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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没有名字,是被谢府的管事统一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在她八岁那年谢境给她起了个名字。 叫镜生。 生死相随近五十载,这种情感不是旁的任何人能代替的。 前一段时间镜生出去替谢境办事,之后直接前往青州去寻她。 镜生知道家主这是来寻夫人,便也识趣没有跟着进去。 谢境进去,她来这一趟悄无声息,因此门内的人没能及时注意到她。 这个院子的屋子很小,又被树木遮挡阳光不能晒进来,使这边变得阴暗潮湿。 门内二人望向门口,谢境也看着这父子二人,静默着都不说话。 谢旭没想到母亲会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安。” 谢境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 听到谢旭出声,谢境只是让他出去。 谢旭不放心宋氏,可宋氏也不想让他看着他们二人的矛盾。 谢旭出去,谢境关上门隔绝了谢旭往里面看的眼神。 “稀客,家主今日怎么过来了?” 男人腿脚被谢境亲自打断,只能待在床上,下人时常克扣他的吃食,这些谢境知道但是她懒得管。 “你让谢旭做的吧。” 谢境像是在问,可却又笃定自己的答案。 她取出怀里的火折子,将这屋中仅有的蜡烛点燃,虽仍是昏暗但也好些起码能让二人看见对方的模样。 宋氏名唤宋洛,是宋家上一任家主的独子。 谢境成为谢氏少主不久同他订了婚。 那时宋氏的少主一早就定下来了,这门婚事两边都很满意。 老家主去的早,临走前想看着儿子成家,于是乎那年十六岁的谢境将同样还未成人的宋洛娶回谢家。 大婚是老家主亲手操办的,三日回门后老家主便撒手去了。 谢境长在虞州,宋洛长在京城二人甚少见面,不算熟悉。 十六岁的谢境与宋洛成亲,可也就是那一年谢境碰上了权煜最年轻气盛的时候。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对什么都有一腔热血。 那一年,权煜刚刚制定了田税制度。 以养马代税收,粮养百姓马养江山。 二人一拍即合谢境前往全国各地去替她推行政策,权煜替她在朝堂上周旋助她取得一席之地。 田税制度在宁全部实行的第二年,谢境和宋洛的长子出生,老家主取名谢旭对他期许颇高。 可也是那一年,太祖皇帝崩了。 权焕开始手握大权,权煜也从延尉升任左相,权家正式开始一将两相的鼎盛时期。 权煜从律法制定改到了管理军务,当时几乎掌握了西大营。 她开始向外扩张领土,第一个想到了谢境。 那年谢境十九岁,让她这时候收心无异于天方夜谭。 只等权煜一句话,她便接下了典客一职。 典客主外交,那时宁是弱国,周边各处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 尤其是当时新帝年幼大权旁落。 她们二人在这乱世摸爬滚打。 战场杀敌,攻城自喜成一世英名。 那时刀尖饮血,生死置之度外。 再往后,权煜坐到了相邦的位置上,而谢境却因为老家主的离世而不得不负了权煜。 那时她已不惑之年。 夫妻不睦母子隔心。 谢境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便是如此,对此见怪不怪子女入朝她也为她们铺路,小儿子嫁人她也备下丰厚的嫁妆。 她自以为做的不错。 母慈子孝一片和睦。 于是开始着手挑选下一任少主,寻常时隐忍不发寻着时机一鸣惊人,谢蕴带给她的惊喜层出不穷。 该做的她几乎都做了,那时高兴极了,甚至觉得做家主也不过如此。 直到…… 谢蕴死了。 人心中的贪念撕破了这平静的假象。 “家主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就是不在乎他们?”宋洛有气无力的开口询问。 他仰着头,应当是在问谢境。 这院子多年没有修缮过,一阵风吹来扰得烛焰不停跳动,屋内明明灭灭直到风过去谢境才能仔细看自己的夫人。 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太多,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有了不少褶子,配着他那皮包骨头的模样实在吓人。 “这乱世的天下一个不甚就可能将整个家族拉向万劫不复,这么多年京城没落了多少家族?你比我更加清楚。家主这个位置坐上来,受举族上下的敬仰可也要为整个家族思虑。权利争斗站队不能出错,两军相争不做些什么就是两方的盘中鱼肉,老家主当初从中周旋才抱住了虞州谢氏这些人,可这些谢旭、谢昝、谢晷他们都做不到。” “皇帝在位即便无能也有能臣辅佐,他们是家主的孩子,家主推他们上位再令寻贤才辅佐有什么不能?” 谢境盯着他,怕是说得不只是她,还有宋家的老家主。 宋洛是在埋怨,老家主选了宋漳作少主。 “宋洛,谁将你教的这般小家子气?” 谢境不解,想来宋洛大抵是因为自己没能受利才开始扭曲,觉得自己想的才是正确的,久而久之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君王平庸的确能坐皇位,但那时太平年纪,如今哪国敢出来一个平庸的帝王,保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就像是宁太祖后的那几个皇帝,莫说是平庸就连聪慧非常的那几个都死了。 宋洛用胳膊撑起身子,眼睛直视谢境:“谢境你又是怎么知道你挑的那两个少主能担得起谢家?