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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李琉风转告她时,她淡然一笑。 “一篇文章换一个知己,甚好。一篇文章换一个媳妇,至幸。也不枉我半生苦心,学得这些微不足道的本事。” 李琉风伸手指去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我却是因此有些想法,不知可否施行,当今虽有些许女官,可毕竟女子仍是足不出户专注后宅,这岂非埋没人才,想如今朝中皆是男子,或冒昧激进,或蝇营狗苟,横竖总是带着些男人的弊端,朝堂宛如一潭死水。若是能选出有才女子入朝为官,正巧与这些男子互补所缺,扬各自长处,朝廷也定会焕发新机。” 乞颜赤纳笑“你倒是想的好,可几千年的积弊,非是你一朝之功可破除。可先从根源办女学,鼓励女商,另再选些出色女子做官,上行下效,过个十年男女同考比试也定能选出有才之人,只是数量急不来,你要选好储君,能将你的政策再做下去。” 李琉风不禁头疼“这可难办,你我又生不出来,即便生的出来也总要挑挑拣拣费心培养。若是禅让又不舍祖宗基业,不若我将衡国做聘礼,送与你王兄,也哄的他欢心?” 听她不着调,乞颜赤纳嗔道“呸!那天下定是有许多人要骂你赔钱货,不若生个儿子的好。你可从你李家宗室选出能者,自幼培养,倒也两全其美。” “她们爱骂便骂,我们李家人何德何能坐享一国之富,若不是怕天下大乱,我早想将这位子扔出去。我倒觉得与你在草原,我们一间帐篷,牧马放羊,平平淡淡的才是福气。我与皇姐若是生于平常百姓家,也定不会日日生死一线,杀夫弑君。”李琉风说着顿生惆怅。 乞颜赤纳轻笑“何必悲怆,你我如此有何不好?至少能为天下女子开辟一番天地,不必忍气吞声,你做衡帝,我做使臣,尽心尽力,让天下不再有你我这般的苦命人,待天下安定我们便回草原安度余生。” 李琉风觉得宽慰,赖在她怀里闭眼道“易归迁回来了,她若造反该如何?” “她若造反岂会回来,明日正是上元佳节,我陪你与她和李辞年一叙,如何?”她说过,余生会同李琉风一起,便不会食言,无论大事小事,她都在她身旁。 李琉风轻声道“好,你巧舌如簧,我便躲在你身后做个小媳妇。” 自李琉风登基后,便将李辞年关在易归迁的那间牢房,朝堂上上下下人心浮动,她总要压制,忙忙碌碌之下将李辞年一关便是两个月。 李辞年气郁,本恨不得亲手杀死李琉风,可走进这间牢房,仔细看过易归迁的书籍手札,她心中怨气顿时消融。 当年她为何非要毒杀李辞渊登上皇位,其中缘由便有易归迁。如今李琉风为乞颜赤纳夺位,便也可理解。 可李琉风是她唯一信任过的妹妹,被谁背刺都可,唯独她不可,矛盾之下,李辞年再次将心封锁,冷冷淡淡的除了翻书便是练字。 上元夜,李琉风走进这间牢房,身后跟着乞颜赤纳与易归迁。 这是来看她的笑话么? 李辞年不禁恼怒“怎的?不怕我杀了你?” “皇姐……我错了……我知晓你待我好,若无你便无今日的李琉风,可我也是无奈之举……” 李辞年嗤笑道“你这是嘲讽我亲手带出一头白眼狼么?” 李琉风身后的乞颜赤纳不禁弯唇笑道“你说对了,小风倒真像头白眼狼,我也曾吃过她的苦头的……不过,殿下也无需有气,长远来看,两国交好势在必行,可殿下心里只有衡国,是个好皇帝却并非好盟友,极难促成此事,此事只有小风来做才合适。” 李辞年何尝不知她的意思,李琉风在草原两年,对衡国与草原自是公平,自己便难让利齐国,倒难长久交好。 可嘴上却忍不住刻薄“她自然合适,有你这位齐国公主做榻上之宾,你二人交好,两国自然交好。” 话说的难听,乞颜赤纳不曾放在心上。 反是易归迁站出来道“陛下莫气,臣将这二人杀了,皇位仍是您的。” 李辞年却羞恼道“谁稀罕!我正好想歇歇,我看这天牢便极好,我不出去了。”
第63章 小孩 知她并未当真生李琉风的气,三人也都放下心来。 易归迁站在她身旁握紧她的手道“阿纳言说要我如此劝你,探探你的口风,可我是真心的,你若想夺回皇位我便帮你。” 李辞年白了她一眼,转身坐的远远的,再不给三人一个正眼。 “我不会夺位的,诸位请回罢,我决意在天牢安度余生。” 她虽不会与李琉风计较,可心里终究是有怨的,便仍是不肯松口。 易归迁顺势蹲在她身旁仰头道“那我陪你在此。只不过你的福安殿修的气派,我着实想去住一住,你也去瞧瞧宫人翻修的如何,可好?” 翻修福安殿一事李辞年不知,此刻听闻心下不由得恼怒,若是李琉风真真切切背刺她也就罢了,可偏偏李琉风待她并无恶意,她一口闷气无处撒,憋屈的很。 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神情不定,乞颜赤纳看的真切,上前劝慰道“殿下莫气,此事是我与小风理亏,要易将军如此安慰也是盼您能露句口风,我们也好顺势说开。小风虽莽撞可却不敢伤害皇姐,毕竟是篡位大事,我二人也不敢奢求殿下原谅,只得尽力弥补,殿下有事尽管吩咐,我二人定会竭力满足。” 乞颜赤纳这番话虽客套,却极是有用。 李辞年这才肯正脸看向二人,乞颜赤纳静静站立神态恭敬,李琉风垂头一副心虚模样,她仍拿娇道“你倒是会说话,比那头白眼狼强上许多。” 