伪造债务起诉他,之后他马上就会面临董事会的罢免……” 邱猎依旧握着水杯,任由蒋屹舟抱着,“你之前不是说,他主张的……蒋董生前留下的债务没有问题吗?” “是做得接近了完美,连印章和笔迹都没有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骗来的,所以多费了我好几个月的功夫。” 蒋屹舟解释道,“我们追查到,那笔债务经过了三个空壳公司,以抵债和投资的名义,分别回流到了以他老婆弘佳雨的弟弟和司机为法人的实体里,后者刚在洛杉矶买了个画廊,就登记在他名下。” 她冷笑了一声,“我跟他不一样,我做事不喜欢留余地,尤其是在他开始在背后搞小动作之后。” 邱猎觉得,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得意洋洋,开心地大笑,但当她试着扬起一道笑容,却觉得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借着夜色的遮掩,她转过身回抱住蒋屹舟,把鼻子埋在颈间,同样贪婪地嗅闻她的气息。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蒋屹舟一边哄小孩似的拍她的背一边问道,“感觉好久都没有送你礼物了。” “很久吗?你送的礼物都快要租个仓库放了。” “那我买个仓库送你吧!” 邱猎忍不住笑出声来,朝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还是快去睡觉吧!” “那可不行。” “在天上飞了一天,不嫌累?你还想……唔……”话音未落,蒋屹舟已经吻了下来,邱猎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黏黏糊糊地让她别闹了。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在邱猎的敦促下,蒋屹舟终于肯回到卧室倒时差,邱猎闲着没事,虽然睡不着,也跟着躺了回去。 没想到醒的时候,需要倒时差的人反而不见了踪影。 邱猎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十点,满打满算下来,蒋屹舟也只补觉了四五个小时,反而是自己这样的闲人,居然睡得那么沉,不过倒是没再做噩梦了。 手机里有蒋屹舟的留言,说是出门见律师去了,邱猎长出一口气,感叹这样忙碌又有事业心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日落之前,她接到了Riley姐的电话,被告知一切恢复正常,她又可以照常上班了。 “辛辛苦苦争取来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就好像过家家一样。”邱猎一边给阳台的绿植浇水,一边对着绿油油的叶片自言自语,“还是你们好,呼吸、喝水、晒太阳,就可以茁壮成长,实在不想活了,就把叶子一黄,来年又是一棵好树。” 半个月后,蒋屹舟正式以集团名义起诉蒋川行,又一次登上了头版头条,不过有了过去这一年的铺垫,邱猎对蒋屹舟能做出的、惊天动地的事已经有足够的心理预期。 以至于后来,蒋川行为了避免牢狱之灾变卖股份,又被董事会罢免董事长职务,甚至传出婚变的花边新闻,在邱猎这里都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似乎都是很遥远的事,跟普通小市民扯不上什么关系,邱猎最常看到这些新闻的地方,是楼下卖竹升面的街边店里,这家店跟隔壁的烧腊档是夫妻店,邱猎常常打包一例烧鹅,坐在面店里搭配着吃,有时老板娘不忙,还会送她一小盘卤豆干。 蒋屹舟依旧早出晚归,临时出差也是家常便饭。 恢复工作后,邱猎经常往片场跑,她不太想一天到晚一个人闷在家里,所以不需要去片场的日子,也会照常去公司坐班。同事们对之前的事都默契地缄口不言,并且一致称赞邱猎对工作的专注度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心里打鼓最响的,恐怕就是蒋屹舟雇佣的做饭阿姨。邱猎三天两头地通知她“明天不用过来”,让她总怀疑自己在失业边缘。幸好付给她薪水一分没少,每月准时到账,于是她每次来总要多给做两道菜。 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澳门在十二月初迎来了第二次降温,从“一般热”变得“有点凉”,邱猎盘腿坐在衣帽间的正中的地上,整理换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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