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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办法。这场战争已经打响,没有退路。 她走到书案前,开始梳理手中的筹码。 朝中官员方面,秦牧、李文山等二十七人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但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观望,还不好说。 军方,禁军北营统领赵铁绝对可靠,但北营只有五千人。南营孙继海是淑妃的人,东西两营态度暧昧。黑风寨三千私兵是奇兵,但不能轻易动用。 江湖势力,周治沿的网铺得很大,但江湖人重利轻义,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而五皇子那边,有户部、兵部的支持,有江南财阀的资助,有北境外援,如今又调兵两万入京 账面上的差距,依然悬殊。 赵倾恩铺开一张京城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皇城、宫城、各衙门、驻军营地、五皇子府每一个地点都是一个棋子,每一股势力都是一条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城西三十里处——那里标注着“黑风寨”。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用得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但怎么用?何时用?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是陈锋去而复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查到了!” 赵倾恩霍然起身:“进来说。” 陈锋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那胡郎中,住在城南槐树胡同,开了一家‘济生堂’。表面上是坐堂大夫,实际上”他顿了顿,“实际上是五皇子府的专用郎中,专给府中女眷看病。” “这有什么稀奇?”赵倾恩蹙眉,“皇子府有专用郎中很正常。” “不寻常的是,”陈锋眼中闪着光,“卑职买通了他药铺的伙计,那伙计说,胡郎中每隔几天就会炮制一批特殊的药丸。药材都是他亲自采购,不让旁人经手。炮制时门窗紧闭,连伙计都不能靠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炮制完药丸后,剩下的药渣从不丢弃,而是装入布袋,夜里悄悄带到城外埋掉。”陈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卑职今夜跟踪他,等他埋完后,又挖了出来。这就是药渣。” 赵倾恩接过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黑褐色的渣滓,气味刺鼻,与之前小顺子留下的碎布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捏起一小撮,凑到灯下细看。药渣已经碾得很碎,分辨不出原来的形状,但其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颗粒。 “去请孙太医。”赵倾恩当机立断,“要悄悄请,别让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副院正孙思邈被秘密带入寝宫。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医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清亮。他行礼后,赵倾恩屏退左右,只留陈锋在旁。 “孙太医,你看看这个。”赵倾恩将药渣递过去。 孙思邈接过布袋,先是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他取出一小撮放在掌心,仔细辨认,又用银针挑开,凑到灯下观察。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殿下,这药渣从何而来?”孙思邈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先说,这是什么药?”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老臣没看错,这是‘忘忧散’的药渣。” “忘忧散?”赵倾恩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前朝禁药。”孙思邈解释道,“配方早已失传,老臣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药以曼陀罗花为主料,辅以罂粟壳、天仙子等致幻药材,再掺入少量水银、朱砂。少量服用,可致人精神恍惚,记忆紊乱;长期服用,则会损伤心脉,最终在睡梦中衰竭而死。” 赵倾恩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古籍中可记载了症状?” “有。”孙思邈沉声道,“初期表现为嗜睡、健忘、偶尔胡言乱语;中期开始出现心悸、气短、四肢无力;后期则长期昏迷,脉象微弱如游丝,但面色却异常红润,仿佛只是沉睡”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脸色大变,“殿下,这药渣莫非是” 赵倾恩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思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陛下啊!老臣无能,老臣有罪啊!” “孙太医请起。”赵倾恩扶起他,声音冰冷如铁,“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本宫问你,若有人长期服用此药,可有解救之法?” 孙思邈抹去眼泪,努力镇定下来:“若在初期,立即停药,辅以清心解毒的汤药,或许还能挽回。但若到了中后期”他摇摇头,“心脉已损,神仙难救。” “父皇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孙思邈沉默良久,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中期。” 寝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许久,赵倾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孙太医,从今日起,父皇的龙体由你全权负责。所有汤药,必须你亲自煎煮,亲自试药,亲自喂服。任何外人送的药食,一律倒掉。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的意思。” “老臣遵命。”孙思邈郑重应下。 “还有,”赵倾恩盯着他,“此事绝不可泄露半个字。若有人问起药渣的事,你就说是寻常安神药的残渣。” “老臣明白。” 送走孙思邈,赵倾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月光惨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凄厉。 忘忧散好一个忘忧散。让人在忘却一切忧愁的幻梦中,慢慢死去。真是好手段,好计谋。 五皇子,淑妃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连亲生父亲、一国之君,都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除去? 