李琉风闻言心里难过,她抿唇下定决心推着乞颜赤纳转了个身,随后推开易归迁直挺挺的跪在李辞年身旁抱住了她的腰身。 “皇姐……我错了……是我对不住皇姐……” 李辞年没防备,被她扑的没坐稳,身子晃了晃勉强坐正,看腰上挂着的人哭的梨花带雨,她是又嫌弃又好笑又觉得不忍。 嘴上却仍是不放过“你没错,你好的很,你为了媳妇就将姐姐气之不顾。” 李琉风不愿失去唯一的亲人,委屈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只好出此下策,皇姐莫气,除了阿纳与齐国之事,旁的我都听你的,我做傀儡就好。” 看她如此可怜,李辞年不禁想起当年看她受人欺负的模样,怅然的伸手摸摸她的头“哼,你做傀儡?乞颜赤纳会放任你如此不争气?你做皇帝便要做好皇帝,至少要做个比我好的皇帝,这位子岂是好坐的?你想坐便任由你坐罢。” 那时李琉风常受人欺辱,被骂身材丰腴,言谈举止上不得台面。李辞年本就因迁就李辞渊心烦意乱,再看到这副模样的人更是烦闷,可偏偏又总是不忍,暗中照拂。 那些宫人克扣她的用度,败坏她的名声,同旁人一同欺负她,若非她时时敲打,这群人怕是变本加厉。只是她从未跟李琉风讲过,李琉风也从不知李辞年的恩情。 李辞年也说不清对李琉风是何种心态,只觉得有些羡慕,她羡慕李琉风的娘亲虽出身低微,但她却肯为李琉风赴死,可自己的娘亲呢?事事以李辞渊为先,自己始终是一块垫脚石,始终是为李辞渊谋求权利的棋子。 故而她也同样宁愿眼睁睁看乞颜赤纳杀死蔺无忧,那些利用亲人的畜牲本就该死…… 她长叹一声,将李琉风拉起抱在怀里。 “这皇家的人利益为重,几番权衡下,竟失了人味,争权夺利间满是龃龉。你乃至情至性之人,且这一脉只剩你我二人,如今尚有宗室子弟皆虎视眈眈,你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我此时身份尴尬,倒不如命我代天巡狩,暂避风头也算两全其美,就看你敢不敢放我出京。” 李琉风未曾犹豫“自然是敢,说实话若是皇姐当真抢皇位回去我也无怨,毕竟皇姐为大衡鞠躬尽瘁,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阿纳,若是皇姐要夺回皇位,琉风甘愿一死换阿纳远走高飞,还望皇姐成全。” 李辞年终是原谅李琉风,可她却远不及李琉风潇洒,走出天牢的这一路上她不安垂眸,情绪低落。易归迁揽着她的腰身安抚,乞颜赤纳也不时回头望一望她,待到长宁殿时秀雪已摆好宴席。 乞颜赤纳抢先拿起酒壶为李辞年斟酒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在狱中想招安我?如今既是化敌为友,我也有话想告知殿下,这亦是我在无关寺悟透的真理。人生在世,生来赤裸,死亦虚无,唯几十年光景是真切的宝物,该如何度过全凭心意,只要死时无悔便是不负此生。” 李辞年看了她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乞颜赤纳又为她斟满一杯道“小风是我的徒儿,初来草原她秉性纯良,是我教导不当,使得她功利心骤起,造成今日局面与我脱不得干系,殿下要怪便怪我。” 李辞年挑眉,再举杯一饮而尽。 乞颜赤纳再为她斟满道“衡国若要大治,需破旧立新,如今朝内上层官员改换半数,可地方官员仍是盘根错节,且衡国冗官致使国库亏空,殿下不如趁机抓些作奸犯科之人,以正朝纲。” 这次李辞年未曾如前两次一般通快的饮下,反倒是与乞颜赤纳对视片刻后,莞尔一笑,笑意里透着些许无奈“好,我喝。” 这三杯酒,实则是乞颜赤纳嘱托的三件事。 第一杯,乞颜赤纳要她不忘初心,莫生恶念。 第二杯,乞颜赤纳要她切莫记恨李琉风,若恨便恨她。 第三杯,乞颜赤纳要她为李琉风清除障碍,共筑大衡盛世之基。 她尽数应下,可又站起夺过乞颜赤纳手中的酒壶斟满一杯递到她面前。 “我也有杯酒要敬你,齐衡停战因久战必伤,我为护住衡国元气已赔你九州四十二城,你齐国铁骑厉害,可如今我衡国已与先前不同,齐国若再犯我边境,我定不讲情面!” 她笑里藏刀,话音半真半假。 乞颜赤纳接过酒郑重道“乞颜赤纳是罪人,不敢将话说死,可我发誓,若两国针对乞颜赤纳愿在其中斡旋,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记住你的话。”李辞年并未再多加为难,四人说笑间,晚宴也算尽兴。 夜深霜重,外间严寒。李琉风让李辞年与易归迁在西殿安歇,省的受风伤寒。 正巧饮酒过多,二人也觉得乏累,便在西殿洗漱安置。 李琉风与乞颜赤纳一同安歇。 熄灭烛火后,殿内悄然,黑沉沉的床幔内李琉风握着身边人的手问“你何时动身?” 片刻寂静后,乞颜赤纳答“半月后。” …… 李琉风未曾出声。 或许她与乞颜赤纳注定难团圆。 只不过好在,乞颜赤纳要重归她的天地——这便是世上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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