谢蕴你只与她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便力排众议的要立她,连她身上没有谢氏血脉都不顾。名师出高徒吗?你又怎么知道你将旭儿带在身旁教导他担不起来?还有权琮……对她现在叫谢琮。她又是为什么?是为了保全谢氏的血脉还是因为你当初和权煜的私情?” 第14章 谢琮去参加满月宴 当初谢境同权煜时常待在一起,时间短还好可时间长了便有传闻生出来,说他们二人互相爱慕。 权煜一向是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谢境也是宋漳过来问她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出。 谢境当时同宋洛解释过一次,解释后便离开进京城,前往各地施行田税制度。 再往后虽没人再传过那些不切实际的传闻,但宋洛还是不相信。 谢境解释多了也就不解释了,觉得时间长了宋洛自己就能想清楚。 谁知道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根刺,在宋洛心中扎了三十年。 时隔多年,逝者再度被提起,可活人眼中却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谢境从屋内出来,迎头便是互相当对方不存在的谢旭和镜生。 二人闻声看向她,谢境又将门关上。 此刻门外已天光大亮。 谢境思存着开口:“谢旭你是为什么要让那两个书童在族学里面动手?” 谢旭一愣,知道母亲这不是要第二次算账,便直接开口道:“府中动手太过于显眼,书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儿子不想茗儿和荀儿动手免得受长辈苛责……” 所以那两个书童成了最好的选择。 谢旭不是不想糊弄过去,但看到谢境那凌厉的眼神他又不敢了。 见谢境一直看着他,谢旭不敢动弹,手心出了汗积在一起十分不好受。 只听谢境叹息一声,而后又开口道:“这京城不太适合你,我在边郡那边给你重新谋了差事,你明日便过去上任吧。” 谢旭跪下:“恳请母亲收回成命,荀儿和茗儿如今还小……” “谢氏的孩子缺人教诲吗?” “母亲……” 谢境走到镜生身旁,牵起她的手才开口:“谢旭,谢家子女本不需要父母教养的。” 谢氏希望家中子女团结,希望长辈之间的龌龊别成为他们的隔阂,是以谢境那时期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父母在身旁的。 父母远走,子女留在虞州日夜相处谁又分得清谁之间的血脉更近?他们都姓谢,没有父母在身边提点亲缘,那就都是血亲! 只是后来这一辈…… 谢境不顾谢旭的恳求转身离开。 “家主。”侍卫见家主出来赶忙跪下行礼。 “少爷怎么进来的?” 二人相视一眼:“翻墙进来的。”说着便跪下认错,“是属下的错,没能将大少爷之事及时报给家主。” “罚俸三月,起来吧。” 谢旭今日能在这,那必然不是只有今日过来,只是正好今日被她撞见了而已。 事实的确如此,宋洛最初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谢旭不放心自己父亲。 跟守门的侍卫讲情很多次,却依旧不被放行,于是那时开始谢旭便寻了个人少的地方翻墙进去。 谢旭功夫不算差,再加上府内院落的墙本身就不如府邸的墙高,于是之后翻墙成了家常便饭。 他过来看宋洛连院中的青苔都不会破坏,给宋洛送饭菜的人只着急离开,平常也发现不了,而等到守在门外的侍卫发现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侍卫本想上报给管事,却被谢旭威胁。 毕竟族中少爷来了三个月都没有发现实属失职,左右都是错再加上谢旭拿了银子贿赂以至于侍卫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直到昨日谢旭因着身上的伤,不留神的情况下在院中留了痕迹,被送饭的侍从发现才上报给了谢境。 谢境走后又拨了一队护卫将整个院子守死,从此再不允许人探望。 一段时间后,宋家主为自己刚出生的孙儿庆生。 宋家谢家是姻亲,两家又都是名门望族,必要的走动是少不了的。 那时离大王君离世不过一个月,原本是不应该办的那样盛大的,但转念一想大王君造反而死,本就不光彩再因着他的事情而压着幼儿实在是晦气。 那日因着宋家的满月宴族学给了假,所有人都为这份清闲而高兴。 那一日谢境带着谢琮、谢茗和谢荀前往宋家,一路上三个小的没有说话,气氛也有些怪异。 到了宋家,宋家几个年轻一辈的几乎都在迎客。 谢境让三人跟着宋家的小辈过去,自己则是直接去寻宋漳。 宋家一个陌约八九岁的小孩,领着他们往待客的院子那边去。 宋逾之是谢漳子侄一辈的人,她领着三人过去的地方多是年纪稍小些的客人。 宋逾之冲人群中一人招手,那人急走过来,年纪大概同谢琮差不多大。 宋逾之给他们介绍道:“这是宋逾温,逾温这是谢家的哥哥姐姐,你带着他们过去玩吧。” 宋逾温点头,说话温吞吞的:“好,姐姐可要先留下来喝些冰饮再走。” 宋逾之摆手拒绝:“不了前边挺忙的,我要赶紧回去,你身子不好可不要贪凉。” “知道了姐姐。” 宋逾之走后,宋逾温看向谢琮他们:“你们就是谢家的哥哥姐姐吧,我母亲跟我提过你们。” 宋逾温宋漳的幼子,可能是生他的时候年纪大了,以至于宋逾温自幼身体不好。 如今更是要静养,因着天热起来,所以在外引客轮不到他。 据说直到现在才开始启蒙,但宋家主也没想着让他办出来什么光中耀祖的事情,族人也没有来劝过。 宋府中过来的有同谢茗和谢荀熟悉的,他们同谢琮道别便过去寻人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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