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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人。 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在月光中盘旋,最后沉入许昌乐心底最深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她握住赵倾恩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赵倾恩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战鼓。 “这颗心里,从五年前,就只装着一个人。”许昌乐说,声音沉稳而坚定,“无论殿下是长公主,还是未来的女皇,这颗心都不会变。” 赵倾恩的指尖感受到心脏的搏动,那搏动透过皮肤,透过骨骼,一直传到她的心里。她闭上了眼睛,将额头抵在许昌乐的肩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许昌乐浑身僵住。赵倾恩的发丝蹭着她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还有淡淡的香气——是宫中御制的梅花香,清冷,高雅,一如赵倾恩这个人。 “昌乐。”赵倾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怕。” 这个字从赵倾恩口中说出来,让许昌乐的心狠狠一揪。在她面前,赵倾恩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智珠在握的长公主,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也不曾露怯。可此刻,赵倾恩说:我怕。 “怕什么?”许昌乐轻声问,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赵倾恩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 “怕失败,怕连累你,怕这江山最终落入通敌者之手,怕大雍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赵倾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不再流泪,“更怕怕你像五年前那样,突然就离开,一去就是五年,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许昌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紧,将赵倾恩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逾矩的动作。按照礼法,臣子不可触碰公主,更何况是拥抱。按照身份,她是“周安”,一个国师的远房侄儿,更不该与长公主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可此刻,礼法算什么?身份算什么? 她抱着的,是她思念了五年的人,是她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是这浑浊世道里唯一的光。 “不会了。”许昌乐在赵倾恩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殿下。死,也死在殿下看得见的地方。” 赵倾恩的身体微微颤抖。许久,她轻声说:“好,记住你说的话。” 她们就这样在月光中相拥,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竹影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情人的低语。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最终还是赵倾恩先松开了手。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个端庄的长公主模样。只是眼角还红着,泄露了刚才的情绪。 “该说正事了。”赵倾恩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整理的,朝中可用之人名单。” 许昌乐也收敛心神,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又隔了一张茶几,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五年的鸿沟,在刚才的拥抱中,被填平了。
第7章 棋局 赵倾恩带来的名单上,列出了二十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官职、立场、可用程度,以及一些简短的备注。 许昌乐仔细看着,心中暗暗吃惊。她没想到,赵倾恩这五年在宫中,竟暗中经营了如此庞大的人脉网。这二十七人,有六部尚书中的两位,有九寺五监的主官,有禁军将领,有御史台言官,甚至还有太医院的御医。 “礼部尚书秦牧,国师的人,可用。”赵倾恩指着第一个名字,“但他性格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让他看到切实的胜算,才会全力支持。” “吏部侍郎李文山,受过母后救命之恩,可靠。”她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名字,“但他为人耿直,不懂变通,可用作清流领袖,不可让他参与密谋。” “御史大夫刘承”许昌乐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他与五皇子有怨?” “三年前,刘承弹劾五皇子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证据确凿,却被父皇压下了。”赵倾恩冷笑,“五皇子事后报复,将刘承的儿子派往苦寒之地为官,去年冬天,那孩子感染风寒,不治身亡。刘承从此与五皇子势不两立。” 许昌乐心中凛然。这些朝堂争斗的背后,竟是一条条人命。 名单继续往下看。户部右侍郎张明远,因漕运亏空案被五皇子推出来顶罪,怀恨在心;兵部郎中陈子云,是许昌乐父亲的旧部,对许镇国战死一事心存疑窦,一直在暗中调查;太医院副院正孙思邈(与药王同名,但无血缘),因不肯配合淑妃在陛下药中动手脚,被排挤打压 每一个人名背后,都是一段恩怨,一个故事。 “这些人,殿下都接触过?”许昌乐问。 “有些直接接触过,有些是通过中间人。”赵倾恩说,“我不敢动作太大,怕打草惊蛇。这名单上的人,只有三分之一明确表示愿意支持我,其余还在观望。” 许昌乐点头。这是正常的,夺嫡之争凶险万分,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五皇子那边呢?”她问,“他的人马应该更庞大。” 