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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也好意思说别人?殷南鹄慌忙扶住倒下的岑既白,屋外雨雾连绵,露痕头疼至极,回头嘱咐道:“殷大娘,麻烦你看着她和戚红,我和汤浓去找妮妮回来。” 殷南鹄不用她说就把岑既白往楼上拉,露痕轻车熟路从柜台后摸出把伞来拍进苍秾怀里。两人探出门外,露痕从容指挥道:“我往这边你往那边,撑好伞小心伤口进水。” 连日阴雨,山上很多地方岩石松动,泥地上又滑,要是乱跑的丘玄生倒霉就得出事,眼下的确分头行动更有效率。 戊窠城不大,沿着巷道土路往前便不会迷路,丘玄生跑得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快,分不清衣服黏在后背上是因为冷汗还是雨水。街上空无一人,这样大的雨天还会出门的绝对是精神不正常。丘玄生张望几圈,准备找个地方暂时避雨。 雨水泡得衣裳湿透,掠过街道的寒风里更加叫人冷静。草棚里堆着干草,迎面是空旷的大街。丘玄生又分不清发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太冷,只好蜷起来望着从檐上摔落的雨滴。 大部分人都会忘记作为婴儿时的记忆,丘玄生自然不能作为例外。她记忆里第一个看见的是邬丛芸,再往前就想不起来了。纷杂的思绪像雨,一滴落在这里,一滴落在那里,诸多想法从脑子里同时冒出头来,数都数不清。 丘玄生抱着竹简,心里胡乱想找东西把刚才的记忆覆盖掉。撑开的伞遮去很多光线,她听见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苍秾说:“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这么久了还不回去?” “苍秾小姐,”好在遇上的是熟人,丘玄生回过神答道,“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等雨小些再走。” 苍秾收起伞,丘玄生往旁边挤了挤,给她腾出空间。草棚里有点挤,苍秾坐下来说:“我们听见你的声音跑到楼下,小庄主看到直接昏过去了,这也不能怪你。” “我以为她们在救助病人,想上前帮忙。”丘玄生往旁边缩,像是要躲起来似的,“我看见的不止是那些。” 跑出来的时候太急头发散了,被雨水打湿粘在脖颈上。丘玄生瞧见苍秾伸手过来,替她把黏在皮肤上的头发捋到背后:“出来都淋湿了,叫露痕烤衣服她又要讹我们钱。” 苍秾歪在手边的稻草堆上,她看着雨幕放空时联想到苍姁,也像丘玄生那样抱膝说:“说起来我娘也快要生了。” 头发捋到身后,脖子上还沾着雨水,丘玄生用袖管擦着,怔怔地转过头来:“要告诉殷大娘吗?” “告诉她做什么?”苍秾被她说得不寒而栗,捂着脑袋抱怨道,“都怪岑乌菱,讲话也不说全。我娘到底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人,她不是说出去给我找药的吗?” “我的意思是殷南鹄是苍秾小姐母亲的朋友,这种时候理应送上关心。”丘玄生赶忙解释,又握拳道,“岑庄主或许会给殷南鹄这个面子,这次我一定要看完全过程。”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全过程?”苍秾坐直来盯着她,丘玄生往草堆里缩不敢说话,苍秾望着洒落的雨珠思忖片刻,诚实地说,“仔细算来,我也有大半年没见我娘了。岑乌菱似乎很讨厌东溟会,她大概不会把殷南鹄放在眼里。” 丘玄生还是没有回音,躺在草堆里远眺着灰蒙蒙的天。苍秾又道:“上回我们偷偷去神农庄,我母亲连面都没有露过。她是不想见我,还是根本不知道我回了兴州?” 苍秾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也不通。我娘云游四方一是不想管家里的琐事,二是为了给我找能治好不能说话的病的药,她待我向来很好,怎么会为了新孩子抛弃旧孩子?” 天边有一道金色的长辙,可以瞧见乌云后金灿灿的阳光。丘玄生远远望着,想着就这样从那辙痕里穿过去,在晴天里晒晒太阳。她听见身边的苍秾喊道:“玄生?” 雨声又挤进耳朵里。丘玄生问:“怎么了?” “别再想刚才的事了,你越回想就越忘不掉。”苍秾以为她是害怕,于是转移话题让丘玄生回答,“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殷南鹄对你和小庄主说了什么?” 丘玄生搓几下湿掉的衣服下摆,一五一十地说:“她告诉我们她也是来找沈寨主的,只可惜离开戊窠城的时间太长,殷大娘也忘了沈寨主住在哪了。” 这样比自己说话她才旁边分神发呆好上许多,苍秾继续找话题,接着问:“她说没说她是来做什么的?” “她说沈寨主当年与她有约,二十五年后再会。”丘玄生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出意见,“殷大娘没说清她来这趟是否与残卷的下落有关,她只关心戚红的情况。” “她还记得戚红?”苍秾想起前几天昏迷不醒烦着她费心照顾的戚红,挠挠头问,“戚红的状况如何了?” “殷大娘说剪断红线必定会恢复正常,但戚红还是没有醒过来。”丘玄生低声叹口气,说,“毕医师说戚红本来就处在昏迷状态,具体是因为什么毕医师也说不明白。” 苍秾静静听着,丘玄生道:“她很关心戚红,也一直很用心地照顾你。收养戚红是她的主意,殷大娘说好歹曾经是朋友,她不忍心叫戚彦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苍秾评价道:“嗯,这像是她的作风。” “戚红那两下拳脚功夫她对得恰如其分,或许就是出自一家。”丘玄生说,“我和小庄主都没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该问的都问过,小庄主说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殷南鹄怎么会知道红线的事?”