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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乞颜赤纳已转身回了帐篷。 李琉风跟着她殷勤侍奉。 乞颜赤纳不碰她倒的茶,只是训斥“你今日对鲁扎甩脸色可是为了报昨晚的仇,先不论你可有报仇的本事,单凭你连情绪都藏不住我便该罚你!” 李琉风不语,木头一样戳着。 乞颜赤纳没了脾气。 和木头置气有什么意思? 她头疼难忍,正想让李琉风退下时,对面的人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琉风认罚。” 乞颜赤纳强打起精神看她,细嫩的脖颈弯出轻微的弧度,几缕发丝垂落。遮挡住冻红的鼻尖……这么多时日了,虽让她去喂马铲雪,可骨子里的柔媚似乎怎也祛不掉,与从前一样。 天生媚骨,惹人怜爱。 难怪纳兰待她好。 “下不为例。”她疲惫至极,每一寸筋骨头疼的厉害。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屏风后。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李琉风嗅到一股苦涩的药膏味道,她猜或许是鲁扎打的那拳伤到了赤纳,于是匆匆出去。 待到乞颜赤纳出来时已寻不见李琉风的身影。 戈娅正换着外间的火盆木架,乞颜赤纳向她询问“李琉风在何处?” 戈娅摇头“属下不知。” 她方才带人出去扛木头,未见李琉风,公主问起李琉风也是让她始料未及。 乞颜赤纳寻不到人,只得作罢,对戈娅吩咐“今日不见客,你在外守着。” 只是刚进去还未躺下便听得李琉风在外讲话“额真可是歇息了?” 乞颜赤纳立即起身披上狐裘道“不曾,你进来。” 李琉风心下欢喜,这还是她初次被允许进到这扇厚重的屏风后。 地上木板上铺着厚厚的白罴熊皮,正中放着一张松木榻,左侧是紫檀的曲足灯架,上面一盏红梅落雪的灯盏,榻后是素纹的紫檀木柜,铜制把手上悬挂者一柄短横刀。 陈设简约的还不若寻常人家。 可李琉风毕竟是衡国二公主,她知晓这一张白罴熊皮价值连城,白罴罕见,衡国行宫里曾养过一只,白罴喜好嫩竹或竹笋,极难喂养。 那把短横刀乃是前朝铸剑师郭浪子所铸,郭浪子一生铸剑无数,铸剑榜上百年魁首,无人能出其右,他却唯独造了一把横刀,横刀出世那日,他眼含热泪道,吾此生所铸之剑无一能及此刃。 李琉风之所以能认得出这把横刀,乃是郭浪子偏偏在刀柄之上刻了只狗头,悼念爱犬。 刀剑之上龙纹虎纹常有,这狗头乃是世间独一份。 …… “你可看够了?”乞颜赤纳陡然出声,吓得她回过神来。 急忙将托盘递到乞颜赤纳面前,上面摆着一碗汤,一个……奇形怪状,不知其名的东西。 “额真头疼许是昨夜受寒,我炖了姜汤,放了安神的酸枣仁。还有这个,是炒盐,神农本草经有记载炒盐可行气活血,化瘀止痛。” 乞颜赤纳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本公主无需这等低劣玩意,叫你来是想告知你日后跟着戈娅学学拳脚。” 李琉风心底有些酸涩,她送不起鲁扎那边豪气的玉石,能送的也只有这寒酸的盐包。 她轻轻将托盘放在赤纳身侧。 轻声劝“敷一敷总会好些,你试试若不喜便扔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生怕乞颜赤纳下一刻扔在她眼前。 殊不知她走后,乞颜赤纳端起姜汤一饮而尽,拿起盐包按在左肩,缓缓躺下。
第7章 狼群 或许是握着温热的盐包觉得舒适,乞颜赤纳难得的好眠。 醒来后戈娅已将鲁扎送的玉器在外间放好。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乞颜赤纳极喜好把玩玉器,只是草原上玉器不比衡国繁多精美。鲁扎送的皆是上品,想来搜寻不易。 她一件件观赏过去,最为中意那尊不及巴掌大的玉观音。 质地莹润,白璧无瑕,触手生温。 看过后她意欲让戈娅拟出礼单,思索片刻后却改了主意。 她走出去见李琉风在扎马步,戈娅手里握着藤条,李琉风无论学何都是认真踏实,这一点令她欣赏,配上戈娅这副严厉的模样,倒是不由得叫人替李琉风捏了把汗。 寒风刺骨的冬日才过了一半,李琉风的手脚上满是冻疮,那俏丽的面容也被北地的寒风吹的粗糙。 乞颜赤纳搁置了原本的计划,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李琉风话少,戈娅话更少。 两人就这般一个站着,一个扎马步,许久也不曾说一句话。 乞颜赤纳叹了口气,默默回身进了帐篷。 她忍痛提笔写下了一篇君臣权衡之论。 针对丞相蔺无忧与当朝皇帝以及二位皇子写下,牵扯大将军李戈,上将军易归迁与光禄大夫司马策等人。 搁笔时天色已晚,李琉风进帐来见她坐在火炉旁烤火,手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清茶与白食。 乞颜赤纳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将今日鲁扎送来的玉器拟一份礼单锁进我的私库。” 随即披上狐裘走了出去。 …… 草原各部割裂,结盟争抢牧场是常事,撕破脸也是常事,部落之间常有纷争,人心不齐,便无法对抗衡国。 三年前乞颜赤纳便与赫鲁商议统一草原,这三年里不少小部落兼并,形成如今草原五部的格局。 