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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四下皆是死白的骷髅架子,或伏或倒或立,肉身不复风光不再,唯兵戈执于手中未曾放下,如阴兵执甲,鬼气森森。 遍地尸骨中央,有一潭发着幽光的湖,水面平静如镜。 洞内一切,落在杜越桥眼中,在她目光触及白骨的一刹那—— 仿佛感应到了召唤,骷髅开始咯吱咯吱转动,腐化湮灭的血肉重新回归,生锈的兵戈再度焕发光彩,就连那潭死寂的湖水也翻涌千层浪! 水面下,一个身形庞大通体玄黑的身影,忽然振翅,拍碎重重禁锢,腾飞冲天! 一声嘹亮的凤鸣,如昆山玉碎,号令战场上诸位修士,从九泉酆都重归人间,冲锋陷阵! 那是只上古凤凰,浑身翎羽乌黑,色如玄石,间杂着赤红色纹路,在看清楚的刹那,杜越桥脑中顿时出现一个名字:鸑鷟。 也正在此时,鸑鷟猛地回头一瞥,一双竖瞳骤然放大,里面清楚地倒映出杜越桥的身影。 来自远古的恐惧,如蛇般窜上她的脊椎骨。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更发不出声音。 黑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粗气喷在皮肤上的炙热。 不,不对。 不是黑凰在靠近她,而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向黑凰,好像是血脉里的臣服与顺从,使她压制不住地贴近鸑鷟。 就在距离近到几乎能触碰赤色瞳仁时,鸑鷟突然转身,双翅张开,振起堪比飓风的气流,托着它直朝战场中心捣去! 所过之处,妖兽如潮水般向后倒去,血洒碧空,哀嚎不绝。 鸑鷟已远去,足以震慑她的压迫感渐渐消失,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也在瞬间归于平静。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无数颗血珠滚落,在战场中央的低洼处,汇聚成一潭腥臭黏腻的血池。 滴答。 又是一颗血珠滴落,在镜面般的湖水上,荡漾出圈圈涟漪。 怎么……又死人了吗? 脑中混沌的迷雾逐渐退散,杜越桥蓦地清醒过来,几乎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遗址中心的湖泊。 湖面很平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要乱走动,这里刚刚开辟出来,地形尚不明朗,一脚下去可能会踩空。” 法随言出,那边话音刚落,杜越桥脚下一空,踩中的什么东西瞬间粉碎,底下残骸支撑不住,也轰然倾倒,连带她踩中的地面齐齐塌陷。 “啊——师尊救命!”杜越桥失声喊道。 在即将掉落的一刹那,楚剑衣的速度比她喊救命更快,迅速抓住她的肩膀,扣紧往上提,将她整个人拉回平地上。 哗啦。 一小方地面顷刻坍塌。 浮土散去,尘埃落定,坍塌的地底下,显露出一排排已经锈钝的尖刺。 好险。杜越桥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若不是师尊拽了她一把,这会儿她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楚剑衣拍去她衣裳上的尘土,想要斥责几句,但看她被吓坏了的样子,又不忍心骂,克制地询问:“有没有受伤?” 杜越桥摇摇头,“没受伤,多亏了师尊出手救我。” “刚才是怎么回事?喊了你好几声都不应,偏要往这边走,看傻眼了?” “啊?”杜越桥回过神来,如梦方醒,向四周环顾一圈,懵懵懂懂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从洞口走到湖边来的。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苏醒后惊吓还在,但梦境的内容却一概记不清了。 跟那夜在赛湖一样。 楚剑衣轻轻皱了下眉,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冷楼主远远的问候:“少主,刚才发生什么动静了,您那边没事吧?” “没事。”瞪了杜越桥一眼后,楚剑衣恢复淡定,握紧了她的手腕,掐了一下,“这次再跟丢,喊救命都没用!” 杜越桥被她掐的冷嘶一声,心想师尊越来越爱掐人了,嘴上却老实回道:“不会了不会了,徒儿惜命得很。” 得来的却是一声冷哼,外加又一下轻掐。 无赖剑的来历不凡,是楚剑衣在上古遗留的秘境中夺得。当初冷楼主求得观摩时,就对此剑赞不绝口。 他苦心研究多年,才找到匹配得了无赖剑风范,又适合锤炼打造的材质,画出了那柄外形酷似无赖剑的宝剑图纸,等待楚家有需要时双手奉上。 锻造那把剑要用的材料,在现世已经找不到了,只有在前世大能遗落的兵器上,才能熔炼出一部分来。 师徒俩跟随冷楼主,来到湖那头,洞穴的最深处。 这里矗立着的,是一具宁死不倒的白骨骷髅。 战袍、头盔、长剑,都在千百年岁月的侵蚀中消磨了,再也焕发不出荣光。 唯有这副站立的骷髅,残存着生前的傲然铁骨。 杜越桥心中喟叹,上古时期,人族与妖族战乱不休,妖兽生来实力强悍,而人族单薄小弱,先辈们要经历如何激烈的不屈之战,才能够换来现世的安宁? 他们的生命,如草根一样飞溅在乱世中,又像草根一样扎下去,余留希望和火种,生生不息。 冷楼主道:“小道友,请吧。” 杜越桥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行动,她看向身侧的楚剑衣。 在逍遥剑派那次,就没有任何剑灵愿意与她结下契约,这回有多少把握能成功呢? 