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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并非告知谢琮,而是要提醒在座所有人。 毕竟崔元启也不清楚这世上有多少喜欢钻空子的人,若是因为一句话而让一些人以为书中皆是真理、熟读而不知变通,那这是为人师所错。 崔元启讲学一向不喜欢压抑自己的学生,也正因此,底下的学生也敢在课上向他询问。 “夫子既说,书中所说不能尽信,那么为何世人还要读那么多书?” 起身那人是谢氏的门生,如今陌约十一二岁再过两年就该上官场历练。 她是谢境带回来的,谢境还是典客时曾因相邦欲攻齐而前往齐地,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她,彼时她因年幼而被正逃亡的家人抛弃。 谢境来了兴趣逗弄她两句,却发现她记忆力实在惊人,那样的地方这么小的孩子不是被活活饿死就是被人带走作那盘中餐,于是便将人捡了回来。 捡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名字,谢境说生是缘弃为刀,自此她与先前父母便是斩断了缘分。 自那时起她便是谢家的门生,谢境给她改了谢姓让她在谢氏族学读书,若往后想作谢家人,告知家主便能开祠堂入族谱。 谢无茶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但她好武,不喜官场喜兵法。 崔元启翻开案上摆着的书开口道:“次,人生在世读书为次,感为先。可人生来空旷,感须以书养,书多为世人有感而发。读书便是要学感当为什么,孔融让梨,让梨不知真假,得谦让之名却为真,这是以小梨来换取大利。须感其中对错,取他人之对则效仿之,错则自省之,官场上皆须名声优异,家族为子嗣造势在所难免,因此与人交往须感其人品性情,而不能偏听偏信。” 如果直接点说那就是,西门邕在造反之前一直以谦逊忠君著称,御史大夫监察百官,皇帝能拼着开罪相邦的后果将他推上御史大夫之位便是这个原因,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现在西门邕还坐在皇位上,所以不能说。 崔元启的课是上午最后一节,结束后其他人便陆陆续续回了隔壁谢府。 谢府同族学通过一个月洞门相连,除了中午同晚上,其余时候族学的方向只进不出。 谢琮原本也想回去,但见自己两边两个小胖墩都没走,自己便也留下来。 两个小胖墩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开口问道:“姨母你怎么不回去?” 谢琮说:“你们怎么也没有回去?” 另一个道:“在等娘亲过来。” 谢琮回想谢家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现谢家确实没有这两个人,便疑惑问道:“你们娘亲是谁?” 其中一个咬着肉条,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明蔚,旁人不喊母亲官职时,都管她叫明蔚。” 谢琮恍然大悟,明蔚她知道宁时任治粟内史,因前朝重农耕因此她也被称为也被人称为“大司农”,掌管整个国家的钱财、粮食、盐铁、战争缴获的战利品等。 明氏小门小户,家主一位一向只传嫡系,但当时明家主子嗣皆平庸,可旁系中却出了一个明蔚。 在那样的人家,明蔚一直备受打压,父母畏惧家主,劝她忍耐莫要同嫡系相争。 终于,在明蔚七岁那年她选择脱离明家,作了谢氏的门生,谢氏势大明氏不敢同他们要人。 上一任谢家主对她格外重视,甚至亲自将她带在身旁教她为官之道。 她也争气,年纪轻轻便爬到了均输令的位置上,而后又因战士功绩卓越升任治粟内史。 后来西门邕上位,将她从治粟内史拨到了少府的位置上,虽都是九卿之一皆是掌管财务,但一个手握着的是整个国家的财政另一个却只能算是给皇帝管账的。 明为调职,实为削权。 毕竟前朝皇权弱势常年战争不断,少府的权力远不及治粟内史。 但,明蔚坐到治粟内史是实打实的实力与声望,突然换了一个自然不能服众。 权力大的同时也是责任,并非是什么人都能担起来的。 新上任的治粟内史任职不足一个月,太仓令、均输令、平准令、都内令及籍田令五位一同跪在西门邕面前逼他把那人给换了。 毕竟谁都不想有一个背景大没本事还事多的祖宗。 西门邕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结果,但他好不容易将治粟内史的位置给握到自己手里,便不想再还回去。 于是,他将自己的第三女珏宁君放到了那个位置上。 皇权自古以来便讲就嫡长继承,可大族世家向来只认嫡子为家中子弟为子,也正因此西门邕十一个孩子愣是没有一个庶出。 他本不是皇帝,也不喜欢空有底下人支持没有什么才华的长子,他认为让这样一个人登基难保不会出现前朝大权旁落的情形。 也正因此他想立自幼被自己带在身边的老三作储君,但皇帝不是官员皇权也不是氏族。 于是他退了一步,没有立储君但权利、偏爱却都给了珏宁君,甚至包括这治粟内史的位置。 倘若不是没有皇帝子嗣担任官职的先例,恐怕这治粟内史也不会到现在才交到珏宁君手中。 但……治粟内史是外朝官职,外朝官职被帝王子嗣担任这不成体统,举朝廷上下无一人同意。 双方皆有自己所求,也皆不肯退步。 是以如今珏宁君有治粟内史之权,没有治粟内史之名。 木头与石板相撞,发出沉稳而庄严的响声。 哒,哒,哒…… 两道不同的声响交替传来,好像还伴随着轻声的商谈。 脚步声停止,四下寂静静室门前立着一高一矮两人。 谢琮左右二人起身朝身量较矮的一人跑去,那人赶紧躲开,二人没刹住脚步其中一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连带着将前面那个也摔了。 幸好,这两个人矮又有一身肉撑着,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便上前一人一条抱住了明蔚的大腿。 “阿娘。” 明蔚知道自己这两个孩子什么体型,也清楚自己的能力,为了不让自己遭罪只好站在一边看他们的笑话。 见两人过来,便同谢境道别一手一个拉着人走了。 明蔚走得很快,明止和明正需要跑着才能跟上,不一会便穿过长廊,母子三人消失在了拐角。 谢琮将视线收回时,谢境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谢琮朝着谢境伸手,谢境心下了然,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自静室出,向西直行便是谢府。 谢境只抱了她一会,谢琮便想下来自己走。 谢境见谢琮面色轻松,好像并不排斥这里,便开口询问:“可喜欢崔夫子的课?” 谢琮点头:“喜欢,崔夫子是胆大心细之人。” 谢境点头。 许是南边的太阳太过于刺眼,谢境朝北方望去,随后又收回目光。 “琮儿喜欢什么课?” 谢琮不明所以,她如今只上了一节课,又怎知其他课是什么样子的? “族学先生众多,想来课业不少,今日我才听了一节如何断喜好?姑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一些什么?” 谢境沉默片刻,才说出今天西门邕把群臣喊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要到青州去,短则七八日,长则半月。” 谢琮顿住。 抬头看向她:“为什么?” 第6章 谢琮去上早课 为什么? 黄河决堤时西门邕在清理朝中官员,时明蔚刚被调离治粟内史,任职的是平氏一族的人。 虽派遣治粟内史前去,却不起什么效果。 但青州离京城太远,西门邕自幼生在京城后来外派也是往南去,没有见过黄河凌汛,便以为不过是小事。 直到不久前青州的官员被百姓杀害,只为了青州粮仓中的粮食。 才令西门邕明白过来,黄河凌汛绝非小事,甚至处理不当还有可能成为旁人攻击他的理由。 毕竟相邦当权二十余载,黄河一直安生,到后面十余年来甚至连祭祀都一省再省。而他不过初登帝位,黄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便想着进行祭祀,同派人前去赈灾。 正因此,谢境须同珏宁君、郎中令一同前往青州。 “青州的凌汛当初没能好好治理,如今已经酿成了不小的祸患,朝廷必须前去治理。否则百姓不信家国,内忧外患不得优势,这难得的安生很快就是战场。” 谢琮眉心都快拧成了死结,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哭腔:“天灾人祸当与天争,便是每日都祭祀难道就能让灾祸变少吗?本就是乱世中的镜花水月,姑姑也要将这海市蜃楼当成盛世吗?” 不会,这天下如今什么样除了已经去世的相邦便是她最了解。 乱世出枭雄,群雄逐鹿是天下大乱。 但谢境不想谢琮这么小就知道这些,平白添了累赘。 “姑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姑姑如今任奉常,奉常主管祭祀,这本就是职责所在。最多半个月姑姑就回来了,届时姑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刚开始的话,本就是一时上头才说出来的,如今冷静下来便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谢琮不想谢境更担心便不情不愿的点头应下。 谢境临行时又来了谢琮这一趟,彼时天蒙蒙亮,谢琮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谢境搂着她叮咛道:“我不在家中这些时日,你若是有什么事便去寻明姐姐,她不会不理你。要听乳母的话,课业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去寻崔夫子明白吗?” 谢境见谢琮点头,不知道她是困得还是真的听进去了。 谢境走后谢琮却再怎么样都睡不着了,乳母见她醒来便过来给她穿衣。 谢琮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乳母:“阿母,族学此时是不是有早课?” 乳母点头答道:“如今的确是有,不过那是年纪稍长些的才需要过去,小姐如今还小族中并不强求。” 谢氏的课同天而定,天亮时起暗时终。 六岁之前的孩子在族学待的时间少,通常只有上午需要过去。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课业也随之增多。 谢琮想,等到五月她就六岁了,提前过去适应一下应当也可以。 便让乳母带着她到了族学,这节课授课的地方叫定室,桌案是照着人数来得,因此谢琮过来只能让夫子令添一个位置。 早膳前讲兵法,授课的夫子看向乳母眼神有些奇怪,好像是在斥责她一般。 夫子姓边,边夫子问过谢琮几个问题后还是让人将桌案给添上了。 桌案在学生的最前方。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已经坐好抬头望向边夫子及其下首的那道过于小巧的身形。 十余道目光灼热,令人不得忽视。 谢琮回头,入目的便是谢无茶,十余人皆是九、十岁往上的年纪。 这下谢琮便是明白边夫子那眼神,及问她那些问题的原因。 “姑娘如今年岁几何?” “翻了月便有了六岁。” “实在年幼,本可以于家中安眠或同兄姊弟妹玩乐,有此美事可还想在老朽这听这枯燥无味之物?” “人不感兴趣才会认为事物枯燥,但学生既然来了便是乐于听先生授课。” “既如此,老夫便也不再劝阻。” 边夫子将戒尺拍在案上,便是这节课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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