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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恋关掉相册,也将满满的回忆抛之脑后,后面没必要看了,没有母亲的存在。 “既然姜乐催了,我就回去吧。” 她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对面前的空气说。 “诶,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枫蓝烟捏着手指,忸怩地嘟囔,不想放人。 刚才宁恋沉浸在镜头记录下的美好中,她也在一旁过足了眼瘾,心变得软软的。 满脑子的浮想联翩还没有化为现实,就让她在最温情的时候离开宁恋,跟割她的肉没有区别。 “明天就是葬礼。我要空出时间准备。” 宁恋淡淡道,对前妻眼底浓厚的挽留意味视而不见。 葬礼只不过是她找的借口。 她不想再留了。 枫蓝烟不该是她的心灵支柱。留得久了会割舍不下的。 枫蓝烟看不到她垂下的脸是什么表情,就信以为真,沮丧地叹气: “是啊,你天黑之前要赶回家的。可我想陪你睡。我会抱着你不让你做噩梦的。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去呢?我也想参加阿姨的葬礼。” “不能。你是外人。” 宁恋拒绝。 枫蓝烟被刺痛了,就不出声了,但还是一脸赌气,显然对这句话很不认可。 她用手拽住宁恋的衣角,一摇一晃。 宁恋把那只手拿开,向门口走。 枫蓝烟就追过来,跑得太急,差点又把自己跌了一跤。 宁恋没有扶她,但是姑且在玄关停住了,指了指柜台上装有药品的袋子: “记得自己换药。” “我不。” 枫蓝烟扶着鞋柜站稳了,很倔地瞪着眼,伤也不治了,就和她对着干。 宁恋定定地注视她,妥协了: “那我再帮你换一次。明天的你自己换。” 她半跪在地毯上,撩开枫蓝烟的睡袍,露出包扎过的患处。 枫蓝烟倚着柜子,故意不系腰带,把衣服穿得松松垮垮。 大片雪白的肌肤闪到了眼睛,宁恋不为所动,把被浴室水汽染得潮湿的绷带解开,清理过旧的药膏,涂抹上清凉的新药。 * 正在她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此时,控制欲很强的姜族长打来了连环夺命call。 铃声一阵一阵,永远不会停歇似的,应该是在报被拒接电话的仇。 宁恋听得皱眉,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很不耐烦地接了: “有事?正在路上。” “你终于舍得往祖宅赶了?别以为我消息闭塞。你飞机早就落地了,人跑没影,去见你老婆了。” “时间来得及。我见谁都是我的自由。你不要横加干涉。” 姜乐狡猾地避开了侵犯堂妹隐私的话题,嘿嘿笑道: “那你和你老婆大战三百回合了没?” “没。” 宁恋反感她的黄段子,只掷地有声地回了一个单字。 “你行不行啊?你不睡,你老婆就被别人睡了。” “她不是我老婆了。你那么想聊她,就和她本人聊吧。” 宁恋把通话掐了,把姜乐列入黑名单,等到了老家再拉出来。 姜乐一点也不要脸,打不通她的电话,真就去骚扰枫蓝烟了。 宁恋正要继续动作,眼角余光就瞥到枫蓝烟手机亮了,来电人显示是刚被自己赶走的人。 她有心想劝枫蓝烟不予理会,想想没有立场,也就不管她了。枫蓝烟按下了接通键,很谄媚地笑了笑。 姜乐变了个人,趾高气扬地问: “喂,我家小妹在你那里对不对?你把她从机场拦截下来,带到酒店了。别对我说谎。你助理那边说你翘班了,没去公司,我一查你刚在酒店登记过,算算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为何,枫蓝烟对她很好脾气,甚至有点卑微: “是啊姜姐。恋恋在我这里。我这就把她送回去。” 宁恋不禁侧目,就见枫蓝烟点头哈腰地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姜姐,你们族内的仪式,就是明天在祠堂给宁阿姨送别,能不能加我一个?我会穿得很得体,不给你们丢人。” 宁恋眉梢一扬,顿悟了。 枫蓝烟走不通她这条路,就打算曲线救国,找姜乐求援。 “你以什么身份呢?那可是我们自家人的祠堂,摆着祖宗的牌位,不对外开放的。葬礼连记者都不请,远房亲戚不够格的都得被拦在外面。” 姜乐也很会摆架子,不把枫蓝烟当平等的人看。 “我是恋恋的老婆呀。您不是都说了吗?” “你们都离婚多久了,族谱上还有你吗?称呼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你也当个尚方宝剑使。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媒体都报道过你和常总裁订婚了,你再来姜家参加白事披麻戴孝,让别人知道了平白笑话我们。” 听不清姜乐是嗤笑,还是唾了一口,总之把不屑摆在了明面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让人下不了台的话。 枫蓝烟胆怯地瞟着宁恋: “什么订婚?媒体瞎报道的。那群狗仔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戴的红宝石胸针不就是订婚礼物吗?常娇亲手给你别在胸前的。我当时在场,她也邀请我做嘉宾了,你不会忘了给我敬过酒吧?” “别造谣!哪里是亲手?她都没挨到我。是我从盒子里拿出来自己戴上的。” “好哇,你承认订婚了,也收下礼物了对吧?花心女,总算让宁妹妹认清你的真面目了,你们要复合,我头一个不同意。” 姜乐变脸如翻书,活脱脱一个左右摇摆的乐子人,略施小计骗出了实话,就假装义正辞严地把枫蓝烟数落得很尴尬。 “别取笑她了。她是有原因的。” 宁恋开口,阻止了这场闹剧。 