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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模样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只是看了两人的一番打斗,竟然能不错丝毫地全然演示出来,并且不单单是简单的复刻,有几招她们俩都未能发现出的破绽,也被凌禅也捕捉并且改进了。 海霁终于明白楚剑衣口中的天才有何等的含金量了,现世之中,若论剑道禀赋,恐怕她凌禅堪称第一,且是一骑绝尘,将叫得上名字的剑修都远远甩在身后的水准。 她不禁暗想,若是凌禅早生个几十年,再辅之以楚剑衣这等大师的亲教,修真界的剑修圈怕是要变一番风云。 茫茫夜色之中,楚剑衣已然收起了法器化出的结界,雪花飘洒而下,落在三人的肩头,不多时便积起半指的厚度。 海霁走到凌禅跟前,拂去她肩头的积雪,又将自己的外裳披在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问道:“你有这等惊人的天赋,怎会住在这种简陋之地?” 按她对逍遥剑派的了解,有凌禅这样的奇才,那都是放在内门要供起来的待遇,但匪夷所思的是,她竟然居住在逍遥城的最外围,几乎与平民无异。 凌禅回道:“我娘年轻时杀了人,把我阿娘和她的情妇给砍了,老太君很生气,罚我娘从此只能给门内弟子洗衣服谋生。洗衣服赚的钱太少,我娘交不起城内房屋的租金,所以就搬到这儿来了。” 海霁疑道:“你娘杀了你娘?” 凌禅毫不避讳地点头。见海霁不明白,楚剑衣解释道:“逍遥剑派好女成风,女子之间可以成亲,有了孩子后,叫她们娘与阿娘,以示区分。” 海霁当即心下了然了,又想到凌禅的凌是随了凌老太君的姓,多少与凌家血脉沾了关系。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当初凌禅她娘砍的那位,怕也是凌家后人,才会惹得老太君如此震怒。 但能生出凌禅这般天资惊人的孩子,又有本事把她那位凌家阿娘给砍了,恐怕凌禅现在这位娘亲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是不知她怎么甘心困囿在如此狭小的浣衣坊,用握过无数次剑柄的手去浣洗一件件衣物。 凌禅打断了她的思考,看着海霁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对比了一番自己同样普通的剑,仰头问:“海师,如果我只能用这种没有灵性的剑,也能像你一样厉害么?” 海霁蹲下来和她平视,注视她的眼睛,认真地回复:“当然,如果没有机遇寻得命定的剑,那你便寻一把凡剑即可。凡剑无灵也无名,也代表了它没有注定的用法,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随内心地自由地去使用它,不再受到剑灵与历任剑主所设下的局限。” 原本海霁是受楚剑衣相托,与她在雪夜共同赶赴此地,教导凌禅剑术。 而真切见识了凌禅的实力后,海霁生出惜才之心,格外教了她数套剑术,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在这样一个漆黑寂冷、唯有雪花飘零的雪夜,倾囊相授。 授业完毕后,楚剑衣送了海霁一程,与她共同走在已然灯熄声静的巷道,周遭只有踩雪的嘎吱声,与雪地的茫茫银白。 海霁道:“这回给你作伴教那孩子剑术,算是还了你一个人情。” 楚剑衣道:“成天里人情来人情去的,你心里那笔账就要算得这样清楚?” 海霁点头:“不错。桃源山受你恩情太多,非桩桩件件还清不可。我知道这样说,大概又要惹你不高兴了,但我实在没有要跟你算清账划清关系的意思。剑衣,你今年也才二十六的岁数,一个人在外孤身漂泊,我不想让你太吃亏。” 很少有人会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把话说到这份上来,楚剑衣顿时无语凝噎。 往前走了会儿,楚剑衣幽幽回道:“你要真想还清这些账,就把无赖给拿回去,从前的人情在我这一笔勾销。” 海霁直摇头:“它已经认你为主,是你的剑,哪有叫我拿走的道理。” 楚剑衣冷笑几声,不再跟她多余扯东扯西,加快了脚步,两人走到未打烊的客栈楼下。 把人送到后,楚剑衣本不想作多挽留,转身抬步便要走,但身后传来海霁的声音:“等等,剑衣,我有东西要给你。” 楚剑衣停住脚步,海霁快步走到她跟前,从袖里取出个红绸布包裹住的玩意,交给她,道:“这是我们桃源山的惯例了,拜托你转交给越桥。” 她顿了顿,又说:“以叶真的名义交给她,让她不要因为镯子的事怪罪叶真。” 楚剑衣接过那玩意,握在手中时发出哗哗的脆响。 份量很足的样子。 听她话里提到了杜越桥,楚剑衣突然想起件事来,把人叫住了,煞有其事地问道:“你把我徒儿赶下山,现在可想好了怎么给她解释?” 海霁顿住脚步,一时间怔愣了,转过身来歉意道:“是越桥托你来问的么?抱歉,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见这较真到楞里楞气的人终于吃了回瘪,楚剑衣心中快意不少,唬了她几句:“我徒儿夜夜睡前自我怀疑”“悄摸着抹了好几次眼泪”“以为你不要她了”,着实把海霁唬得盯着地上的雪印好久没抬头。 胸中的闷气出了,晓得这人在心里肯定自责了不知多少回,楚剑衣瞬间舒服畅快,大发慈悲地告诉她:“其实我徒儿并没有问这件事。” “……”海霁满脸黑线道,“你有病。” 楚剑衣话锋一转:“你知道桥桥儿为什么不问么。” “为什么?” “她健忘。” 海霁嘴角扯起,如果这时候她手里有把剑,指定照着这家伙的脑袋劈上去了。 她转身要走,楚剑衣却在身后轻咳,“桥桥儿性格内敛,这件事她不问,是怕你为难。