哪怕已经得到保证,但万一……她不敢接着往下想,握着的拳心冒出细汗,心跳逐渐加快。 楚剑衣心中亦有紧张,表面却平静如潭,淡淡道:“去吧,为师等你的好消息。” 那副白骨手中握着一柄古拙的长剑,它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沉寂千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就连剑灵也早就朽钝,迟迟没有苏醒的动静。 杜越桥平复着呼吸,闭上双眼,按照师尊教过她的规矩,屏息凝神,引导灵力流过灵台,流向手臂的筋络,汇聚成化实的细流,轻缓地—— “咻” 破空声。 “刺啦” 刺破血肉的声音。 灵力联系瞬间中断,一支白羽箭划破长空,精准地贯穿了冷楼主右臂,箭身沥血而出。 “咻咻咻” 数不清的冷箭从暗处射来,如雨如瀑,目标明确地射向骷髅前的三人。 杜越桥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搀扶起冷楼主,后领子一揪,整个人就被抛到楚剑衣身后,一面金光盾拔地而起,铺展开来,挡下了箭雨的攻势。 冷楼主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抱着头,不断往师徒俩身后挪动,凄厉地叫喊着:“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我冷某人欠的账尽管找我,何必为难少主!” 那些人并不答话,只是不间歇地释放冷箭,箭上附着有灵力,是修士来寻的仇。 冷楼主继续爬动,好不容易爬到结界中央,低声地哀求道:“少主,少主,是我对不住你们!” 楚剑衣恨不得把他丢出去,“你得罪的什么人,欠的什么账?” 冷楼主老泪纵横:“我……我年前招募了一批凡人到深山里采矿,拖了薪钱来不及结……这下怕是,怕是他们发了悬赏,找人冲我来的!” 缘由问清楚了,楚剑衣喝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由我来偿还!收箭!坐下来说话还有得谈,否则定要你们人财两空!” 那边人听到她的声音,箭势小了许多,似乎准备与她商量,“那老东西欠了我们三千两白银,你有这个本事代替他还钱吗?!” 三千两白银?这黑心的老家伙怎么敢欠这么多?! 楚剑衣恨恨地看一眼冷楼主,老东西已经被杜越桥扶起来了,此时正垂着眼神,不敢直视她。 暗处那人没听到回应,放话道:“没钱偿还就把老东西扔出来,我们不伤无关人的性命!” 楚剑衣道:“钱不是问题。先把箭收了,要是伤着了我的人,你们今天都得死!” 她说着,手往袖中伸去,做出个掏钱的动作。 可身后—— “师尊!” “噗嗤” 匕首插进血肉,脖颈左侧顿时出现个深口,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射而出! “杜越桥——” 第105章 迎接痛楚的到来杜越桥……安全了。…… 尖锐的匕首猛然从血肉里抽出,冷楼主眼神一戾,一把撞开拦在前边的杜越桥,手中匕首调转方向,再次朝楚剑衣挥去! 而那边,淬了毒的箭矢如暴雨倾下,有流雷附着箭身,很快就将护盾劈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纹。 楚剑衣无暇顾及身后,手中金光闪起,一把流光闪熠的无赖剑应召而出,剑身嗡鸣着划破空气,撞开了冷楼主的匕首,直取他的胸膛! 下一刻。 “呲——” 竟然剑锋一偏,好似打击在光滑无比的东西上,无赖剑顺着冷楼主的胸口划擦了过去,衣襟破开,露出掩盖着的坚硬铠甲。 冷楼主毫发无伤。 他往后急退两步,嘲讽出言:“没想到吧,楚剑衣,八年了,整整八年!我终于把你手上这把上古宝剑研究透了,就等着献策给宗主取你性命,没想到你却先送上门来了!” 楚剑衣打横抱起杜越桥,一手加固了护盾,另一只手掌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低声安抚道:“坚持住,越桥,不要闭上眼睛,你看着为师,千万别昏过去,为师待会儿就带你出去找大夫!” “咳……咳咳……”杜越桥拽住她的衣袖,张嘴欲言,鲜血从她的唇边不断溢出,每咳一声,就有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把唇齿染得腥红。 她摇摇头,说话有气无力,“师尊……他们是一伙的,咳咳,那个人……那个人的声音,就是昨夜我们……去厢房路上听到的。” 不会错的,那种病恹恹的声音,哪怕刻意往高处拔,也掩盖不住喉嗓间的气虚无力。 刚才听到的时候,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等她想明白,冷楼主就亮出了匕首,径直朝毫无防备的师尊扎去。 杜越桥本能的反应比喊师尊更快,她立马拦在冷楼主身前,来不及召出三十,空手将要接下白刃! 然而冷楼主远不是看上去的老弱,一掌劈开杜越桥,就要刺中她背后的女人! 噗嗤—— 匕首没入血肉,滚烫的血液溅射喷出。可是偏了一寸,刺中少女扑过来的颈侧。 冷楼主可惜道:“昨日你踏入铁衣楼,老夫就已经向宗主通风报信,调遣来了浩然宗的人马,在此处设下重重陷阱,就等你自投罗网!” 用来假装病弱的拐杖早就被他丢掉,冷楼主直起佝偻的腰杆,硬生生拔掉臂膀上的箭矢,眉头都不皱一下,“别想着垂死挣扎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冷楼主相当嚣张得意,双手负在身后,赫然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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