姜族长威势太大了。她是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吞噬木柴,见风就窜高。不压压她的势头,她能窜到天边,把云都烧红了。 再让她说下去,枫蓝烟就越来越直不起身子,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恋恋,还是你懂我……” 枫蓝烟感激得眼泪汪汪,正想解释背后的原因。 她不是存着坏心隐瞒婚姻状况的。她就是没把常娇当成正经的恋人看待,第一时间都想不起来自己对外的形象不是单身人士。 常娇不是她的第二春,所谓订婚也就是个各取所需的名头。 却听宁恋不等她解释,就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结婚,不是很正常的吗?和花心不相干。堂姐,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让前妻给我守活寡吗?” 是她先提的离婚,一言千金,轻易不反悔,责怪枫蓝烟走进下一段婚姻是没有道理的。 她不会束缚枫蓝烟的自由,也没有资格束缚。 枫蓝烟哑口无言,傻傻地看着她。 手机里姜乐不再怂恿堂妹甩了滥情女了,离间的目的达到,姜乐自己就把电话挂了。 宁恋扭身走了。 枫蓝烟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这一次没有敢于来追。
第13章 哀悼仪式 葬礼的那天阴沉沉的。 灰暗的天空下着细雨。 宁恋跟在族长的身后,用雪白的手帕擦去飘到脸上的雨丝。 祠堂朱红的大门紧闭,推开时,发出了一道沉重而悠长的响声。 走进去,就没入了寂静的黑暗。 “点燃蜡烛。” 姜乐命令。 族人们鱼贯而入,掠过一根根高大的梁柱,将两侧摆放的白烛点燃。 堂内很快灯火通明。 漂浮的灰尘在空气中纤毫毕现;瓜果糕点供奉的牌位上,雕刻的名字也字字都很清晰了。 里面没有宁母的牌位。她虽然上了姜家的族谱,也还不够格被摆放在重要的祠堂。 也没有骨灰盒。祠堂是不放骨灰盒的。后山有专门的墓园。 来这里悼念宁园宜,只是族里的规矩,墨守成规的姜家人们不得不做做样子。 摆了花圈,摆了宁园宜的照片,剩下的部分就是装腔作势地抹一抹眼泪了。 身为族长,姜乐在致辞: “今天,我们这些亲人共聚一堂,在这里纪念加入了我们已久的宁女士。她的姓氏虽然和我们不同,但给族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早已深深地融入了我们,成为姜家的一份子……” 哀悼的气氛很浓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悲伤。 姜乐也看上去很悲伤,眼角闪烁着晶亮的泪光。和一旁虚假得可怕的姜菱灯长老不同,她显得格外真实。 但是骗不过宁恋。 宁恋知道她是装的,她心里一定很高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和自己瓜分权力。 “宁园宜女士,在舞蹈领域教书育人,在商业领域也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她以她的精明强干和坚持不懈,将姜氏集团越做越大,掌权的数年间兢兢业业少有差错……” 姜乐慷慨陈词,说着说着,牵住了宁恋的手,把她拉到身前。 “大家看啊,这就是宁女士留下的孩子,继承了她的优点,即将代替她在姜氏集团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把堂妹引入族人的视线,不知姜乐是否出于真心。 宁恋不太确定,自己也是外姓人,会不会被姜乐这个家族血脉的铁杆拥护者打心眼里瞧不起。 不过,目前为止,姜乐不怎么掩饰对宁母有敌意,却没表现出敌不敌视宁恋。 她拿宁恋取乐,就像对待无足轻重的小草小花,要说和善,也算得上和善吧。 “让我们感谢宁女士的牺牲!让我们将期待寄托在宁恋身上。我们都知道,宁恋会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智慧与才华,为我族贡献力量到最后一刻……” 在姜乐神采奕奕大肆演讲的同时,宁恋如同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被她抓小鸡一样控制在手心,听她侃侃而谈。 宁恋盯着地上的残花。 祠堂门没有关。穿堂风把事先安置的花圈吹散,白色花瓣纷飞,留下一地凋零。 [希望你在天上过得好,妈妈。] 她默默地想。 没有姜乐那样花里胡哨却华而不实的悼词,她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妈妈能够在天堂安好。 但她不希望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妈妈还像生前那样关注她。 她活得很落魄、很麻木,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如果被看到,会给妈妈无忧无虑的灵魂增加许多烦恼吧。 * 葬礼结束了。 宁恋和族人一一握了手,就告辞了,却没有离开祖宅,而是走向了后山。 想把母亲遗留在世间的一部分当作寄托,那就只能去墓园为她扫墓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宁恋往山丘上走。她没有拿伞,任由越下越大的雨将自己打湿。 然后一把伞,笼罩在低头走路的她的头顶。 有人为她撑开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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