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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放心,再次问了杜越桥一遍:“你真的不想变成婴儿子?” 杜越桥凄惨地笑了声,“你若是能将师尊接到这里,让我们一同变成婴儿子,共享极乐,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姜摇摇头:“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况且楚淳关注着你师尊的一举一动,不会准她脱离掌控的。” 飞了这么久,姜有些累了,降落在她的头顶歇脚。 姜慵懒地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能听我讲完这一大段故事,我就能出手救你师尊。怎么样,是门很划算的买卖吧?” 她说着,怕杜越桥拒绝似的,忽然挥了挥翅膀,殿外刮来一阵雪风,托着一人一鸟,疾行千里,降落到极北部州的边缘。 此地荒凉无比,一眼望过去,是看不见边际的茫茫冰原,天地俱白,仿佛连接在一起似的,分不清它们的边界。 除了远处矗立着的巨大冰川,就只剩下呜呜刮动的寒风,连雪花都不愿意降落于此。 寒风一吹,杜越桥下意识抱紧了双臂,牙关哆嗦着:“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姜道:“给你讲了个小故事,当然要收你一部分报酬了。” 她提溜着杜越桥往前飞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冰块铸就的断壁残垣前。 “看见这道冰墙了没。”姜把她放下来,“你帮我修筑一段冰墙,我就告诉你一段故事,很公平吧。” 杜越桥一个劲打着冷颤,说不出话来。 见她冷得发抖的可怜样儿,姜叹了口气,狠心将薅掉的羽毛贴在她肚脐眼的位置。 顿时,一阵暖意包裹了杜越桥全身。 杜越桥缓了过来,“你的故事有多长?师尊的身体最多能撑一年,我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 姜笑了笑:“极北部州的边缘有八万八千里,我的故事有八万八千个。” 杜越桥面如死灰,“你另请高明吧,我办不到这件事。” “桥桥真的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呢。”姜道,“不骗你了,其实只有一万里的冰墙要修筑了,其余地方都有结界罩护着,结实得很。” 杜越桥转身往回走,她实在没心情听姜开玩笑了。 绵延万里的城墙,哪怕只是建造最简单的土坯墙,至少也需要花费三年的功夫,何况是用寒冰筑墙呢。 或许眼前的鸟儿并不是她要寻找的机缘,她再没时间耽误了。 “你去哪里?”姜在身后喊她,“极北之地只有北宫可以收留你,你往别的方向瞎走,那是找死。” “我回去找师尊。” “你不准备救她了?” “救不了她的话,我就陪她一起等死。” 姜飞上前去,试图拦住她,“开玩笑的,其实没有那么长的冰墙要筑。之前的婴儿子们已经修建了一部分,你接着她们的继续修个几千里就够了。” 杜越桥沉默着往前走,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姜把那片御寒的羽毛叼走,让寒风毫无忌惮地吹刮着她,冻僵她的四肢,割破她的肌肤。 杜越桥的速度减缓了下来,但她咬着牙齿,继续往前走。 寒风裹挟着姜的声音,不断刮过来: “别急着走啊,极北之地除了我,再也没有别的活人了,谁还会是你的机缘?” “不过是要你修筑一段冰墙而已,这都不愿意干,不想要为你师尊求那一线生机了?” “极北的大门守不住,那些被封印的妖兽从海底爬上来,整个人间都会覆灭!” 姜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理由,这一句说出来后,杜越桥终于停下了脚步。 姜欣喜道:“看来你果然是侠之大者!” 杜越桥道:“不,我只是想为师尊抓住那一线生机。” 她沿着走过的路,返回到残破的冰墙旁边,搬起摔落的半个人高的冰块,搭在冰墙上,不等姜说话,紧接着就要去搬另外一块。 姜叫住了她:“等等,你这么莽干,手脚都会被冻伤,坚持不了多久的。” 杜越桥兀自搬着冰块,像个机械执行命令的木头人,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见这家伙猛着脑袋莽干,姜赶忙踹开冰块,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脑袋,“可以了,停下来!今天这一段你已经完成了。” 杜越桥一脸茫然,“越快把冰墙砌好,才能让师尊越快得救,不是么。” 一阵极寒之气刮过,吹得她浑身抖了下,令她回过神来,“我不是才砌了一块么,怎么就完成了?” 姜把御寒羽毛贴回她身上,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从你决心搬起冰块开始,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怎么样,我对你很仁慈吧?” 杜越桥嗯了一声,紧接着,眼前再次飘来阵阵雪雾,待到雪雾散去后,一人一鸟重新出现在了方才的宫殿之中。 杜越桥往四周看了好几眼,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回到了宫殿,“我还有力气,还可以继续砌墙!” 姜却揉揉她的头发,“桥桥乖,不闹不闹。今天咱们不砌了,好好休息一下,听我给你讲段故事。” 横竖是拿她没办法,杜越桥依她说的做,不情不愿躺回了床上,盖上被子,准备听她讲睡前故事。 姜像哄小孩子入睡一样,关上了宫殿大门,隔绝外界的光线,然后尾巴一翘,犹如点亮了一盏漂亮的夜灯。 “桥桥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吧?我把世界熄灭了,桥桥就当现在是晚上,听着睡前故事,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经过一折腾,杜越桥着实累极了,甫一躺下,眼皮就支撑不住要闭阖。 但她强撑着精神,听姜在讲些什么: “鉴于桥桥今天干的活儿很漂亮,所以我可以把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告诉桥桥。” 