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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愧是我老楚家的女子,有的是手段与算计,比那孽女和你娘强得多!” 楚淳不吝夸赞,他作出惋惜惆怅的模样说:“可惜啊,我原本是不想对她下手的。” “衣儿小时候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懂事,怎么就长成如今这副离经叛道的模样了呢?” 他幽幽吁出一口长气,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凶狠,透露着凶光,“全是凌关那个贱女人的错,全是炉鼎的错,全是老家主的错!” “我们一家三口在山庄生活得平安无事,偏偏她体内生出了炉鼎,偏偏老家主知道了她的存在!” “还有凌关那个贱女人,养着我的女儿,却教她如何恨我瞧不起我!甚至人死了,还能教唆孽女来刺杀我!她们全都该死!” 错!错!错!全都是旁的人犯下大错! 楚希微在下面听着蹙起了眉头,目光阴鸷而不耐烦。 不晓得这癫公还要把错推到谁身上,倘若实力足够的话,她恨不得立刻就捅死眼前的疯子。 好烦。烦死了。烦得想把天底下的人全杀了! 本来连续干了几天的腌臜事,回到潇湘还没休息上半天,就被关之桃闹腾醒,已经是足够烦人的了。 现在还要来听这个疯男人发癫,楚希微的耐性简直忍到了极限。 袖子底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把男人捅个对穿。 但楚希微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她抓住楚淳歇气的功夫,插了句嘴:“宗主,鹿台山的那伙人连续不断上了几十封书,请求咱们增派人手,支援他们守住入关结……” “不派。”楚淳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就让他们孤军奋战,哪个宗门都不许去支援。” 楚希微犹豫了一下,道:“但鹿台山镇守着入关结界,若是他们失守,妖兽岂不是轻易就能进入大陆?” “那便任由妖兽上岸。”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楚淳忽然镇静下来,打量着阶下的楚希微。 被黑暗笼罩着面庞,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更猜不出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 那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缠绕在楚希微周围,冒着足以致命的毒液。 楚希微鬓边有冷汗淌了下来,她强行保持着声音的冷静,问道:“属下这就让他们滚。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楚淳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森森然说起另一件事:“希微啊,你该知道我打算把浩然宗宗主的位置传给你吧。” “宗主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吗?宗主福泽绵长,寿比南山,属下愿意永世追随宗主!” 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掉在衣裳上,浸湿一片。 楚希微心跳如擂鼓,顷刻间就想好了几条逃生的路线。 她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这个癫公在发什么疯,但如果楚淳要取她的性命,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提前计划好逃跑! 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重到她耳膜里如擂鼓作响。 殿内却一片死寂,静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然而,宝座上的男人却笑出了声,“我将降大任于你,却没想到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希微啊,你还是太年轻,得多加历练啊。” 楚希微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虚脱了般道:“宗主教训得是。” 没等她话说完,楚淳手指轻轻一按,楚希微肩上立刻如重山压迫,嘭的声,双膝跪地。 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听着楚淳淡淡说道:“你不是对炉鼎的秘密很感兴趣么?” “属下不敢妄想。” “无妨。”楚淳说,“当年如果没有你利用禁术把楚鸿影的嘴撬开,我也不会知道炉鼎的事情。” 再听到母亲的名字,楚希微有一瞬间恍惚。 她记得的,当初是她亲手出卖了母亲。 那一夜,朗朗明月高悬,月光洒在白惨而陌生的骷髅,却连一丝光亮都不分给她。 她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攥着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楚淳的话。 按照信纸上的话术,楚希微一字一句地质问楚鸿影的尸骨,亲眼看着母亲的白骨逐渐湮灭。 她每说出一个字,母亲的骷髅就消散一分,先是脚趾、腿骨,再到肋骨、手臂,最后即将要把手指头也磨灭,那些话终于问完了。 楚希微抛开纸张,眼底映出那一截指骨,旁的全部湮灭了,只剩那一截指骨。 她奋不顾身地扑向母亲的尸骨,想要挽留最后一点点念想。 但是,她握不住。禁术一旦开启,尸骨就注定会灰飞烟灭。 那是楚希微第一次见到母亲,也是最后一次。 只是为了帮楚淳凑出炉鼎的秘密,再去对付唯一待她好过的楚剑衣。 “其实老家主散道之前,喊我去过他闭关的那处涧底,用一滴鲜血,化解了我体内淤塞的灵气。” 楚淳说:“真是没想到,他临死前竟然还会惦记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是是他害的我啊,如果不是他的一己私欲,夺走了我体内的炉鼎,我怎么会沦落成废物,遭世人耻笑?!” 