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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邕头发已经花白,眼里的狠厉却比年轻时更吓人,许是登基后常年多思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同年龄的更加显得苍老。 “朕之前见到老四到太医院找你,也见过你同老二相谈甚欢,就连老三长子出生时都是你去的。你效忠他们哪一个?还是说你在他们中间左右逢源?不对,你在前朝时就已经是太医了,是不是觉得朕的皇位来历不正,还想着复辟前朝?” 太医摇头,睁大眼睛脑子里却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些,他口中呢喃着“冤枉”爬到西门邕脚边,脑袋磕向他脚边的地板。 磕的用力,脑袋已经一片通红,隐约见到了血丝。 太医医术高明,在整个京城都极有名气,正因此这京城中的贵人都希望他去看诊,但权利牵扯的多了,于一个年迈多疑的帝王来讲这种行为无意义在他的疑心上捅一刀。 “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对老臣也信任有加,臣又岂会效忠旁人?” 太医满是肺腑之言,西门邕死死盯着他,冷哼一声:“可朕如今不想信任你了。” 太医抬头,惊恐的看向西门邕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短刀。 既然忠心是因为信任,那么信任没有了呢? 衷心又能留几天! 噗呲! “呃!”太医眼珠爆起,不可置信的看着贯穿自己肺腑的短刀,喃喃说道:“陛下,臣冤枉。” 太医冤不冤枉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说得清的了,自郎中令在他家中搜出来大量金银时这份怀疑便种在他心中,随着太医的劝诫开始愈演愈烈。 直到珏宁君的长子出生,世人开始将更多的目光放在西门仰夙身上,这份怀疑开始纸包不住火,烧尽了他的冷静。 郎中令进来,让人将尸体抬出去。 西门邕也彻底瘫软在了龙椅上。 郎中令跪在西门邕身旁,恭顺谦卑。 “翼郎,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翼郎西门氏部曲出身,曾经便是西门邕最得力的手下,西门邕上位后更是担任郎中令一职。 翼郎换了称呼,态度更加谦卑道:“主子,您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主子的,主子做什么什么就是对的。只是主子,您想要一个人死属下必定为您赴汤蹈火,您又何必亲自动手,平白脏了自己的衣裳。” 这话西门邕听着是舒服,抓住他的手感叹道:“还得是你更让朕舒心。” 翼郎自有记忆起便跟在西门邕身边,最一开始只是一个西门家给西门邕解闷的玩伴,后来长大些西门邕为了仕途要去战场他不能跟过去,只能留在西门家作了西门氏的部曲。 因着之前的缘故,在西门邕回到京城后,他很快就成为了西门邕的心腹。 他看着西门邕的官职一步步上升,直到他成了御史大夫再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野心是个好东西,它逼着人去做一些让人会掉脑袋的事情。 西门邕造反时就连大部分心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但他除外,他在西门邕决定夺权后,为西门邕做了很多。 有几次甚至差点丢了性命,这也让西门邕对他越来越信任,直到他们清除了前朝位高权重的官员西门邕成功登上皇位。 那时他为西门邕感到高兴,一国之君得偿所愿。 再接着他的长子造反,大王君死的时候他并不伤心,但他开始忌惮自己其他的儿女。 他将他们推的越来越远,直到如今父子相疑夫妻异心。 他的主子开始害怕,害怕有人会像他当年那样抢了他的皇位。 可这些都跟翼郎没有关系,毕竟西门邕至今都没有怀疑过他,他依旧是西门邕最信任的人。 宴席即将开始,翼郎抱着珏宁君的长子,跟在西门邕身后前往大殿。 大殿上珏宁君夫人正跟着珏宁君在与过来的官员交谈,珏宁君夫人不怎么说话,只是笑着站在珏宁君身后。 倒是珏宁君十分健谈。 不远处权玟坐在位置上,看着众星捧月的珏宁君不知道在想什么。 珏宁君似是感觉到了,回头正瞧见权玟朝她走来,手上拿着酒杯。 “珏宁君人逢喜事精神头都好了不少,臣在这敬你一杯。” 珏宁君被她这一下子差点给整不会了。 她和权玟打小就认识,在西门邕还是前朝御史大夫时,同一个年岁的这么些人中可以说是没人比她们二人更加志同道合。 但自打西门邕决定造反开始,她就知道权利和友谊她必须选一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选择背弃这份友谊。 也正因此这么多年来,权玟和西门仰夙之间一直都形同陌路。 今日权玟却一反常态的来给她敬酒,她感觉有些不安。 一般人在众目睽睽下定然是不敢去毒害朝廷认定的储君,但权玟就未必了。 她疯的让人害怕。 权玟将酒杯递给西门仰夙,西门仰夙没有接转身让随处令给自己斟了一杯,回敬权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身想避开权玟,却发现西门邕已经在不远处看了她许久。 她看向已经回到席位正对着她笑的权玟,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那人喝酒,今日却一反常态。 西门邕未进门时便看到了权玟给西门仰夙敬酒,二人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回头看向郎中令怀中的孩子,他还在睡觉。 西门仰夙看着西门邕从她身旁经过,她如今不再有被西门邕亲手扶起来的偏爱,只能同众官员一样等着西门邕那句“平身”。 众官员落座,西门邕好像忘记了刚才看见的一切,反而笑着问那些即将入朝的官员。 “宋大人的次女是不是该入朝历练了?” 