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国也只是物理拉开距离,心灵上的羁绊是除不掉的。 枫蓝烟八岁那年夏天,和十岁的宁恋在蓝玫瑰的花海见过面。 正如宁母或者别人眼中的那样,她碰到的宁恋一开始也是闷葫芦,呆呆地站着不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闷葫芦被她指挥着指挥着,就屈服了,话也会说了,手脚也麻利了。 一边温存,一边回忆着青涩的时光,双倍的享受让枫蓝烟眼眸弯弯。 她想到,那时自己就很人来疯了。一家人出去度假,她独自一个贪玩跑远了却不害怕,找不到路,就拦住正在赏花的宁恋。 宁恋正弯着腰,专注地凝视停留在花蕊的蝴蝶。 蝴蝶身披繁复的彩衣,在阳光下闪烁亮晶晶的金斑。 枫蓝烟不打声招呼,就趾高气昂地向她靠近: “我迷路了。” 对蝶翼花纹的兴趣被打断了。 宁恋抬起头,眨着雾蒙蒙的绿眸,不知道在茫茫玫瑰构成的幽蓝海洋之中,陌生的来客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肚子好饿。” 枫蓝烟见瘦小的女孩闭口不言,不检讨自己是不是唐突了,反而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一副谴责她的神色。 “饭还没有做好。” 宁恋回首去瞧别墅的大门。 她应该是居住在豪华的别墅里。复古的烟囱冒出灰烟,有人在里面做饭。 事后过了很久,枫蓝烟才知道,那栋别墅是宁恋的妈妈租的。宁氏母女来乡野散心,截止到她出现,已经待够了两个月,第二天就会返回大城市了。 想到幼年的自己是怎么苛责宁恋的,枫蓝烟实在忍俊不禁。 想到第二天折回来找宁恋没有找到,她又垂下眉毛,后悔忘记先把宁恋的身份信息询问清楚。 她记得,听到一时半会吃不上饭,她很霸道地掐着腰,对面前的呆头鹅发号施令: “好麻烦。路也问不清饭也吃不到。那你总能给我点水喝吧?” 宁恋被她吓到了,忙不迭地点头: “可以。” 一个白头发绿眼睛的洋装小豆丁,被另一个身高还略逊她一筹的小小豆丁吓得哆哆嗦嗦,直接暴露了她未来妻管严的本质。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会因滑稽的画面而笑逐颜开吧。 历史证明,等另一个小豆丁长得比她还高,白发小豆丁就更加支棱不起来了。 “别光说不做,你倒是动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吗?那先给我一点水喝呀。” 比起求援,说不定是捉弄笨蛋的念头占比更大呢,年幼的枫蓝烟一头撞进宁恋的怀里,扯着她的衣角催促。 被当作免费的劳力压榨,宁恋却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懵懂,让人看着更想欺负她了。 枫蓝烟拉长了尾音: “水~我要喝水~” 宁恋这才慢吞吞地把她带到一条湍急的小溪,俯下了身,从透明的水中掬起一捧: “溪水很甜。你试一试。” “你喂我喝。” 枫蓝烟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就把水喝了,自己是一点也不肯动作的。 叮叮咚咚,冰凉的水花溅到她们身上,带来一丝清爽。 宁恋老实巴交地遵从她的命令,把肩膀给她依靠,两只手合在一起给她充当杯子。 “咸咸的。是你出的汗吧?” 枫蓝烟得了便宜卖乖,还要对无偿的服务挑三拣四。 “没……没有。” 宁恋木讷地为自己辩解。 她的脚泡在刺骨的溪水里,冷意弥漫全身,很好地化解了暑气。 她是不会出汗的。 是皮肤本身就有的淡淡咸味。 “哼,我困了。” 枫蓝烟不说有没有采纳她的解释,喝饱了水,就靠着她的胸膛合上眼皮。 宁恋依旧很老实,一动不动地让她呼呼大睡,直到她的家人满脸忧虑地找过来把人带走。 枫蓝烟睡得筋骨都酥了。 想必宁恋也浑身僵硬,肢体得不到舒展,稍微一动关节就要嘎巴嘎巴响了。 枫蓝烟啄了一口宁恋的嘴,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她。指尖湿漉漉的,她抽出纸巾,把水痕擦干净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 那时的宁恋是迟钝的小笨蛋,却也是可爱的小笨蛋,戴的遮阳帽比脑袋还大,白色的及耳短发更衬出她的瓜子脸有多尖。 巴掌大的脸,尖下巴更加显小,边檐宽宽的帽子歪在头顶,让她看起来我见犹怜。 后来美人胚子长大了,果然也还是桃腮杏脸的美人。 躺在床上的老婆,睫毛如羽沾了雪粒,雪欲落未落,她眼尾的绯红也如一朵将坠的梅花。 * 自童年萍水相逢经过十年,枫蓝烟大学再遇宁恋,对方已经有了一头飘逸的长发。 宁恋五官长开了,身形却依然娇小玲珑,就像精致的瓷器一样易碎,诱发人内心最纯粹的保护欲。 