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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玄生抢着说:“或者有没有遇见过像我们一样要去德增乡的人?她们有十几个人,是过年前来的。” 银翘赶忙跟着说:“是啊,那是我家——” 几个人挤在她家门前,看见银翘的瞬间那人脸色一变,放下毡帘就往屋里钻:“别问我,我不知道。” 看这表情就知道有鬼,苍秾厚着脸皮掀起毡帘追问道:“大娘,你是不是见过要去德增乡的人?那队人马是我们的朋友,已经好久没有回信了,家里人都担心着呢。” “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那人折返回来从苍秾手里抢过帘毡,一脸忌讳地说,“你们几个别再往草原里走了,如今青州还在冬天,从雪山上吹下来的风要人命的。” 丘玄生不肯放弃:“大娘,您好歹给我们指条路吧。” 不成想这位热心村民一下子换了心肠,门帘一放假装听不见了。众人又顶着寒风接连凑到好几户村民门前,无论是问起岑乌菱等人的下落还是德增乡,那些人都闪烁其辞。 实在没办法,苍秾提出用钱跟村民换些干粮和水,谁知没有几家愿意收钱,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的。苍秾带头跟那位愿意用羊奶还钱的老婆婆交涉,丘玄生却发现羊圈那边似乎有道目光一直觑着自己,顿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问过好几家住在这里的村民,那道诡异的视线始终跟在后头。丘玄生跟到苍秾身边说了几句,苍秾等人自顾自往前走,独留丘玄生牵着马躲到附近的毡房后。 明处的苍秾一行人继续找村民打听消息换东西,暗处的丘玄生隔着一段距离观望,果然瞧见一道身影蹑手蹑脚跟在队伍后头,一见前头的人停下就缩起身子将自己藏起来。 那人直望着牵马走访的苍秾等人,丘玄生放轻脚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她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那人惊得尖叫一声,整个人跌出掩体,暴露在一行人的视野里。岑既白正在郁闷,看见她立时瞪起眼睛作势要骂:“好哇,光天化日搞偷窥?” “我没在看你们,没有!”那人慌忙拿手遮住脸,“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正好走在这条路上想回家而已。” 丘玄生没有按照原计划把她拽过来,苍秾只好走到那人面前问:“你家在哪?” “我家在……在……”那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起话来很是怕生,她语焉不详地低语一阵,终于抬头说,“我听见你们和阿乌婆说话了,你们想去德增?” 苍秾诚恳地点头:“是,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不行,我不敢去。”岑既白和戚红也围过来,那人赶忙神经兮兮地声明道,“我家里的人也不敢去,唯一通往德增的路被大水冲没了,想去德增就必须走过……” 她半天说不出来,丘玄生问:“走过什么?” “查尔措,天神之地。”那人在百般追问下才敢说出那地方的名字,“查尔措是附近一片草原的统称,那里平常作为牧区,冬天就是草原之神的居所,凡人不能进去。” “再不好走我们也得走,你知道我们要去德增,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找人吧?”苍秾以自身为根据比划着,“我们找的是一队人,带头的那个有这么高,看起来很凶。” 那人诚实地说:“在你们之前的确有好几个人来村子里,其中有一个冷冰冰的很吓人,说要找向导去德增。” 最担心那群人去向的银翘问:“然后呢?” “她们找的向导是仁丹的阿妈,仁丹阿妈答应带她们去,顺便去草原里检查捕兽夹。”那人攥了攥棉袄下摆,说,“你们的朋友没有回来,仁丹的阿妈也没有回来。” 众人一愣,那人咬牙说:“村子里的人都说仁丹的阿妈和那群人擅闯天神之地,所以都死了。冬天不去那边的草原是村里百年以来的传统,不可能有人愿意带你们过去的。” 原来岑乌菱她们来过这里,苍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你说的那位仁丹现今在哪里?” 那人指着远处,好心地提出要带路。丘玄生下马跟在她身侧,她很怕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家伙,不时瞟着丘玄生,看起来贼头贼脑的。苍秾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反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丘玄生即答:“我叫丘玄生,这位是苍秾小姐。” 同样下马走在她身边的苍秾向那人点点头,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本地话,又说:“我阿妈叫我阿朵,你们也这么叫吧。阿妈说冬天会有山野中的妖怪来访村庄,和牧民做朋友。可是妖怪不会安好心,被知道名姓的人就是祭品。” 她顿了顿,很是严肃地对苍秾和丘玄生说:“这不是传说,是真的。你们以后不要乱讲自己的名字了。”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这个陌生的村庄人人都对岑乌菱等人的到访讳莫如深,唯有阿朵毫不避讳,还主动跟在众人身后,这其中难免没有蹊跷,苍秾决定慎重,对马背上打着哈欠的岑既白等人比了个手势。 不时斗嘴的银翘和戚红立马不说话了,岑既白握紧缰绳严阵以待。荒莽的草原一望无边,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会带她们走向何方。 村里的毡房每间相隔一段距离,零零碎碎地坐落在草原上,如同绿色丝绸间的白色点缀。阿朵对着茫茫草原打个呼哨,不多时就有一匹小马驹绕过毡房跑过来。 由阿朵骑着小马驹带头,一行人越走越偏僻。跟着她经过好几个人家,几乎横穿大半个村庄,最终停在一处不甚起眼的毡房前。