被点到的宋漳不知道西门邕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只能谨慎再三:“次女尚还年幼,本也是见她年岁到了想放出去历练,但转念一想孩子没离过家,便也想让她再快活两年。” 西门邕抚着来之前袖子上沾着的血,眼中没有半分笑意的看向宋漳,语气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摸不着头脑:“宋大人爱护子女,但不经风浪不行船,人还是要放出去的。宋大人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将次女同谢大人的侄女放到一起?” 说着还看向谢境:“谢大人,朕记得谢琮是要到博阳郡任郡尉?” 谢境点头:“是,将她放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 谢境对西门邕说话带着几分敷衍,打西门邕一开口她就知道西门邕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外面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谢大人也是爱护侄女不如将宋大人的次女同她放到一处?二人认识也能有个照应。” “陛下思虑周到,不过这是朝廷的官员,如何任命还是要陛下认为可行才是。” 博阳郡离京城不远不近,谢境同意将谢琮放在那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博阳郡的郡守是权家人。 权家自经历那次之后,除了权玟其余便没有人在京城任职,而是扎根地方。 博阳郡便是其中一处。 博阳如今几乎算是权家的地盘,将谢琮送过去,她之前便姓权,身上也有一半权家的血脉,无论如何上司都会照拂她,即便是不照拂也不会为难。 毕竟就是将权利分出去一些,那也是给自己家人。 但插进去一个宋氏的人就不一样了。 第20章 谢琮到博阳了 权、宋、谢三家既是世交,那么对待过去的后辈又岂能有失偏颇,可将权利分出去权家又怎会愿意? 他们都想错了,西门邕不是想压着谢琮不让她入仕,而是想利用这个来离间三家。 谢境和宋漳同时看向权玟,只见她点头,二人便知他们都看懂了。 一点小的风浪若是就能毁了三家的情谊,那这份世交之情可就是太薄了些。 宋漳将次女推出去让她去谢恩,自己则往权玟那边凑近问:“那郡守大人,到底是出自你们家人,若是为难也不必强求。” 权玟摇头:“没什么可为难的,更何况他也未必肯甘心一辈子窝在那,博阳郡早晚要交出去,给自己人总好过给外人。” 宋漳看向她,眼珠微转便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那位到京城来有什么需要宋某的大人也不必客气,宋家届时为那位接风洗尘。” 权玟看向大殿中央谢恩的宋逾白,不知道想了什么又看向另外谢琮呆着的方向:“她们二人往后便是同僚,可是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才好,万不能辜负了这份情谊。” 宋漳听她这么说只当是她在担心妹妹,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她们二人年岁相当,瞧着相处起来也是和睦,想来必然会如同权家主所说。” 权玟只笑不答。 谢琮看到的便是二人凑在一起,看起来说得东西很有趣。 她倒是不在乎跟谁一起,熟悉也好陌生也罢,终归是过客。 唯一想得便是,大侄子会不会不甘心在自己收拢的的地盘上把权利放出去。 但好在,熟人在身边终究是好过陌生人。 权家在博阳的人名唤权柏,同权枳一个辈分,他比谢琮大了三四岁,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以前权柏胆子小,最害怕的就是权枳养的两条小蛇,几年没见过也不知道胆子大了些没有。 一场宴席,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欣喜,但暗地里的涌动却极为猛烈。 珏宁君的视线一直都在权玟身上,她曾经同权玟十几年的交情,可太了解权玟了。 让她将权利让出来,那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换。 她在谋求什么? 珏宁君抿着杯子里的酒,不知不觉酒便已经见底。 夫人拦下侍从,珏宁君看向他。 “王君喝了两壶了,好酒也不能这么喝。” 珏宁君皱眉,但还是将酒杯放下了。 断酒几个月,好不容易能喝了便没能控制住自己。 宴席结束的时候,珏宁君带着夫人和季栎良过去接孩子。 却被郎中令拦下。 “大人这是何意?” “小王君睡着了,陛下心疼小王君,不忍心他受一路颠簸便留他在宫中。” 珏宁君皱眉,作势便要硬闯,寝宫门前一众侍卫奇奇拔刀。 珏宁君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带不走孩子。 捡起平日里的谦逊温和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直接塞进郎中令的衣襟中。 “孩儿年幼,难免娇气父亲年纪大了,照看孩儿还是要靠大人本君才能放心。”说着还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大人正壮年,前途不可限量。父亲心疼孙子劳大人帮着照看几日,过些日子本君亲自来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看不懂珏宁君这一行为。 之前她一直都是跟西门邕共用同一张人脉网,后来西门邕开始怀疑她她也没有什么拉拢群臣的行为,但今日却一反常态。 郎中令愣着,胸口的荷包继续放着也不是,拿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没过几日,皇帝以照拂权玟为名让她同郎中令一同巡查皇宫。 又过了一段时间,谢琮便要到博阳去上任,京城这些事情跟她关系就淡了。 她与宋逾白一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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