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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倾恩的眼睛亮起来。许昌乐的分析,像一柄利剑,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许昌乐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书写计划,“第一,暗中收集五皇子通敌卖国的证据。重点查三个方面:他与北境来往的书信,他囤积的北境兵器,还有他在江南购置地产的真正用途。” “第二,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名单上这二十七人,要逐个接触,许以利益,晓以大义,务必让他们坚定站在我们这边。” “第三,做好最坏的准备。”她的笔停在这里,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万一事情败露,万一五皇子狗急跳墙,我们要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禁军北营和黑风寨的兵力,要暗中调动,做好随时入京的准备。” 赵倾恩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渐渐有了底。这五年来,她一个人在深宫筹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夜都辗转难眠。如今许昌乐回来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还有一件事。”许昌乐抬起头,眼神凝重,“陛下那边必须保住陛下的性命。只要陛下还在,五皇子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御医,时刻监控陛下的身体状况,确保淑妃不能再在汤药中动手脚。” 赵倾恩点头:“太医院副院正孙思邈可用。他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对淑妃和五皇子早有不满。” “那就想办法让他负责陛下的龙体。”许昌乐说,“另外,陛下寝宫的侍卫也要换成我们的人。陈锋那边,能安排吗?” “可以。”赵倾恩说,“陈锋在禁军多年,有一批生死兄弟。我让他暗中挑选二十个绝对可靠的,以加强守卫的名义调入寝宫。” 计划一条条列出来,局势渐渐清晰。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她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赵倾恩站起身:“我该回宫了。天亮后人多眼杂,不便久留。” 许昌乐也站起来:“殿下路上小心。” 赵倾恩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雕成一对交颈鸳鸯的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她将玉佩放入许昌乐手中,“她说,要赠给最重要的人。我珍藏了二十年,今日交给你。” 许昌乐握着玉佩,那上面还残留着赵倾恩的体温。她知道这枚玉佩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信物,这是承诺,是托付,是赵倾恩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的证明。 “殿下珍重。”她郑重地说。 “你也是。”赵倾恩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侍女在门外等候多时,见她出来,立刻为她披上斗篷,戴上兜帽。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许昌乐站在门口,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手指摩挲着那对鸳鸯。晨光熹微,玉佩在她的掌心泛着温润的光,就像赵倾恩的眼睛。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回到书房。桌上还摊着她们刚才制定的计划,墨迹未干。许昌乐坐下来,将计划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将纸凑到烛火上。 火焰吞噬了纸张,吞噬了那些惊心动魄的谋划。灰烬落在砚台里,像一场黑色的雪。 许昌乐重新铺纸,提笔,写下两个字:“周安”。 从今天起,她就是周安,礼部从六品主事,国师周治沿的远房侄儿。她要在这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开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赌注,是大雍的江山,是赵倾恩的性命,也是她自己压抑了二十年的、终于敢于承认的感情。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昌乐吹灭蜡烛,走到院中。晨雾正在散去,竹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冰凉,清新,带着希望的味道。 “倾恩,”她轻声说,这一次叫的是名字,“等着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第8章 暗局 三日后的清晨,许昌乐准时来到礼部衙门报到。 礼部位于皇城东南,是一组三进的院落。门前两尊石狮子历经风雨,已有些斑驳,门楣上的匾额是开国皇帝亲笔所题“礼制天下”四字,笔力遒劲,虽经百年,气势不减。 许昌乐一身青色官服,头戴乌纱,手持吏部的任命文书,在门房处递上名帖。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接过名帖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许昌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新来的周主事,未免太过年轻了。 “周大人稍候,容下官通报。”老吏进去不久,便有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迎了出来。 此人四十岁上下,面白微须,眉眼温和,正是礼部侍郎李文山——赵倾恩名单上“可靠”的那一位。 “周主事,久仰。”李文山拱手笑道,“秦尚书今日早朝未归,特命本官代为接待。周主事是国师举荐的青年才俊,日后同在礼部为官,还望多多指教。” 许昌乐连忙还礼:“李侍郎折煞下官了。下官初来乍到,诸事不懂,还要请侍郎大人多多提点。” 两人寒暄几句,李文山引着许昌乐进了衙门。礼部内陈设古朴,廊柱漆色已有些剥落,院中几株古柏苍劲挺拔,倒是添了几分肃穆。 “礼部共四司:仪制司、祠祭司、主客司、精膳司。”李文山边走边介绍,“周主事被安排在仪制司,负责朝会、典礼的仪注拟定。