他语气变得又低又沉,话里的恨意却节节攀升。 就连殿外的灵气流动,也受到他情绪波动的影响,变得紊乱而狂躁。 楚希微眼底情绪复杂,越发想杀死他。 楚淳阴鸷道:“楚家八百年的炉鼎传承,分明是我的天赋最高,我六岁就凝炼炉鼎,楚剑衣体内的炉鼎都是她十岁时候才显形,我难道不是老天宠爱的骄子?!” 失心疯的老畜生,狂到没边的癫公,神经病老不死千年祸害成精! 楚希微一边在心里忿忿怒骂着,一边攥紧了拳头,疯狂地克制着想动手的念头。 她嘴上却镇定道:“宗主之资举世罕见。” 听了她的阿谀奉承,楚淳那颗极度渴望得到肯定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得偿所愿。 他冷笑着说:“你母亲当年看到的那一点点场景,让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老家主本意是想把楚剑衣豢养在阁楼里,等待一年,等她体内的炉鼎稳定了,再通过阵法取出来移植到我的丹田里。但很可惜,你母亲破坏了这一切。” “母亲她该死。” 楚希微立刻回道。 但楚淳根本没有理会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絮叨: “可最后还不是失败了!如果他当年没有想着取我的炉鼎,何必要大费周章还不能如愿?!该死的老东西!” “我当年本是天纵奇才天之骄子,和凌家定下婚约……可是都怪他,他害得我陨落,被凌並明那个死老太婆退婚,遭尽世人的白眼耻笑!” “我如何能不恨他?!你说,我难道不该恨他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着问楚希微。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人,同样受尽屈辱,遭到欺凌与耻笑,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彼此的感受了。 但楚希微根本不想听他发癫,也不想听什么炉鼎、楚鸿影、楚观棋。 她的忍耐也到极限了,再听这癫公像个怨夫似的说下去,恐怕她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拔剑。 堆着笑脸附和了几句,楚希微转移话题道:“属下在潇湘还有事务尚未处理,可否先走一步?” “不急。”楚淳慢悠悠道,“我还没有吩咐你正事。” 死癫公! 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半天,还没说到正事上来! 楚希微紧闭了下眼睛,狠狠攥着衣袖,说:“宗主还有何吩咐?” 楚淳道:“姜离开极北部州了。” 楚希微的语气却很平静,淡淡道:“鸑鷟感应到了吗,她现在何处?” “正是因为鸑鷟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所以要你前去调查。” “……”楚希微沉默了半晌,“属下这就告辞,去调查姜的行踪。” “慢着。” 楚希微已经走到了殿门口,又被他叫住:“东海沿岸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你去那些宗门里抓修士去献祭,别耽误了血污海的建成,迎接鸑鷟降世。” “……是。” 楚希微走出浩然宗侧殿,正准备找处地方歇息,好好睡一觉,传音铃忽然作响。 她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本打算将传音铃丢出去,却还是耐住了性子,打开铃铛。 风中传来一阵银铃吹动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悦耳。 但那头的人说: “不好了小姐,有人、有人把厢房里的那个女人劫走了!” 第177章 她以为她不知道抱紧一点,为师想你。…… 一条风脉长万里,托着重剑上的师徒二人,朝逍遥剑派的方向赶去。 冷风从杜越桥脸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寒冷生疼,她却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踩着重剑登上百丈高空不真实,抱着的人儿轻薄如纸也不真实。 眼眶咬不住泪水,掉了三两滴眼泪下来,落在楚剑衣唇边。 她一尝,又冷又咸,还砸得人脸疼。 “到极北历练了一年多,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楚剑衣抬起手掌,一点一点摩挲着女人的肩膀,摸到下巴,抚上脸庞,揩掉她的泪水。 看不见的坏处有很多,比如不能直接给杜越桥擦眼泪,要摩挲一阵子。 但看不见也有好处,比如流不出眼泪来,不用被杜越桥看见她的伤怀,而可以单方面安慰杜越桥。 杜越桥看看怀里虚弱的人儿,又望向前方的茫茫云雾,像个送上花轿的新娘子般哭哭啼啼,“我……我、我太久……师尊、师尊啊……”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姜小鸟站在杜越桥的肩膀上,冻得瑟瑟发抖,伸出翅膀想做点什么,却只刮起一小阵微风,无奈只得收拢白羽。 她拍拍杜越桥的脸颊,又亲昵地蹭蹭楚剑衣枯瘦的手掌,好像这样就能让她们感到几分暖意,免受冷风吹袭似的。 师徒俩隔着一段白绫,相顾无言,唯有杜越桥的眼泪千行。 姜小鸟啾啾叫了两声,试图活跃一下气氛,打趣道: “衣衣把桥桥赶走五年都没让她磨成一把利剑,到我手下只用了一年,桥桥就能杀伐果敢了,人家是不是很厉害呀?” 两个时辰前。 楚剑衣躺在床榻上浅眠,她侧着身子面向墙的一面,避免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射盲眼。 她睡得并不熟,或许是因为楚希微把窗扇拆除了,屋子里的光线太过耀眼,教她直到下半夜月沉入西,才能短暂地睡去。 楚希微在逼她示弱,用尽各种折腾人的法子,但她根本不想理会,也不屑于搭理。 她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恨楚希微上,那样太费心神,她撑不住的,也熬不下去。 虽然她每天都在很用力地吃饭,一勺一勺的,逼迫自己强吞下去,哪怕有时候送过来只是残羹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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