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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那风荷举,九年前桃源山遭到鱼妖袭击,楚剑衣正是凭用风荷举助你们摆脱危机。她离开之后,那神兵岂不是落在桃源山手中?” 当年的事情确实如他所说那样,海霁无可辩驳。 她仔细辨认着信令上的文字,脸色愈发沉冷铁青,袖间的手掌紧攥成拳。 “上面那一部分神兵的确在桃源山,”海霁道,“但从四方仪开始,以下所列的神兵我从未见过。” 传信弟子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将信令卷巴卷巴收了回去,“既然海宗主不愿意承认,我也没有办法了。” “你什么意思?” “宗主的意思是,倘若桃源山能够交出楚剑衣藏匿的赃物,浩然宗可以派出人马,协助桃源山共守东大门结界。” 那弟子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悠闲抿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如若不然,宗主也可以大发慈悲,就当把那些神兵赠与桃源山了,条件则是桃源山独自守好东大门。” 海霁眼神愤懑,强忍着怒火说:“我们可以把库内现存的所有神兵都上交给浩然宗,但桃源山本就没有的,交不出一件!” “宗主有令,库内神兵若不能全部交齐,桃源山便自己镇守结界吧!” “简直是欺人太甚!”海霁紧咬着后槽牙,厉声骂道,“东大门结界关系着整个大陆的安危,你们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责任全部甩给桃源山?!” 那弟子根本不理会她,留给海霁一个远去的背影,就极快地飞离了桃源山。 只在离开前,抛下一句话: “宗主吩咐了,如若桃源山未战先逃,浩然宗自会清理门户!” 听到海霁往轻了说的转述,叶真忿忿骂道: “如果桃源山守不住东大门,难道他们就准备眼睁睁看着妖兽残杀沿海的百姓?等江浙一带的人全部被吃完了,下一个轮到谁,轮到那个该死的楚淳?!” 海霁没有吭声,沉默地盯着桌上的地图。 东海的结界撑不了多少天,一旦有大妖突破桎梏,一击就能撞碎结界。 到时候桃源山将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鳛鱼那种寻常的妖兽了。 单凭桃源山的力量,完全无法与海底妖兽抗衡。 她必须想出妥当的法子,即使东大门被攻破,也要保住桃源山九百名姑娘的性命。 “如果咱们向逍遥剑派求助,她们会伸出援手吗?”叶真指着西北的那一块说,“前几年她们不是还派了长老来援建桃源山么。” 海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她们恐怕也发着愁。” 这次妖兽的侵袭格外厉害,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攻打某一面的结界,而是同时进攻着东西南三面。 南面结界在几年前刚修补过,暂时牢固。而历来,东边结界没有出现过大岔子,相比于西海较为安宁。 极北部州尚且有北宫镇守着,眼下情形最凶险的恐怕就是逍遥剑派。 飞雪从窗子外边飘了进来,落在女人皱纹深刻的脸上,也落在她的发间,那里的白头发已经藏不住了。 年岁无情,岁月刀落在操劳辛苦的女人身上,总是要加重几分。 她已经不是当初在叶家大院的那个少年了,年近半百,青丝变成白发,岁月把她的青葱带走了,却也留下些什么,藏在心里,陪在身边。 叶真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有一种预感,这次要面对的,好像真的是个大劫难。 她想摘掉海霁头发上的雪花,但女人站起身来,披上一件外套,准备往外走。 那阵不好的预感越发烧心,叶真扯住她的手,问道:“你要到哪儿去?” “去鹿台山。”海霁从怀里取出手套,塞进她手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除了桃源山之外,鹿台山就是距离东海最近的宗门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不信他们会坐视不管。” 这女人的心性很倔,叶真知道劝不动她,便站在门口,准备目送她远去。 海霁却停住了脚步,伸手在兜里掏来掏去,最终掏出个头绳来,“我头发乱了,你手巧,帮我扎一扎吧。” 好像回到了待在叶家大院的那段时光,她老是学不会束冠,经常拿一根皮筋去找叶真,一本正经地恳请叶真为她扎个好看的发型。 但这次,是因为她看见了叶真眼睫下潋潋的水光,不由地心中一恸,说道:“哭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不会让你受伤害。” 叶真撇过头,用帕子把眼泪擦干净了,拉着她坐到凳上,一绺一绺地梳着发冠。 这些年来,或许是彼此的年纪都大了,两人之间很少斗嘴,更多的时间都安静坐在一间屋里,她批改宗门的事务,她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叶真的手法很好,将海霁的白头发藏到最里面,黑发覆在外边,扎好之后,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她哽咽道:“本来以为跟着你到桃源山能过上好日子,但现在人都快老了,每天仍然奔波操劳,没有一天是过得安心的。” “别哭啊,你一哭,我心里容易着急。”海霁伸出手想为她拍肩膀顺气,但一抬手就扭着腰,被鱼妖撞击的伤口隐隐发痛,只好硬忍下来,“等这次劫波过去了,我就辞去宗主的职务,跟你回汨罗做生意。” * 天地间大雪纷飞,银装千里,鹿台山大殿的炉火熊熊燃烧,席间摆满酒肉,觥筹交错。 有人喝多了,脸颊酡红,醉醺醺地开口说:“桃源山和鹿台山历来有……嗝!历来有九十之争,海宗主怎么还……还舍得拉下脸面,向鹿台山求助?” 席间全是些发着臭味的醉汉,只有海霁一位女子,端坐在这些男人之间。 在桃源山和姑娘们待久了,再跟这么多男人打交道,她不免蹙了下眉头,心里很不自在。 