她与赫鲁,纳兰,鲁扎三人围着刚烤好的羊羔商谈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赤纳自幼便是几人的诸葛,大事皆是她筹谋,几人只管锦上添花,此次也不例外。 她道“半年前我们五部联合与衡国开战,乞颜部给这群白眼狼殿后已是仁至义尽,他们只管抢掠吃的肚大腰圆,乞颜部伤亡惨重,这仇也该报了。” 赤纳如此记仇,鲁扎想起今日打了她一拳,有些不自然的端起酒盏掩饰着心虚“阿纳你这般记仇,日后的夫婿想必不好过。” 乞颜赤纳瞥了他一眼,不曾理会他的揶揄,继续道“铷锘部,坦良部,迟梭部,阿殊齐部。铷锘首领无能,最易攻破,坦良精兵强将,首领奸诈需出奇制胜,迟梭与阿殊齐部交好,一方有难另一方必会支援。” 柿子要挑软的捏。 赫鲁问“那先打铷锘部?” 赤纳望着自家阿兄,腹黑的笑了。 “先打坦良,坦良虽精兵强将,可乞颜部去坦良部直线出击,其他部落尚且反应不过来,待回营时顺手灭了铷锘。届时乞颜部与迟梭部阿殊齐部三足鼎立,可莫要忘了阿殊齐部首领年事已高,他一死迟梭与阿殊齐便不是铁板一块,不出三年,草原必会一统。” 兵贵神速,赫鲁不曾想妹妹有如此大魄力。 “好,我觉得阿纳说的对!” 他不会质疑妹妹的决策,且万分感激长生天赐予他这样一个天资聪颖的妹妹,帮他壮大守护乞颜部。 不过也正因乞颜赤纳天资聪颖,早早担起乞颜部落的事务,致使丧失太多寻常女子的欢乐,赫鲁对此深感愧疚。 鲁扎沉思片刻后,豪迈的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听你的!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猛的仗。” 鲁扎心知肚明,一旦胜了这便是千载功绩,他要打便决不能败。 这一夜,王帐里筹谋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这计划的源头仅是一个清瘦的女人。 深夜,李琉风写好礼单后见乞颜赤纳桌上半掩着一篇文章,顿时心潮澎湃,她不知这次可还会有上次的运气,好奇之下她再次翻阅。 一字一句看过去,她惊叹不已。 她忽然好奇乞颜赤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会有如此见识,难不成她当真是神女降世? 捧着一张薄纸,她低头逐字看过记下,又翻出上次那篇论衡国政事弊端逐字背了下来。 她恰巧背完,乞颜赤纳掀开帐帘,吓得她汗湿后背。 乞颜赤纳并未看她,进帐后便睡下。 她饮多了酒,头又开始疼了。 李琉风搀她时碰到她冰冷的手,凉的她缩手去搀她的胳膊。 胳膊却也是冷的。 乞颜赤纳似乎整个人浑身上下是冷透了,无一丝热气。 李琉风不解。 她心里藏着刚背完的文章,心不在焉的扶乞颜赤纳睡下后便回到自己的床榻上一遍遍默背着,生怕遗漏一句。 乞颜赤纳揉着疼痛的眉心,心里骂道:背个文章磨磨唧唧,害本公主在外吹风。 乞颜赤纳不禁质疑自己的决定,李琉风这样的人当真能搅乱衡国皇室么。 …… 积雪渐渐消融,冬日的寒风慢慢散去,广袤的草原逐渐恢复生机。 李琉风庆幸自己熬过了这个冬季。 算上之前的两篇策论,总共李琉风读完了乞颜赤纳写下的十二篇策论。 在戈娅的教导下,她身强力壮,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女子。 嗅着草芽冒头的清香,日子似乎一天天变好。 开春的湖面冰已经开裂,李琉风替乞颜赤纳给纳兰送去几块上好的皮料,纳兰一直说想新做马鞍,乞颜赤纳得了这块皮料便立刻令李琉风送去,私心也是让她同纳兰说说话。 她知晓她依恋纳兰。 李琉风出去的早,半路见一队军士押着她曾经的侍女往冰湖方向去。 她心有疑虑。 犹豫片刻后偷偷的跟上。 却不曾想看见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侍女被推在冰湖的边缘,弯刀迅速砍过,头颅直直的飞进湖中,砸破薄薄的冰面染红了湖水。 十来具无头女尸倒在湖边,血腥气引来了狼群。 兵士肆意的笑着,李琉风趴在山头惊惧的流下泪水。 混蛋!野兽! 她恨草原人。 恨纳兰。 也恨乞颜赤纳。 都是骗子——她明明已经尽力学好乞颜赤纳吩咐的事务,明明那晚还在说不忍生灵涂炭…… 原自己就是个蠢货! 衡国人与草原人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她被恨冲昏了头脑,丧失了理智。 帐中,乞颜赤纳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李琉风归来,反而听见远处狼嚎声此起彼伏,她顿感不妙,立即去到纳兰处寻找,却听纳兰说她未曾来过。 再听狼嚎之处似乎是冰湖方向,乞颜赤纳找到王帐守卫问“今日可有人去冰湖?” 守卫如实回答“今早杀了十几个衡国奴隶。” 听着远处越发高亢的狼嚎,乞颜赤纳心知这是狼群进攻的前兆,她焦急的抢过守卫的弯刀,上马朝着冰湖而去。 待赤纳赶到时,李琉风正被头狼撕扯着胳膊,赤纳心急用力掷出手中的弯刀,砍死了紧咬着李琉风的头狼。 死亡从不是狼群猎杀的终点,而是它们战斗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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