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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的李琉风已然不是十年前的李琉风。 她冷声问“乞颜赤纳身在何处?” 赫鲁道“你既是看不住她,那就由寡人亲自看着她,免得去西域丢了命!” 李琉风无言以对。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殿门处入内,仍是草原皮袍,素净的只有些金线暗纹,来人站的远,李琉风再看不清其它。 她不由得朝那人影走去。 看清乞颜赤纳与当年一般,荆褐色的抹额中间镶着金扣,两边卷发变成小辫顺到肩后,她启唇一笑,恍若春风拂面。 仍是与十年前一般,她被人为难时,乞颜赤纳再次降临为她解围。 李琉风委屈的抿唇,强忍泪问“你怎不归?” 乞颜赤纳笑意越深“阿哈不许我走,我便多住了些时日。阿哈与纳兰鲁扎扎浑都已释怀,我甚是欢喜。我带你去见见几个侄儿,可好?过些时候我便同你一起回衡国。” 晚宴时乞颜赤纳坐在她身旁,为她介绍几个活泼的孩子,赫鲁与纳兰生了一子一女龙凤胎,如今已八岁,鲁扎与塔娜的女儿最大,已有十岁。扎浑娶妻晚,也已有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李琉风看着几个孩子不免感叹时光飞逝。 最为感慨的是,当年她只配跪在乞颜赤纳身后,如今她已然堂堂正正的以妻之名坐在她身侧。 扎浑最先上前为李琉风敬酒,为当年之举认错,李琉风看在乞颜赤纳的面上不曾为难他。说起来,若非扎浑,她难以看到乞颜赤纳深情。 鲁扎与纳兰一一敬酒后,是赫鲁举杯与她共饮,李琉风知晓,这是几人将乞颜赤纳托付与她,她同样回敬,以谢他们解开心结与乞颜赤纳重归于好。 这夜几人喝的酩酊大醉,趁机让乞颜赤纳与李琉风成亲拜堂,全了礼节。 一时兴起之下,也不曾布置婚房,只点上两根金粉蜡烛,二人头上簪满彩色绒花,拜过长生天与赫鲁后算是礼成。 二人醉的站不稳,走路摇摇晃晃的被人送回寝殿。 二人并肩躺下后,乞颜赤纳含混道“我带你去见我娘……” 李琉风应下便昏睡过去。 再一醒已然日暮黄昏,她们竟睡了堪堪一日。乞颜赤纳趁夜色拜别兄嫂,收拾行囊,天蒙蒙亮,乞颜赤纳便骑马带她去南边的牧场,乞颜赤纳骑着当年的汗血马,李琉风骑着辛夷,不到三日就赶到了牧场,牧场内有一座坟包,葬的正是乞颜赤纳的母亲——那个牧羊女。 李琉风跪下规规矩矩的磕过头后开口道“琉风见过婆母。您在天有灵,庇佑阿纳余生安稳,媳妇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在此安心。” 当年乞颜赤纳也是如此跪拜李琉风母亲的。 拜过之后二人就歇在此处的帐篷内,大胡子与巴彦叫了附近的牧民来喝酒跳舞,乞颜赤纳宠溺的看向李琉风“歇不成喽,一同去热闹热闹。” 她牵着李琉风站在欢闹的牧民之间,晚风里弥漫着羊肉与马奶酒的香气,乞颜赤纳拿过牧民的琴,十年未动,一时手生,试过几次后,却仍能拉起牧民们最喜爱的那曲努图嘎。 她拉着琴,李琉风饮酒望着她。 火光下,娇俏的脸上亮晶晶的两行泪。 一曲终了,乞颜赤纳回头看她,神情诧异的走近,拭去她的泪。 “为何哭?不喜欢这里?” 李琉风抬脸又对她笑,桃花寒露一样的娇媚。 “喜欢,只是一想,你我相识十年,却从不曾见你拉琴。竟已然十年。