因为第一眼太惊艳了,枫蓝烟只幻视自己撞见了什么油画里走出的古典宫廷贵女,没有联想到当年那个永远慢半拍的笨家伙。 “学姐学姐,你真好看啊。” 她赖上了很合自己胃口的宁恋。 “没有的事……” 宁恋傻傻的,也就真毫不反抗地任她赖着,虽然被她三言两语就逗得手足无措。 枫蓝烟以后辈的身份,向宁恋请求各种各样的东西。 宁恋也有求必应,倾尽所有,乃至把一颗心都捧给了她。 “说你笨你还真笨呢……” 一声叹息,枫蓝烟努起嘴巴,责怪熟睡的妻子。 她说想成为偶像。 宁恋就说愿意跟她组队,让她担任主唱,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 宁恋为她牺牲了能够牺牲的一切,只要她给出轻飘飘的一句“想要”,就能够赴汤蹈火。 她是不是因宁恋不擅长人际交往的弱点而受益了呢?答案是肯定的。 “不懂得如何拒绝,也不认为有必要拒绝,这样是很容易受伤的。” 枫蓝烟自言自语。 宁恋也的确受伤了。 只懂给予不求回报的女孩,把自己的奉献视为零,不懂如何相应地去交换希求的东西,在竞演大赛中失败一次,就自惭形秽地退出了队伍。 明明,和她贡献的价值比起来,她造成的损失不值一提。 “笨笨的老婆,所以我才放心不下你啊。一个人跑得很远很远,听姜乐说,你还会在露台举杯痛饮到酩酊大醉呢……” 枫蓝烟絮絮地说。 她对双目紧闭的老婆唠唠叨叨: “没有想过是在给家政阿姨制造困扰吗?想喝酒的话就叫上我啊,我会监督你不要喝得醉醺醺的。万一喝醉了吐出来,我也不会嫌弃你给我增加工作量。” 好在老婆只对自己充当滥好人,在别人那里都是不可靠近的冷美人,要不然枫蓝烟就不是嘴上说她两句了。 她就会严厉警告老婆不要失去对人类的戒备心。 心疼地抚摸着妻子的脸,枫蓝烟一遍遍强调: “不要再犯傻了哦。有所渴望就说出口,不符合本心的事情就回绝。不是无条件地爱我也没关系,我不会生你的气的。但是你也不要变成一只刺猬,对你亲爱的妻子脱去不该有的防备吧。” 妻子似乎听进去了,唔了一声,让她欢喜地嘿嘿傻笑。 记忆回到大学。 为了给她伴舞,宁恋把头发剪了,枫蓝烟是觉得很可惜的。 但见到短发的宁恋,她也立刻认出来了,这就是小时候邂逅的指示一下才动一下的美丽傻瓜。 她没有对宁恋提及小时候的相遇,怕宁恋对她的印象从活泼俏丽的学妹变更为欺压弱小的母老虎。 不过她看得出来,宁恋不多时自己也想起来了,却不怎么介意,反而总是盯着她脸红。 念旧的宁恋,对童年的不期而遇十分在意。 从小到大,枫蓝烟会不会是唯一一个和她顺利沟通的同龄人呢? 三年不见。 宁恋的短发又蓄长了。 希望两人的关系也能和好如初吧。枫蓝烟把玩着妻子的秀发,期待地想。
第15章 好梦正酣 近三年以来第一次,无需借助酒精,宁恋就能一夜深眠。 正如疲倦的小鸟收敛翅膀栖息在风雨不进的巢穴,她也蜷起手臂栖息在妻子的怀抱。 然后,嗅着令人迷醉的香味,她坠入云朵似的轻盈飘逸的梦。 梦中她也见到了妻子。 叽里呱啦的妻子。 一点日常的小事,活泼健谈的枫蓝烟都会以高昂的热情长篇大论。 两个人谈论吃什么。 宁恋说可以煮馄饨,楼下便利店就有半成品,想吃现成的也可以订餐。 枫蓝烟就喋喋不休: “馄饨不就是面皮、油和肉吗?哪里好吃了?和饺子没有区别。” 宁恋思忖片刻: “那要吃饺子吗?我们自己包,不放肉馅,换成别的你喜欢的馅料。” “净吃没营养的东西,你就图省事吧。吃饭怎么能省事呢?要舍得下功夫,在吃饱的同时吃好……” 蛮不讲理地把手包的饺子也划到速食品的范畴中,枫蓝烟计划着要精心制作三菜一汤,摆满满一大桌子。 她是做饭的主力。 宁恋只打打下手,就不便反驳她。 更何况,好像也没有可反驳的地方。宁恋对有主见的妻子是发自内心全肯定的。 肚子咕咕叫了。 宁恋想吃老婆做的饭了。 老婆说要做有荤有素的。 宁恋觉得她做什么都好吃,简单的白菜豆腐、熬冬瓜……用清水煮再撒点调料,都能让人香掉舌头。 非要加一道肉菜吗? 那么,在白菜豆腐里添加鸡肉,再做一道番茄炒蛋的家常菜吧。 汤的话,黑米粥、绿豆粥、紫薯粥……随便哪个都行。 只要是老婆做的,就有家的味道。 * 怀着饥饿感,宁恋在酒店两米宽的大床上醒来了。 睁眼时,她正被枫蓝烟抱孩子一般用双臂紧紧地搂着。 绿眸还残留着初醒的水雾,宁恋眨眨眼,对同样眨着眼睛苏醒的枫蓝烟道: “为什么我会在你怀里?” 枫蓝烟一听,一个激灵就坐直了身: “好哇,你也没喝酒,怎么就断片了?不是你跟着我回来的吗?” 宁恋歪头沉思。 枫蓝烟以为她真的忘了,慌得脸都白了: “你不能不记得呀。我们好不容易才和好一点的。” 宁恋就说: “我没有忘。我是问你,为什么你把我抱得这么紧?以及,旁边就有第二个枕头。为什么我没有睡在枕头上,而是睡在了你身上。” “那还用问吗?” 枫蓝烟眼珠滴溜溜一转,惊慌之色就转为娇俏的笑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