她站起身,朝鹿台山宗主举着杯盏,说道:“鹿宗主,九十之争不过是正常的宗门比试,贵宗门与桃源山向来打得有来有回,只为比试技艺,不伤和气。” “若是不经意得罪了贵宗,海某向您赔罪。” 说罢,她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而高坐上的那人俯视着她,叹道:“并非鄙人不愿意出手相助,实在是桃源山与罪犯楚剑衣勾结,又不肯交出赃物,于情于理,鹿台山都不能够支援啊。” 海霁压着怒火道:“桃源山与贵宗是唇齿相依,若是桃源山失守,贵宗又能躲到哪里去安稳度日?” 在这些事不关己的人面前,她的怒火犹如石子入池,晃荡过几圈波澜后,彻底沉寂在水里。 鹿台山宗主抬手,止住底下人的笑声,握着酒杯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海霁跟前。 他向海霁举起杯盏,乐呵呵道:“海宗主,我敬你以一介女子之身,收养了一山没用的孤女,却还能镇守住东大门二十余年,实在令鹿某人佩服!” “不如你干脆别守着桃源山了,直接到我鹿台山来当长老如何?” “只要你肯点头,喝下这杯酒,鹿某人保证你从今往后吃香喝辣,尽享荣华富贵!” 有人帮腔道:“是啊是啊,桃源山迟早要覆灭,海宗主何必还要苦苦坚守呢?” “我若是你,定然就收下宗主的好意,哪还用去为那些个赔钱货操劳?” 脏言乱语传入海霁耳中,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听到此时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掉酒杯,酒液倾洒在鹿台山宗主的衣袖上。 “沿海的城镇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大半,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我吃你个爹的香辣酒肉!” “你以为桃源山覆灭后,鹿台山就能够高枕无忧吗?!” “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喝酒吃肉!睁开你们的眼睛,低头看看这人世间吧!” “大胆!”鹿台山宗主倏地拔刀,一刀劈在她发髻,斩断头绳,“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丝散开,藏匿其中的白发暴露于众人眼前。 那些人睁大了眼睛,滚烫的目光中,比惊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呵!原来此人老矣。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劈散发丝,对海霁而言,无异于脱光了衣裳裸露在人前。 她气得手都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目通红,斑白的长发漫散在肩头,使她看起来像个犯了失心疯的老妪。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鹿台山宗主眼前寒芒一闪,一柄簪子模样的刀擦着他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道簪刀就已经逼到胸前,即将破膛穿心—— “铮” 在将他穿心的前一刻,那柄簪刀忽地改变了方向,直戳进脚下的地板里。 入地三分! 他以为是谁打掉了簪刀,但周围的人都干站着,如鹌鹑一般目瞪口呆,没有人来得及出手。 是海霁在千钧一发之际,留下他一条狗命。 暂时杀他不得。 桃源山本就顶着莫须有的罪名,若在此时杀人,那就是掉入他们的圈套里,坐实了罪名,无可洗脱。 “疯女人!来人哪,给我拿下这个疯女人!”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支援的人马正在往大殿赶来。 海霁来不及报仇,转身踩上飞刀,迅速地朝大殿外飙去。 离开数里地后,她心里实在淤气难发,于是调转方向,返回鹿台山山门前,抽出箭矢,射穿了石门上刻着“鹿台山”的牌匾。 第165章 带一枝桃花走吧今年桃花开得格外…… 今年桃花开得格外早。 或许是花苞醒得太早,朵瓣儿没有熟透,尚还发着雪似的嫩白,只有花尖染着点点粉红。 一枝桃花绽放在春风中,颤巍巍晃动着。 “咔嚓” 剪子一合,桃花嫩叶连带着细枝被剪下来,卧在海霁手中。 “宗主。”一个小丫头背着比她人还高的背篓,咬着手指头问道,“这枝桃花还没红透呢,为什么要剪它?” 海霁扶着腰半蹲下来,和她平视,将那支桃花斜插。进她的背篓里。 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海霁轻声解释道:“今年有倒春寒,留它在枝头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小丫头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宗主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海霁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跟着各峰的长老到山下去,会不会害怕?” “不会不会,长老们本事可大啦,要是路上碰到很大的小鱼儿,她们肯定能保护好我和师姐师妹们。” “如果碰到连长老们都解决不了的危险,你们要怎么做?” “跑。”小丫头乐呵呵道,“就按宗主之前教过我们的,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跑,而且要成群结队地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师姐妹。” “记得很清楚。以后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可以给人家算账,凭本事换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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