你我相遇之时你年轻气盛,冷冷清清的似乎总憋着一股劲,石破天惊的劲,你如今却少了几分冷气,温润,和煦,不像那个长鞭纵横,一统草原的乞颜赤纳了……” 乞颜赤纳怜惜的捧着她的脸摩挲,哄孩子一般温声道“我老了……你嫌弃我吗?” 看她眼里含笑,李琉风知她又逗自己,抿嘴轻哼“嫌弃!因而你要时时讨我欢心,不然我就冷落你,另寻新欢。” “以才事君者久,以色事君者短,我不怕你另寻新欢……日后我只会更老,人老珠黄,你岂不是一见我就倒了胃口。”乞颜赤纳语调轻快,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火光,光晕跳跃,她一笑,李琉风就醉了。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句,琉风,我钟情你。 李琉风呸了一声,挽着她的胳膊往帐篷那边走“再胡言乱语我就不睡你的床了。” “哦~”乞颜赤纳揶揄“那……请陛下临幸——我的床。” 李琉风同样坏笑“入幕之宾?” 外间琴声不止,二人黑灯躺在床榻上,李琉风问“婆母是怎样的人?你还记得吗?” 乞颜赤纳沉默片刻“记得,她不像草原女子那样健壮,听伊吉说是她父亲早亡,儿时挨饿受冻,没长好身子,才一副病弱模样。可她很美,说话总慢声细语,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她把我放在帐篷前的小凳上,旁边放只小黑狗陪我,她就跑去前面牧羊,挤奶……炒好的奶豆腐她会先往我嘴里塞一块。她说,日后想去衡国看看,看究竟怎样的仙境迷住我父亲不回返——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劳累辛苦,她却从未抱怨。老可汗愿意收留我,也是因他不忍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为女儿白白死去,就成全了她的遗愿。” “你娘亲真好……”李琉风落寞道“我只记得我娘怕旁人察觉我的存在,在外从不敢与人争辩,关上门嘴里就骂骂咧咧不停。我怕她,也怕外面的人,故而我从不与人争辩,直至遇到纳兰姐姐,我不怕她,那时你太冷淡,我着实怕你。可不知何时也就不怕了,或许是从你让我跟你学政事开始……” 外间寂静下来,二人已然牵手安眠。 在此住了几日后,放心不下衡国政务,回返库伦向赫鲁辞行,踏上归程。 李琉风不在的这两个月内,李义鑫监国有娜日与李辞年辅佐,她下达决策已得心应手,李琉风归来看过她的决断后甚是欣慰。 因贸易已然成形,乞颜赤纳便将重心移至工部。日日孜孜不倦的与工部众人研究,铺路搭桥,修堤挖渠。 她定下十年之期,意图在十年内解决衡国与齐国的几个重灾区。只可惜第十年唐江下游仍未缓解,李琉风却因精力不支退位,李义鑫即位后仍按李琉风布下的蓝图施行。 乞颜赤纳与李琉风留下娜日辅佐李义鑫,二人悄然回草原牧场安居。 五年后李琉风病逝于牧场,依其遗言不曾入皇陵,乞颜赤纳便将她的骨灰葬在母亲的坟旁,又在两个坟堆间给自己挖出了个坑。 李琉风因当年的伤本就体虚,在位二十年内又日日殚精竭虑,耗空元气,早早便撒手人寰。 她死后乞颜赤纳日日看着她的遗物,也没撑过第二年的秋天。 乞颜赤纳谁都未曾告诉,玄苍曾告知她,她的伤难享常人之寿,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李琉风也始终不曾对人讲过,在乞颜赤纳渺无音讯的日日夜夜里,她一遍又一遍的祷告菩萨,她愿意以寿命,皇位,气运……她愿以她有的一切去换乞颜赤纳平安归来…… 那年,娜日亲手将师父安葬,而后又回到衡国,为乞颜赤纳与李琉风未竞之业添砖加瓦。 三年后,衡国朝堂上站出了第一位女相,全国郡县皆设女学。 而后娜日辞官赴齐,在两国边境守着一座牧场,为两国又守下了三十年太平。 一百年后,两国君主虽已忘却当年缔约,可百余年的太平已然奠定二国和平之基,唯一不变的是书铺里的那本盘妻记,印刷了一版又一版,却仍广受喜爱。