怒火在胸腔中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但越是这样,她的头脑反而越清醒。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五皇子和淑妃在给父皇下毒。而这药渣,就是突破口。 “陈锋,”她转过身,“你继续盯着胡郎中,查清他的药材来源,查清他与五皇子府的联系,查清他每次进宫都见了谁,做了什么。记住,要拿到确凿的证据,人证物证都要。” “是!”陈锋领命,却又犹豫了一下,“殿下,许大人那边” 提到许昌乐,赵倾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锐利:“昌乐那边,本宫自有安排。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盯紧胡郎中。小顺子不能白死,这忘忧散的账,本宫要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陈锋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倾恩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写下两个字:“忘忧”。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悬在她的心头。 父皇的时间不多了。而她与五皇子之间的战争,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11章 暗度 第四日子时,静园东墙外。 许昌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点月光,勉强能看见物体的轮廓。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东墙边,侧耳倾听。 墙外寂静无声。 按照赵倾恩纸条上的安排,今夜子时应该有人来接应。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墙外始终没有动静。 许昌乐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是计划有变?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准备返回床上时,墙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两短一长,正是约定的暗号。 许昌乐精神一振,同样在墙上叩击回应:一长两短。 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块墙砖被从外面推了进来。月光从洞口照入,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陆掌柜。 “许大人,快!”陆掌柜压低声音。 许昌乐毫不犹豫,从那洞口钻了出去。洞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仅容一人通过。陆掌柜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疾行。 夹道很长,弯弯曲曲,似乎是连接着静园和隔壁的宅院。许昌乐这才明白,周治沿安排她住在这里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条逃生通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道木门。陆掌柜在门上轻叩五下,木门从外面打开,刺眼的灯光照了进来。 门外是一间普通的民宅,陈设简陋,但干净整洁。屋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治沿,另一个 “殿下!”许昌乐失声叫道。 赵倾恩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抹了些煤灰,乍一看像个普通村妇。但那双眼睛,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许昌乐一眼就认出来了。 “昌乐!”赵倾恩一步上前,抓住许昌乐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许昌乐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冰凉的指尖,心中一痛,“殿下怎么亲自来了?太危险了!” “我不来不放心。”赵倾恩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对周治沿和陆掌柜道,“你们先出去守着。” 两人会意,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烛火跳动,将她们的身影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殿下,”许昌乐看着赵倾恩明显消瘦的脸颊,“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我有什么苦的?”赵倾恩苦笑,“在宫里锦衣玉食,倒是你,被软禁在那小院子里,还要应付严正清的审问”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严正清有没有为难你?” 许昌乐将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说了,包括严正清最后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赵倾恩听罢,沉吟道:“严正清这个人,我了解。他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但并非不讲道理。当年他弹劾户部尚书贪墨,证据确凿,却因为先帝一句‘容后再议’就压下了。他当场在朝堂上摘下官帽,说‘若不能持正执法,臣宁可不做这个御史’。先帝震怒,将他打入天牢,关了三个月。后来还是母后说情,才放出来官复原职。” “这么说,他是真的秉公之人?” “至少不是五皇子的人。”赵倾恩肯定地说,“他肯向你透露李茂与五皇子的关系,说明他已经看出这案子有问题。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五皇子陷害忠良。” 许昌乐点头,又问:“殿下今夜冒险出宫,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赵倾恩神色凝重起来:“确实有事。我查到,五皇子和淑妃在给父皇下毒。” 她将忘忧散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许昌乐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拳头已经握得指节发白。 “弑君杀父他们怎么敢!”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们不但敢,而且已经做了。”赵倾恩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昌乐,父皇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他在他之前,拿到五皇子通敌卖国、弑君杀父的确凿证据,否则一旦父皇驾崩,五皇子便可顺理成章登基,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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