这是个清贵位置,事务不多,正适合周主事这样的青年才俊潜心学问。” 许昌乐心中明白,这一定是赵倾恩或周治沿的安排。仪制司虽然清闲,但接触的都是朝廷大典、皇家礼仪,有机会接近皇室成员,也容易接触到一些机密文件。 “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国师和侍郎大人厚望。”她恭敬地说。 李文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周主事客气了。对了,今日午后,秦尚书要在值房召见新入职的官员,周主事务必准时。” “下官明白。” 说话间,已到了仪制司的公廨。那是一排五间的瓦房,门前挂着“仪制清吏司”的木牌。李文山推门进去,屋里已有四五位官员在办公,见侍郎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同僚,这位是新来的周安周主事。”李文山介绍道,“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去年江南乡试的解元,才华出众。日后大家同衙为官,要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与许昌乐见礼,态度或热情或冷淡,不一而足。许昌乐一一还礼,举止从容,言辞得体,很快就给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李文山又交代了几句公务,便告辞离开。许昌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那是一张靠窗的书案,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还有几叠空白的文书。 “周主事初来,不妨先看看往年的仪注档案。”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姓王的主事,四十多岁,看起来颇为和气,“咱们仪制司主要管三件事:大朝会的站位次序,皇家典礼的流程,还有官员的服制规范。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万分仔细,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大不敬之罪。” 许昌乐拱手:“多谢王主事提点。下官初来,还请王主事多多指教。” 王主事摆摆手:“指教谈不上,互相学习罢了。对了,周主事是国师侄儿,想必见过不少世面。不知对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敏感。许昌乐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久居江南,对朝局知之甚少。此次蒙国师举荐入京,只求做好分内之事,不敢妄议朝政。” 王主事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身继续处理公文。但许昌乐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这个人,不简单。 一个上午,许昌乐都在翻阅往年的仪注档案。她记忆力极好,几乎过目不忘,很快就将大雍近年来的重大典礼流程记了个七七八八。从元旦大朝会到祭天祭祖,从皇帝寿诞到皇子大婚,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规定,繁琐至极。 午时,衙门放饭。许昌乐随着同僚们去膳堂,简单用了午饭。席间众人闲聊,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谁家孩子中了秀才,哪家酒楼来了新厨子,京城最近流行什么衣饰 许昌乐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态度谦和,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圈子。但她心里清楚,这些看似普通的同僚中,说不定就有五皇子或淑妃的眼线。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小心斟酌。 午后未时,秦牧尚书果然召见新入职的官员。除了许昌乐,还有另外三位新科进士,被分配到礼部各司。 秦牧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尚书官袍穿得一丝不苟。他端坐在值房上首,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许昌乐身上。 “周安。”秦牧开口,声音沉稳,“国师举荐信中说,你精通礼经,尤擅《周礼》。本官考考你:诸侯觐见天子,当行何礼?” 许昌乐略一思索,朗声道:“《周礼·春官·大宗伯》载:诸侯觐见,当‘执圭而朝,北面再拜’。具体而言,诸侯至王城三十里外,使告于王;王使大夫迎之;诸侯至王城,舍于馆;次日,诸侯服裨冕,执圭,入应门,北面再拜,献方物;王受之,赐诸侯坐,宴飨,赐车服弓矢。” 回答流畅准确,连出处都记得清清楚楚。秦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嗯,基础尚可。”他点点头,又转向其他三人,各问了一个问题。那三人有的答得结结巴巴,有的干脆答不上来,对比之下,更显出许昌乐的学识扎实。 考校完毕,秦牧挥挥手:“都下去吧。周安留下。” 那三人退下后,值房里只剩下秦牧和许昌乐。秦牧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昌乐,忽然问:“周主事以为,如今的朝堂,最缺什么?” 许昌乐心中一动。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难答百倍。她谨慎地说:“下官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秦牧转过身,目光锐利,“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许昌乐沉默片刻,缓缓道:“下官以为,最缺‘公心’。” “哦?何为公心?” “不以私利损公义,不以亲疏断是非,不以权势定对错。”许昌乐一字一句地说,“如今朝堂,结党营私者众,秉公持正者寡。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秦牧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不愧是国师侄儿,见识不凡。只是”他话锋一转,“这话若是传到某些人耳中,周主事的仕途,恐怕就到头了。” “下官既入朝为官,便已做好一切准备。”许昌乐平静地说,“况且,下官相信,这朝堂之上,还有像秦尚书这样秉持公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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