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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楚剑衣的思绪又回到杜越桥身上。 徒儿懂事得简直让人心疼,取不到剑还能反过来安慰她,似乎压根不在乎能不能认把好剑。 又或者说,去剑冢之前早就做好了迎接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 现在睡得安分踏实,连个身都不翻—— 是不是在装睡? 会不会偷偷流着眼泪把枕头都浸湿,怕她担心硬是不哭出声音。 楚剑衣心中一颤,猛然坐起来点亮指尖光芒,手撑着床榻慢慢靠近杜越桥。 脸上没有泪水,枕头上没有湿痕,眼尾那两道,也没有憋出来的绯色。 好像所有的不甘、难受、怨怒,已经在回来这段路上,被她一个人默默消化完了。 光芒照耀着,密而长的睫毛颤了颤,楚剑衣急忙熄灭光亮,眼前顿陷黑暗。 既然没事,那便是最好。 她又在床上跪坐了会儿,实在等不来杜越桥任何的异动,最终安下心枕回自己那头,缓慢地进入睡梦。 疆北的天色比中原要晚一个时辰。 因凌禅凌见溪两人每日要来学剑,师徒俩的作息跟随着适应疆北时辰。 昨夜归得并不算太晚,只是杜越桥试剑消耗灵力过度,形神俱疲,睡得极沉。听到楚剑衣轻声下床穿鞋,她也强撑着睁开眼皮,意欲与师尊一同起床。 却被楚剑衣掖下被角,听她低声道:“你昨夜在剑冢精气消耗太大,今日便多睡会儿休养元神,不着急起床。” “进程……拖累师尊……休息、跟不上……” “为师自有规划,不会因你休息一天就延误进度。”楚剑衣揉揉她的脑袋,手掌往下盖住杜越桥眼睛,“安心睡吧。” 那就再睡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不能耽误了师尊……师尊的安排。 眼皮早就支撑不住,手掌盖着没有光线刺激,放弃抵抗,沉沉再续旧梦。 梦里,师尊要为她出口恶气,手执无赖怒劈那把坏剑。 坏剑心思狡猾,四下躲闪,让师尊的攻击全落在了剑冢其它兵器上。流星锤被砍成两半,巨斧只剩个把柄,宝刀更是悉数碎裂。 她站在师尊所设结界中,话说不出手动不了,跟眼皮子拔河怎么也拔不过,睁不开眼。 她听到凌飞山惊呼:“哎呦,楚妹妹,你把我家剑冢毁坏成这个样子,老太君追责下来,不得砍了我的头扔里面去?” 楚剑衣不说话。 凌飞山摸着下巴左思右想:“哎其实老太君的记性也没那么好,剑冢里有什么宝贝她也对不上号,只记得个数,要不然……” 她搓了搓手指,“听闻妹妹在外人称散财仙子,想必法器神兵少不了。趁着老太君还没发现,妹子呀,要不你就从口袋里掏点出来,给姐姐凑一凑数,怎么样啊?” 随后杜越桥听到一大堆东西咚咚当当响,落到了地上,还有个圆圆的球似的玩意滚到自己床脚。 凌飞山撑开乾坤袋抖了抖,把楚家搜刮来的宝贝一个不落都搜刮进她的口袋,最后捡起那个球状法器。 站起来,正好看见熟睡的杜越桥,床两端的枕头。凌飞山惊疑道:“噫——睡两头怎么方便——哎哎哎,楚妹妹你是正经人,我不跟你扯了,先走一步哈!” 为姨不正经的家伙终于走了,又听见小不正经在门外捂着嘴笑。被楚剑衣斥了一句,拖着剑跑到远处嘀咕起她的“怪哉怪哉”。 再次归于清静。 又昏睡了不知多久,杜越桥辗转反侧,翻来滚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和楚剑衣面对面碰在一起。 楚剑衣迅速起身,表情在惊怒与克制间切换,最后归于平和,“做噩梦了?” “没、没有。就是睡得有点不踏实。”杜越桥清醒过来,“师尊这会儿是提醒我去练剑吗?” “上午的修习已经结束,现在到吃午饭的点了。” “啊?!我竟然睡到中午了!今天的练习肯定又落下了!” 杜越桥大惊失色,赶忙跳下床穿好鞋,拿起三十就往门外走。 楚剑衣喊住她:“睡糊涂了?没有为师指导,你一个人瞎练什么?” 说得好对,师尊都回屋休息,准备吃午饭了,她还独自出去练什么剑。 杜越桥于是收回踏出门槛的脚,转身瞬间却瞥见靠墙蹲着的凌禅。 凌禅正靠在墙脚那儿,低着头,手里拿根小木棍画圈圈,一点没注意杜越桥在看她。 杜越桥不明所以地望向楚剑衣。 楚剑衣落座,摆上她和杜越桥的两双筷子,还有一双被她握在手中,道:“她说于你有愧,没有颜面和你同桌吃饭。怎么劝说都不肯进屋。” 于她有愧?——哦,原来是干果的事儿。 杜越桥把三十放在门口,走到凌禅身边,蹲下道:“凌禅,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羊排,进屋吃饭去吧。” 地上的圆圈画到一半,凌禅停住木棍,一点点抬起头看向杜越桥,两只眼睛里逐渐闪出泪花:“桥姐姐,你不怪我了吗?” 杜越桥摇摇头,伸手替她揩掉眼泪,将人扶起来,道:“不怪你。你想吃零食没有什么错,只是拿之前要先跟我说,我不会不给你吃的。可是像你昨天那样没有问过我就把零食推走了,我心里有点不好过。” “呜呜呜……桥姐姐,你打我出出气吧,我待会儿就回去把零食全部推回来还给你……只是我吃了好几包了,我、我去给人家做工,赚了钱买原样的赔你!” “傻瓜,打人可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你都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为什么还要惩罚你呢?” 杜越桥搂住这个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家伙,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那些零食就当我送给你啦,不用你去给人家做工再赔给我。