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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衣瘫靠在椅子上,手腕脚腕间,缠绕着满是细刺的藤蔓。 细刺扎破肌肤,渗出的鲜血染红衣角,哪怕是些微的动作,都会令她承受皮破肉烂之痛。 桑樱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摁死在木椅上,木刺深入血肉,“我还以为少主贵人多忘事,早就把当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没成想您还记得呢。” 藤蔓吸足了鲜血,从手腕的位置悄然生长,一路攀爬到楚剑衣的脖颈上,缠绕着,箍紧了。 怕被她的血弄脏了手似的,桑樱一把将她甩开,挑着眉:“少主现在的情状叫作什么,凤凰落地不如鸡?” “还是说——”她忽然弯下腰凑到楚剑衣耳畔,低声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呢?楚家把桑家当狗使唤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骑到脖子上肆意凌辱吧?” “真可惜啊,当年你身负重伤也要给自己的徒儿出口气,没想到如今她抛下你一个人,逃之夭夭了。” “不然我高低得把她也绑过来,看看自己的师尊是如何受辱的——哦,忘记了,应该是叫——道、侣吧?师徒乱。伦,那更加有意思了。” 说到这里,桑樱忽然直起身,手指顺着楚剑衣的衣襟缓缓滑下,一边玩味着她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指尖停在腰封上,正要猛地一抽—— “不得放肆!” 一道喝令打断了桑樱的动作。 远远地,有个身影正以冲刺的速度朝她们赶来,人还未落地,就先解开了楚剑衣和关之桃的束缚,将桑樱逼退到一边。 “你、你……你要气死为师吗!”聂月气喘吁吁,降落在桑樱和楚剑衣之间。 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先指着徒儿的鼻子,把人臭骂一通: “死蠢的丫头!少主就算犯了错事,也还是楚家的人,哪里轮得到你来动用私刑?!” 说着,聂月往身后看去,换了张笑脸,伸出两手想要搀扶楚剑衣:“孩子不懂事,回去后我肯定严厉惩罚她,还望少主见谅。” 楚剑衣抬起眼眸,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借着关之桃的臂膀勉强站起来。 她的脊背依旧铮铮挺立,凤眼中的嫌恶不加掩饰。 好像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小剑仙。 “浩然宗修士不得对凡人使用私刑,”楚剑衣平复着呼吸,眼神冷冷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桑樱,然后看向聂月,“你从前是罡巡监的总督,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聂月赔笑道:“当然记得,回去我便严惩小徒!” 桑樱在旁边尖声叫道:“她此前是修士,算不得凡人!” “闭嘴!”聂月一记眼刀剜过去,瞬间震得她不敢说话,“脑筋转不过弯的蠢货,少主说的是旁边这位姑娘,你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听到聂月给自己出了口气,关之桃顿时支棱起来:“原来还有这回事,哈哈,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蠢货,连姑奶奶我都敢打了?” “漂亮姊姊,你看你看,看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有左边呢,都是这个蠢货打出来的。” 聂月听着她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常言道,教不严,乃师之惰。她有种错觉,好像眼前的姑娘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 楚剑衣也道:“你既在罡巡监供事,又为人师表,座下的徒儿却能闯出这等大罪,你还有何颜面站在这里?” “她把我的人伤成了什么样子,你就给我原模原样打回到她脸上!” 聂月连忙低下头,拱手道:“少主教训得是,我这就回去抽她!我们先走一步,少主保重。” 言罢,她立马揪住桑樱的后领子,逃也似的御剑飞往山脚下。 “这就走了?”关之桃抚摸着自己肿起的脸颊,嘟囔不清:“还以为她会当着我的面,教训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呢。” 失望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头看看楚剑衣的伤势,一只凉手抚上她的脸颊。 “对不起,连累你受罪了。”楚剑衣摩挲着她的肿包,目光里满是愧疚,“以后她来挑事,你就当做没有看见,不必为我而出头。” 关之桃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盯着她的手腕不知所措。 藕段似的白净手腕上,一眼看过去,尽是细细密密的小孔,血珠子挂在孔边,沿着手臂流淌下来,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另一只手臂也是如此,双脚踩着的鞋履,更是完全浸染成了红色。 女人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衣猎猎响动,宛如一朵白梨花,落进了血污之中。 关之桃鼻头一阵阵发酸,眼眶中咬着泪珠,沙哑道:“我把您照顾成这副样子,等杜越桥回来了,该怎么给她交代啊……” 楚剑衣轻轻摇着头,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手心手背都是血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扶我回去吧,好孩子。” 回到屋里后,关之桃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擦拭干净手腕的伤口,拧干毛巾后,撸起她的裤腿正准备给她擦脚。