她轻车熟路系好马,带着众人走进屋去。 屋里很是昏暗,厚厚的帘毡遮住了外来的阳光,只余下一盏油灯的光亮。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对着油灯转着念珠,她神色虔诚,仿佛没有意识到有人进门。 阿朵放下马鞭,大喇喇地坐到那人身侧:“仁丹,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人,我把她们带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被她称作仁丹的人停下念经,一丝不苟地将念珠放进手旁的锦盒里。她的手臂晒得有些黑,看起来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劳作。她抬头时一眼就望见人群里的银翘,立时站起来穿过人群抓着她问:“小艾,我阿妈她们呢?” 估计是她心情急切,银翘被她抓得肩膀生疼。银翘忍着痛按住她的手,确认道:“您就是仁丹小姐吧?” 对方露出惊疑的表情,手上仍是抓着银翘不放。岑既白急得要上前来拉她,阿朵大声说:“仁丹,她不是小艾!” 仁丹那两颗深黑的眼珠来回滑动着,打量银翘好一阵,悻悻地松开抓着她的手:“不,你不是小艾。你们去了那么多天,食物水源肯定早就没了,不可能这么容光焕发的。” “仁丹姑娘,我是小艾的姐姐。”银翘捂着被抓痛的肩膀,努力没让脸上表现出不悦来,“我妹妹前些日子来了你们这里至今没回家,你能带我去找她吗?就算只是指个路也好,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仁丹对银翘点点头,复又看向低头抓着她的阿朵:“阿朵,你是故意带她们来我这里的?”阿朵抿着嘴耸肩,仁丹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谢谢你。” 她说完,也不做过多的表示,对站在面前的一行人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德增?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丘玄生惊喜道:“仁丹小姐,你说真的?” 仁丹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桌上的油灯和锦盒拿到高处:“天色不早了,诸位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歇歇脚。我的家族以捕猎为生,如今只有我和我阿妈住在这里。” 一听今晚可以睡在仁丹家,岑既白就恨不得跳起来把毡房捅出个窟窿。苍秾歉疚地说:“你母亲的事我们很抱歉,仁丹。我们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去德增,而是找到与你母亲一同失踪的那支队伍。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阿妈是天生的猎手,不会轻易死在草原里。”仁丹好脾气地向苍秾伸出手,复又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你们辅州人的礼节是不是这样的?我这样做合礼数吗?” 苍秾笑着握住她的手,仁丹憨厚地笑了,她一手揽住阿朵的肩膀,一手紧紧握着苍秾,诚恳地说:“诸位今夜好好修整,明日我便带你们去察尔措。”
第351章 你妈妈有吗 人在异乡,尤其是在这样荒芜的原野上,阿朵和仁丹热心得十分罕见。招呼大家放下行李,仁丹十分热情地煮了一大锅青稞饭,配上风干的牛肉和薄酒,用以款待众人。 对长途跋涉多日的一行人来说,这简直比得上任何珍馐美馔。不仅如此,在阿朵因门禁提前回家前仁丹请她帮忙挑水烧了好几锅热水,以供风尘仆仆的旅人洗去身上的疲乏。 没有戒心的岑既白几乎要跪下来把仁丹当成菩萨来拜了,不管客气一通胡吃海塞。苍秾没敢动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思太坏,总觉得这两人过分殷勤必定没安好心。 看见仁丹和众人吃的是一锅饭,苍秾才勉强就着肉干吃了两口热乎的。第一个吃饱的岑既白冲出去洗澡,接着是戚红银翘,最后剩下苍秾和丘玄生。苍秾仍是犹犹豫豫,推脱让丘玄生先洗,心里想的是洗澡是若是有人偷袭该怎么好。 难道要一起吗?这样未免太不像话。苍秾胡乱想着,抱着衣裳守在隔间外,等丘玄生出来自己再进去。 她离开时岑既白和戚红还是在闹矛盾,只跟银翘坐在桌前谈天说地,丝毫不管被晾在一旁无人搭理的戚红。苍秾想着出去后要在两人之间说和,洗完出门看见倚在床边满面红光看那本盗版《吕氏春秋》的戚红,立马就不想再管了。 仁丹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吃过饭就坐在桌边对着油灯转念珠,丘玄生拘谨地坐在她身边。苍秾也端起笑容走过去坐下,说:“仁丹姐,谢谢你款待我们。” 一直转着念珠的仁丹这才停下,抬头对苍秾笑了笑,说:“今夜你们可以在我阿妈的房间里睡觉,她很多天没回来,床铺上的被子还是没用过的,不用介意。” 准备得这么周到,真的没有别的意图?苍秾勉强笑着应下,丘玄生说:“仁丹姐,你的母亲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配饰?”仁丹古怪地看着她,丘玄生解释道,“若是你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偶然碰到就可以凭借那个认出来。” 像是被她点醒似的,仁丹立即解开脖颈前襟的扣子,掏出一串简单的彩石项链。说是项链,不过只是一根红绳穿着两粒蓝色木珠,中间是颗不到指甲盖大的绿色石头。 看起来并不奢华昂贵,与辅州那些金匠精心打造的珠宝更是天差地别,仁丹却无比珍惜地捧着它说:“这颗绿松石是我家祖先流传下来,被我阿妈的阿妈穿成项链,说家中孩子成年后即可戴上。倘使我有姊妹,就是我们一人一串。我阿妈只生了我,剩下那串就戴在她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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