姜本来是哄孩子的轻柔语气,讲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缓慢:“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全身黢黑的凤凰鸟儿,它的名字,叫作鸑鷟。” “这不是人尽皆知吗?”杜越桥插嘴道。 “那你猜,为什么站在你身旁的是只白羽小凤凰?” “……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好听我讲故事,小孩子不要随便插嘴,这样很不礼貌。” 姜被她打断了思路,歪着脖子回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后来呢,有个名字叫做姜的小女孩,那时候,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吧。” 听到这里,杜越桥不禁睁大了眼睛,正想插嘴说,你才八岁啊,但看到姜瞪着眼神警告她,瞬间闭上了嘴。 只在心里默默想:不论是江南画的姜神像,还是逍遥剑派的画像,上面的姜都是成年女子模样,但照眼前的姜说话和做事的心智来看,她牺牲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吧。 想来,史书上记载的与真相大不一样。 姜继续说:“有一天,数也数不清的妖兽忽然攻击人族的领地,小女孩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死在妖兽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母亲的宝剑,按照母亲的遗言,逃啊逃啊,逃到了鸑鷟所在的巢穴。” “那鸑鷟可不是好惹的鸟儿,一见到小女孩来,立刻就扑着翅膀跟她打斗,她们缠斗了七天七夜,最后——” 说到这里,姜的声音戛然而止。 杜越桥问:“最后小女孩把鸑鷟打趴下了,让鸑鷟心悦诚服给她当坐骑?” 这其实是成为历史的事实。 姜在她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算作是她猜对了的奖励,“桥桥好聪明,猜得不差了。” “最后小女孩一剑下去,把鸑鷟的灵魂劈成了纯黑和纯白的两半,你也可以理解为,劈成了好鸑鷟和坏鸑鷟。” 姜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不能用咱们人族的好坏来定义鸑鷟。总之白的那一半呢,懵懂无知,经过驯化后可以为人族所用,而黑的鸑鷟保留着原本的妖性,暴虐嗜血,难以控制。” “小女孩把纯黑的灵体封印在了极北的深海底下,纯白的灵体则占据鸑鷟身体,随她四处征战。” “后来的故事,就是你们今时之人流传的那样啦。” 姜说累了,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窝回到杜越桥头顶的鸟巢里,像是准备歇息了。 杜越桥小心问道:“战乱结束之后,因为你把妖兽都镇压入海了,而海底还有纯黑鸑鷟的灵魂,你担心它会突破封印,率领海底妖兽卷土重来,所以牺牲后选择与纯白鸑鷟融为一体,镇守在极北。” “对的呢,桥桥这会儿聪明了。” 姜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本来大陆的灵气是足以镇压鸑鷟的封印,但是八百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陆地上的灵气忽然减少了,导致封印一天比一天衰弱。” 八百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杜越桥瞬间想起一个名字来——楚遗仙。 “也是托桥桥的福,我才知道八百年前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哎,天下鬼才真是如过江之鲫,那么凶险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半点不怕报应。” 说了这么多话,姜实在困乏了。 她在闭眼之前,最后告诉杜越桥:“前几十年来,什么镇海之役啊,那都是鸑鷟跟你们闹着玩儿的,它真正的打算是摸清楚陆地的情形后,给你们整顿大的。” “多亏有你小桥桥,它终于如愿以偿了。” “人间,大祸临头啦。” 第163章 敢对少主动私刑师徒**,那更有意思…… 南海,八仙山岛。 此时已入冬月,海岛的草木依旧茂盛葱郁,只不过环山栽种的江南花树,在失去灵力的滋养后全然枯萎,无一幸免。 山腰处的小院子仍然矗立。 关之桃被灵力绑缚在树干上,两边脸颊被扇得红肿,嘴巴还在不停地叫骂: “桑樱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她已经是个凡人了,你怎么有脸欺负她?!” 啪—— 右脸颊挨了一巴掌,关之桃被扇得瞪大了眼睛,她转过脸来,啐了口血沫,继续骂道:“我看楚长老当年就是太仁慈了,要是我揍你,指定把你两条腿都给打断!” 呼啸的掌风迎面而来,关之桃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那巴掌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迟疑着睁开双眼。 面前的女子却正眯着眼睛,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的对。” 桑樱巴掌落了下来,却是在她的脸上轻轻揉捏,“关之桃,我发现你这人虽然粗鄙不堪,但是脑筋转得很快嘛。或许不应该浪费太多的灵力在一个废人身上,最好的办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是吧?” 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即将脱离之时,化成一道极狠的巴掌,扇得关之桃头脑震荡,耳鸣嗡嗡。 “桑樱……”木椅上的女人微弱出声,“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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