师尊说你在剑道上可有天赋啦,你应该好好跟着我师尊练剑,不要老想着去做工,好不好?” 小家伙重重地点头,把眼泪全部擦在杜越桥衣领上,凉得她冷丝丝的。 “不哭啦,你都是十一岁的人了,哭鼻子可害臊啦。把眼泪擦一擦,跟姐姐回屋洗手吃饭好不好呀?” “嗯!”凌禅依依不舍地退出她的怀抱,用袖子把眼泪抹干净,“桥姐姐,我听你的话,我要好好练剑,将来成为剑客去赚数不清的钱,然后都用来给桥姐姐买好东西!” 小小凌禅立下大大愿望。若不是桥姐姐明令禁止她乱亲人,她非得给桥姐姐脸亲肿不可。 上了餐桌,又把最喜欢吃的羊排全部夹给杜越桥,自己光吃米饭都开心得不行。 吃过午饭,休憩稍许,凌见溪也不紧不慢地回来了。 她的功课落下太多,花费了楚剑衣整个上午的时间给她补习,才堪堪赶上杜越桥的进度。 至于凌禅,这家伙天资聪颖一教就会,楚剑衣每日教她一套招数,她也只学那一套招数。许是怕早早学完了蹭不上饭,她从不向楚剑衣多学什么。 楚剑衣乐得如此,最初便计划着凌禅学得快让她教教杜越桥和凌见溪,谁知道这家伙学完就往家里跑,只有吃饭的点才回来,半分不知道为师长分忧。 可今日凌禅心中有愧,即使杜越桥已说原谅她,仍打算做点什么戴罪立功。 她被杜越桥牵着来到练剑坪地。 杜越桥拜托道:“凌禅,今天这招我还没学会,师尊她昨夜没睡好,我不想去打扰她,能不能请你教我一下?” “包在我身上!桥姐姐,我一定教到你会再回家!” 凌禅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在杜越桥期待且感激的目光下,她开始了自己的教学——一言难尽的教学。 可能天才都擅长学而不擅长教,凌禅重演的这套招式比楚剑衣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刀光剑影,看得杜越桥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连忙打止:“太快了凌禅,要不你放慢一点,一招一式慢慢来?” 凌禅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又以放慢了的速度演示第一式动作。 “还是有点快。” “可以再慢一点点。” “这样差不多了。”杜越桥总算看清了她的手法,学着挥出一道带有灵力的剑气,“是这样吗?” 凌禅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动作,蹙起眉头,比较她和自己手法的差异。 似乎,有某个地方不太对呢。 “咔嚓” 好像是翻手腕的那一式。 “我知道了——啊!” “嘭” 硕大且重的竹子直直砸到两人头顶。 杜越桥被砸得脑袋一震,耳边嗡嗡起来,眼前陷入静滞了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只听周围传来哇的大哭声音。 她循声看去,刚还站得正正的凌禅,这会儿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哭声引来了远处楚剑衣的注意。 “把手拿开,我看看伤势。” 掠过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杜越桥,未发现她有受伤的迹象,楚剑衣蹲下观察凌禅的伤情。 “只起了个大包,没有见血。”楚剑衣绷紧的精神骤然一松,“你睁开眼睛,看到的事物可与从前一致么?” 凌禅抽噎着点点头,随即再次嚎啕:“娘、我要娘,好疼……好疼啊娘……” “你并无大碍。” “娘……呜呜呜,娘,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楚剑衣无法,只好摘下一朵桃花传音,让它往凌禅家飘去。 她又看向杜越桥。 徒儿神色慌张,支支吾吾欲解释原因,楚剑衣只问:“伤着你没有?” 她也被砸到了,头顶热乎乎的可能也起了个包,但并没有立刻倒地,没到缺胳膊少腿的地步,不至于像凌禅那样娇弱地大哭啊。 一点点小伤罢了,有什么好哭的,是要坚强地站起来的啊。 为什么……凌禅为什么要哭,哭什么啊? 这点小伤值得喊娘吗? 她娘难道会搭理她吗??? 杜越桥愣愣地摇头。 凌禅的娘很快就飞跑赶过来,她像只肥硕的老母鸡,一见到女儿就立刻扑过去,和女儿一起坐在地上,扑腾着两只粗壮的大手哀嚎:“禅娃禅娃,我的心肝,耍什劳子剑,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配合上凌禅的更凄惨的哭声,母女俩抱在一起哭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等她们哭嚎稍稍停歇,楚剑衣道:“她受伤不重,你若担心,现可以将她领到医馆看伤。” 凌母看向怀里的女儿,她依旧在呜咽:“没事的娘,咱们不花那个冤枉钱,不看医师……” 她娘问:“娃啊,你好端端耍个剑,咋么会伤到脑壳?” “桥姐姐、桥姐姐劈到——” 她突然想到娘的性子,知道是杜越桥误伤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连忙闭了嘴,慌张地满地找杜越桥的影子,“桥姐姐呢?她、她也被竹子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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