赵倾恩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这一张更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他明面上拉拢的人。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禁军副统领孙继海这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许昌乐接过名单,快速扫过。她的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这些名字、官职、关系,很快就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张网——一张与赵倾恩那张网相对立的网。 “殿下可注意到,”她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些人有个共同点。” 赵倾恩凑近看:“什么?” “他们都与江南有联系。”许昌乐说,“户部尚书李崇是苏州人,兵部侍郎王振的夫人是扬州盐商之女,孙继海的姐姐嫁给了杭州织造五皇子在江南购置大量田产,这些田产需要有人管理,需要地方官员配合,更需要朝中有人为他打掩护。” 赵倾恩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可以从江南入手,查他购置田产的真正用途?” “不止。”许昌乐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勾画,“殿下请看。五皇子在江南购置的地产,我临行前特意查过,大多位于三个区域:一是长江沿岸的码头,二是南北官道的枢纽,三是几处易守难攻的山隘。” 她在纸上画出简略的地图,标出这些位置:“若是寻常置产,为何专挑这些地方?这些码头,可以停靠大型船只;这些枢纽,可以快速调兵;这些山隘,可以屯兵储粮。五皇子所谋,绝不是简单的夺嫡。” 赵倾恩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是说他可能准备武力夺位?” “与北境勾结,囤积兵器火药,在战略要地置产”许昌乐放下笔,“殿下,这不是夺嫡,这是谋反。而且是大规模的、有外援的谋反。”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赵倾恩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既如此,我们也不能只准备文斗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伸向最高的一层,摸索片刻,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木盒没有上漆,木质本身的纹理清晰可见,看起来普通,但许昌乐注意到盒盖边缘有细密的接缝——那是机关盒。 赵倾恩在盒盖某处按了三下,又向左旋转半圈,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里面铺着红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虎符。 许昌乐倒吸一口凉气。 虎符,调兵之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将领手中。两符合一,方可调兵。而赵倾恩手中的这枚,是完整的——这意味着,她手握的,是一支完全听命于她的军队。 “这是”许昌乐的声音有些干涩。 “母后留下的。”赵倾恩抚摸着虎符上雕刻的虎头,眼神悠远,“母后临终前,将这个交给我,说:‘恩儿,你父皇仁厚,但有时仁厚便是软弱。这深宫之中,人心难测,你需有自保之力。’那时我十二岁,不懂母后话中深意。如今才明白,母后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许昌乐看着那枚虎符。青铜铸造,因常年摩挲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虎头的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如血般鲜艳。 “这支军队有多少人?”她问。 “三千。”赵倾恩说,“驻扎在京西三十里的黑风寨,名义上是剿匪的官兵,实际是母后娘家——镇北侯府的私兵。领兵的叫秦岳,是母后的堂侄,我的表哥,绝对可靠。” 三千人。不多,但若是用得巧妙,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局势。 “除了这支军队,”赵倾恩合上木盒,“我还有另一张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了书页,也吹动了她的发丝。她指向皇宫的方向:“禁军。” 许昌乐心中一动:“陈锋?” “不止陈锋。”赵倾恩说,“禁军三万人,分五营。中营统领是父皇的人,但年事已高,基本不管事。东营、西营统领态度暧昧,南营统领孙继海是淑妃的人,北营统领”她顿了顿,“北营统领赵铁,是我的人。” 许昌乐惊讶地看着她。禁军北营统领赵铁,她记得这个人。出身寒微,凭军功一步步爬上来,性格刚直,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口碑极好。没想到,这样的人竟会效忠长公主。 “三年前,赵铁的母亲重病,需要千年人参续命。”赵倾恩解释,“他家境贫寒,买不起。我无意中得知,让陈锋以他的名义送去。赵铁后来查到我这里,跪在我面前说:‘殿下大恩,铁此生难报,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许昌乐心中感慨。这就是赵倾恩,总是在不经意间种下善因,而终有一天,这些善因会结成善果。 “所以我们现在有,”她总结道,“朝中二十七位官员的支持,禁军北营五千人,黑风寨三千私兵,还有国师在江湖上的势力。” “还不够。”赵倾恩摇头,“五皇子有户部、兵部的支持,有禁军南营,有江南的财力,还有北境的外援。我们的胜算,不到三成。” 许昌乐沉默。确实,账面上的实力对比悬殊。但 “殿下,夺嫡之争,比的不是谁的人多,而是谁看得远,算得准,下手狠。”她缓缓说,“五皇子有优势,但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第一,他通敌卖国,这是最大的把柄。一旦证据确凿,他便是全民公敌。”许昌乐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他心急。囤积兵器、购置地产、拉拢朝臣动作太大,必然留下痕迹。我们只需要找到一处破绽,就能撕开整个口子。”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他轻敌。在他眼中,殿下是深宫女子,不懂权谋,不足为惧。国师是方外之人,不问政事。而我一个被贬五年的芝麻官,更是不值一提。轻敌,便是取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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