苍秾想起之前在神农庄的事,鬼鬼祟祟地瞟她一眼,“这东西寻常人见了兴许只会当做身上的装饰,不细看是找不出来的。她与戚红交手时却像早就知道红线的存在,一门心思只顾着找红线。” “这个她也有解释,她说她年轻时在这东西上吃过很多苦头。”丘玄生看起来像是不知情,苍秾辨不清她是不是还还记得,“几十年前她在戊窠城里遇见过被红线操控的人,戚彦还以此作为助力,在她和苍秾小姐母亲手下逃走。” 这点信息聊胜于无,苍秾还记着幻境里为她引路的红线,大着胆子去看丘玄生:“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说到这个,”丘玄生也看过来,“苍秾小姐还记得在神农庄里我见到的那只红色蚯蚓吗?” 完了。苍秾讪笑几声:“那只蚯蚓?” “我伸手碰到它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苍秾小姐的反应很奇怪,”丘玄生认真推测道,“难道那只蚯蚓其实是能操控人的红线,我不知不觉间就被它控制了?” “我的反应哪里奇怪,明明就很正常啊。”苍秾故作镇定地挥挥手,把那句“还是你更胜一筹”咽回肚子里。 “真的很奇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丘玄生坚决地指正,“我一醒来还没说话,你就把我推开了。” “哈哈,那时是我被岑乌菱吓傻了,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让她知晓,苍秾心虚地转移话题,“这红线落在人身上会不会有后遗症?我们得去多问殷南鹄几句话,”她顿了顿,补充道,“再问她知不知道我娘的事。” 苍秾还想跟她讨论,却发现丘玄生的目光再次飘到远处。苍秾以为她还在想医馆里的事,说:“又在发愣了。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有那么吓人吗?” “不吓人,不吓人。”丘玄生慌张地摇手,她觑着苍秾,低头小声说,“我不是被吓到了,是我没做好心理准备。毕医师很生气吧?我跑出去的时候听见她骂我了。” 苍秾拍拍她,安抚道:“她说你不尊重病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会儿回去跟她们道个歉就成。” 丘玄生犹疑着问:“那个人……真的正常吗?” 她的神情像是很疑惑,苍秾连那盆水里是什么都没看清,试着问:“当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看见过别的。”丘玄生答得很没底气,内心动摇时话题跳跃得很快,一下子又问起另一个问题,“苍秾小姐平时习惯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口袋里吧。”苍秾稍一思索,“就像小庄主喜欢把贵重的衣服全穿在身上,重要的东西还是贴身放着最好。” “也是,贵重的东西放在身边最好。”丘玄生连连点头,一滴水珠砸在手边,她和苍秾都低头去看,丘玄生这才想起苍秾前不久才被戚红割中,抱紧手里的竹简说,“都怪我昏头跑出来,苍秾小姐的伤口有没有进水?” “没,聊了这么久这还是漏的第一滴水呢。”看样子是草棚有些漏了,苍秾示意丘玄生凑近些,丘玄生不明就里地靠过来,苍秾把伞撑开,“这样就行了。” 露痕拿伞时太仓促,两个人一起躲在伞下剩余的空间就告急。肩膀靠在一起,丘玄生衣服上的水在挤压间蹭到苍秾身上,伞面压下来,好像在雨声里隔绝出另一个世界。 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丘玄生觉得苍秾身上更暖些。她偷偷扭头去看苍秾,正好苍秾也在看她,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丘玄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说:“苍秾小姐,我记得有种说法是屋子下边打伞会看见鬼。” 将伞柄靠在肩上的苍秾动作一僵,反应过来才说:“是戚红这几天没讲鬼故事,你决定顶替她的位置吗?”
第96章 风太大了听不清 回到医馆后苍秾领着丘玄生向毕医师道了歉,以帮忙打扫医馆院子三天作为补偿,毕医师才勉强原谅。戚红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殷南鹄尽心尽力地照顾,也不见她好起来。 仿佛上天知道临近十五,特意减少了降雨量,没过几天浸湿的泥巴路就被阳光晒干,回到平常的状态。 露痕决定好人做到底,带着众人来到山崖口。前路太过艰险,即便是常年住在戊窠城的人也没心思挑战极限,露痕伸个懒腰,回头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狗舍里的狗嗷嗷待哺,车站前的橘子急需叫卖,就不陪你们冒险了。” 小背囊里装满干粮的丘玄生为难道:“可你是问当中本地人,你走了以后我们和河神没有可说的话呀。” “你要我强调几遍啊,我们这里没有河神!”露痕大声吼回去,忿忿道,“都听到狗叫声了,我赶着去打工。” 她说着就逃跑般往回走,丘玄生想拦住她,岑既白得意地说:“别担心,我做过功课,攻略抄了半个本子呢。” 丘玄生半信半疑,还是放任露痕跑了。岑既白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盒,说:“来擦点防晒霜,听说戊窠城冬天里太阳也很毒辣,虽然前几天在下雨,但是防晒一定要做好。” 她蘸起防晒霜往丘玄生身上抹,苍秾说:“你以为是来玩的?你的攻略都做了些什么,连沈寨主是谁都不知道。” “我都只顾着看什么地方好玩了,哪有时间管什么沈寨主。”岑既白把抄好的攻略塞回包里,转头往殷南鹄身边走,“你别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殷大娘,这附近都是悬崖绝壁,我们要怎么爬到山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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