第70章 番外一龙女篇 龙女到西川飞雪城后住在城主府内,城主之子对她甚是爱慕,可龙女看不上此等纨绔,寻好住处便要离去。偏偏就在临走前一夜,她见城主之子于街上大骂一女子,但那女子泼辣非常,丝毫不因对方身份尊贵而退让。就在城主之子恼羞成怒举刀要砍那女子时,龙女挺身站出缓和,救下那女子性命。 而后问询得知,那女子名唤雒瑛。 雒瑛家境贫苦,家有老母卧病在床,她靠为城主府织布刺绣为生,她是这飞雪城内手艺顶好的绣娘,进贡的那批暮云秋影就是她的手笔。今日她来是要城主府欠她的工钱的,可城主贪得无厌,仗势欺人,她险些丧命刀下。 龙女不禁心生佩服,她一向乐于结交此般有魄力之人,故而与城主之子道“我来劝她回去,公子有事可先走一步。” 她为公子解决麻烦,这纨绔倒也依言归去。见四下都是城主府的眼线,她便请女子去家小茶铺饮茶。 落座后她挑起话头“不知他们欠了雒瑛姑娘多少钱?” 雒瑛答”二百金。” 龙女从袖中掏出二百金来递去。 雒瑛不曾接,反到起身大步往外走。 龙女摸不着头脑,快步追上却被雒瑛吼道“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娘才不要你的臭钱。” 分明是个娃娃脸的美娇娘,骂人嗓音也是又甜又嗲,可偏生瞪着大眼看起来极不好欺负的神情,顿时将龙女逗笑了。 “姑娘误会了,我从滇国而来,与你们城主不是一伙的。” 雒瑛不信,拿起一旁桌上的热茶就朝龙女泼来,龙女闪身躲避,雒瑛趁机跑的不见了人影。 这桌的客人看够了热闹,好心对龙女道“你可别招惹这位美绣娘,她虽人美手巧,可偏偏一根筋,常与人争吵,连城主都敢骂,保不准哪天就被人抹了脖子。” 龙女更是觉得惊奇,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女子。好奇之下问出雒瑛住址,买了牛肉活鱼亲自登门拜访。 去后见雒瑛在破旧的茅草院里打扫,磨盘旁坐着个瞎眼的老妪。这老妪两眼发白,似是瞎了许多年,她问雒瑛“这可是你母亲?” 雒瑛满脸防备的盯着她,不许她上前一步。龙女举起手里的肉对她笑道“我没恶意,只想与你交个朋友。” 雒瑛却举起扫把要打她“我阿爸便是被狐朋狗友唬的命都丢了,你来路不明,交哪门子的朋友,快滚!小心姑奶奶打碎你脑壳。” 龙女身姿狼狈的被她赶了出来。 只听见那老妪仍在问雒瑛出了何事,雒瑛只道是个坏人来骗钱。 龙女甚是无语,她分明是送钱的,只是雒瑛不要。自觉没趣,从那日起也没再过问雒瑛的事。 只是老天似乎爱捉弄人,就在龙女去蚕楼看雪蚕时,雒瑛也来了。 不过她并非自愿,竟是被蚕楼的公子绑来成亲的。 那人道“你父输我百金,要拿你还债,你还不乖乖的给我过来。” 龙女见状挡在雒瑛身前,掏出银票递过去“请公子高抬贵手,放我朋友一马。” 那纨绔是看上了雒瑛的姿色,才不会看上这区区一百金,他粗声粗气的让龙女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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