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回去拿毛巾敷敷脸。”楚剑衣缩回了脚。 关之桃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把毛巾放到她手边,关切道:“楚长老要是忙活不过来,就喊我一声。” 楚剑衣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后,默默坐了一会儿,从袖间掏出聂月塞进来的纸条。 这是一张卷纸,阅后即自。焚。 楚剑衣捏住卷纸的一头,缓缓将它展开: 【楚淳恶疾已痊愈,修为大涨】 是凌飞山的信。这倒让楚剑衣怔了一瞬。 逍遥剑派什么时候笼络了聂月?况且自己沦为一介废人,有什么值得她们冒着风险,在浩然宗眼皮子底下联系? 信还没有完,她翻过去,看到另一面的小字: 【东海西海结界将破,南海安全,她很担心你】 楚剑衣摊开手,纸条在掌心里无火自燃,很快就化为一撮灰烬,随风飘散。 一个她字,将楚剑衣心中的郁结打开了。 哪怕隔着几千里的路程,也足以慰藉风尘。 是凌老太君,是大娘子的阿娘,是她的外祖母啊。 她以为自己是孤儿了,但世上还有长辈记挂着她。 楚剑衣揉了揉眉心,扶着额头向后靠去,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外祖啊……”她低低地呢喃,“剑衣怎么对得起您。” 半年以来,她丹田被剖、修为散失,日夜处于浩然宗的监视下,时常遭人欺辱,爱人为她涉足险境不明生死…… 这些打击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是足以摧毁道心的重创,但楚剑衣咬着牙,不论人前人后,都未曾掉过半滴眼泪。 可仅仅一句她担心你,楚剑衣的心防就彻底抵抗不住,泪水像无声的泉流一样,划过脸庞。 她把手臂咬在嘴里,任凭泪水奔涌出眼眶,静默无声地宣泄了一场。 缓过来之后,楚剑衣冷静地拭去眼泪,指尖轻敲着椅背,仔细琢磨起纸条上的密语: 【楚淳恶疾已痊愈,修为大涨】 早在杜越桥把楚家炉鼎的秘密告诉她时,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楚家的炉鼎代代单传,这一代轮到她楚剑衣身怀炉鼎,那只能证明楚淳也是炉鼎体质。 但奇怪的是,自她懂事开始,记忆中的楚淳一直是凡人资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修炼天赋。 ——不,不对。 楚淳年少时也曾身负天才之名,所以凌老太君才会舍得将爱女许配给他。 只是后来,他在一夜之间患上怪病,不仅没了修为,从天才陨落为凡人,还要忍受病症带来的疼痛,可谓是凄惨至极。 真的很令人琢磨不透。 所以那天杜越桥睡着后,她一直在思考这件怪事,迟迟没能闭上眼睛安睡。 直到她想起了,大娘子告诉她的那个场景: 年幼的小剑衣和楚观棋对坐在阵法两端,中间是双眼紧闭的楚淳,两道金光从祖孙俩身上发出,金光柱之中隐隐跳动着什么东西。 楚剑衣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恐怕早在当年,楚观棋就动过念头,要将她体内的炉鼎剥离出来,移植到楚淳身上! 可偏偏阴差阳错,楚鸿影的突然闯入,彻底搅乱了这一切。 至于楚淳丹田里的炉鼎,大概是被楚观棋夺为己用了——初代炉鼎体质的楚遗仙,尚且只能活九十九岁,他楚观棋凭什么能活一百五十岁? 答案显而易见:楚观棋体内拥有两尊炉鼎。 所以,丹田里的炉鼎是可以取出来,挪给其他人用的。 得出这个恐怖的结论之后,楚剑衣意识到八仙山岛可能并不安全,立刻起身,出门去给岛屿罩上一层结界,以防楚淳的袭击。 为了不让杜越桥担心,她随口扯了个理由,说是见不得花木被风雨摧残,所以罩个防御暴风雨的结界。 但没有想到,她算对了人心,却低估了浩然宗的实力。 楚剑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多的早知道都是马后放炮,无济于补。 手搭在腹下三寸丹田处,她能感受到,有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丹田。 事情还有希望。 楚剑衣的眉头稍微放松下来,不过片刻,又紧紧地蹙起。 那张纸条上面还有一句话: 【东海西海结界将破】 西海尚且有底蕴深厚的逍遥剑派镇守,可东海呢? 那里只有一座势力单薄的桃源山。 第164章 桃源山勾结罪犯一介女子之身。一山孤…… “桃源山势单力薄,宗门上下全是些没有成人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能力镇守东海?!” 见来人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海霁顿时来了脾气,拍着桌子喝道:“大难临头,你舍得把老娘和闺女送出去御敌吗!” 那弟子站在阶下,慢悠悠从怀里取出一道信令,不慌不忙道:“海宗主,此言差矣,我家老娘和闺女都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怎么能同你们桃源山的弟子相提并论?” 他是浩然宗的修士,平素做着送信传话之类的杂活,在宗门里毫不起眼,到了外头却调子高得很。 凭着手上握着的信令,他趾高气扬道:“宗主有令在此,罪犯楚剑衣偷盗浩然宗库内神兵,藏匿在桃源山,你可认罪?” “胡言乱语!楚剑衣是浩然宗少主,深受老家主疼爱,她随身携带几件神兵有何不可?!” “深受老家主疼爱?”那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拊掌冷笑道,“海宗主,天底下的形势已经变了,你怎么还活在老家主的时代里。” 他把手中的信令抖开,高举过头顶,让海霁看清楚: “别多费口舌了,信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浩然宗失窃的四梦扇、召云旗,还有风荷举等等神兵,可都在你们桃源山的武器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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