你尽早想好如何给出个答复罢,莫要让我家徒儿胡思乱想,也别……伤害了她。” “会的。”海霁说,“下次见到,我会当面向越桥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给她道歉。” 说完,她抬头仰望黑蒙蒙的夜空,似乎在茫然,在琢磨怎么把想法给得体地说出来。 思忖片刻,海霁掂量着分寸说:“越桥今年已经十九,不能再是个要人操心的孩子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在我跟前无论长到多少岁,都是个可以撒娇任性的孩子。” “……我是说,她能够自己单独睡觉,不用你陪着睡。” 海霁担忧地说:“逍遥剑派好女风,越桥心智又不成熟,你和她岁数相差不大,每夜同床共枕的亲近,我担心她会受这里的影响,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第82章 分明是她的乖徒我……心疼师尊。…… 回去的路上,楚剑衣脑子里不断回响海霁的叮嘱:逆徒冲师、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不晓得是她桃源山的案底,还是从哪本话本子上看来的。 大论长篇,语重心长,一副煞有其事的担忧模样。 说得楚剑衣心里蓦然升起几分警惕,然而这些荒唐可笑的猜测,在她赶回院中,见到倒映在窗纸上的埋头认真的人影时,一切都烟消云散。 她这么乖的一个徒儿,怎么会像海霁瞎猜想的那样,有什么磨镜之癖。 如果有,那也是哪个该死的女人蓄意勾引,要钓走她的乖乖徒儿——楚剑衣到时候非得痛揍那人一番不可。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一入眼,便是杜越桥在伏案苦读,书桌上正是她讲解的那些对手弱点。 听到动静,杜越桥放下纸笔,连忙给楚剑衣端来姜汤驱寒,“师尊,这么晚回来,是去送宗主了吗?宗主她们什么时候走?” 楚剑衣不答,面上隐隐有不悦的神色。 杜越桥顿感不妙,暗忖兴许是今日自己在宴会上口不择言,惹恼了师尊。替她挂好衣物后,杜越桥倒了热水在盆里,准备伺候楚剑衣泡脚。 楚剑衣没下脚。杜越桥立刻会了她的意,知道她是想要让自己一同泡脚,估计没生多大的气,便高高兴兴地去了鞋袜,将双脚泡进温水里。 舒服暖和的泡脚盆中,那双脚趾间有畸形的脚,安分地并在一起,却有些刺痛楚剑衣的眼。 她记得杜越桥说过,这双脚是因为从小穿不到合适的鞋,只能捡小许多的鞋穿着上山干活,南方水汽丰沛,气候潮湿,脚时常是泡在雨水里的,几根趾头经常挤着,便成了这畸形的模样。 楚剑衣心中有些酸涩,闭了闭眼,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强硬地开口道:“杜越桥,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 “徒儿不应该强出头,扰乱了宴会。”迅速的答复,像是早有准备。 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握了握,杜越桥又道:“可是师尊,她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坏话,往你头上泼脏水,我都听到了,我不能坐视不管,任凭她们侮辱师尊!” 楚剑衣冷哼:“你几岁了?” 杜越桥道:“今年十九了,师尊,我已经十九岁了,我长大了,能够也应当维护师尊!师尊!在我们那儿,十九岁已经可以挑起保护一家的责任了,师尊是我最亲近的人,比家人还要亲,师尊在我面前受辱,我怎么能不出面护持!” 这一句最亲近的人,直接坦荡地击中楚剑衣内心,她心底不免生出几分触动,面上却仍旧保持冷色:“我以前同你说的,统统都被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杜越桥愣了一下,柔声问道:“师尊说的是哪一句?” 楚剑衣轻轻叹气,语气渐缓:“我说过,无论你长到多大的岁数,在为师面前都是个要人疼爱的孩子。为师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爱护你,哪里用得着你反过来保护为师?” 杜越桥有些激动:“可她们都合起伙来欺负师尊,宗主也不知道给师尊撑腰说两句,显得师尊一个人孤立无援,任她们诽谤侮辱!” 楚剑衣笑了声:“你觉得海霁一定要出面替为师辩护,和为师站在一条线上?” 杜越桥道:“当然!宗主她今日冷眼旁观,分明是胳膊肘往外拐!” 楚剑衣耐心道:“海霁是一宗之主,她代表的是桃源山,肩上担着对桃源山近千名弟子的责任,面对树大叶盛的逍遥剑派,岂能凭自己的私情行事?” 杜越桥不说话了,顿时间哑口无言。 楚剑衣把脚从水盆里提起来,施了个诀咒,让赤足上的水滴凝聚成一颗大水珠,啪嗒落入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收拾好了,她拍拍床,叫杜越桥和她一起坐到床上来,两人盘腿而坐。 楚剑衣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有二十岁了,有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为师确实应该给你讲讲了。” 杜越桥抬头,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听师尊传授经验。 略微仰起来的脸面,睫毛相当密长,眼神温柔缱绻,长发已经披散开,柔顺地搭在肩头,很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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