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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赵倾恩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第一,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五皇子在江南的爪牙。我要你设法联系我们在江南的人,查清这些人替五皇子购置的田产,究竟用来做什么。最好能拿到地契副本,或者找到看守田庄的人作证。” 许昌乐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大多是江南当地的富商、乡绅,还有几个地方官员。 “没问题。”她说,“我在江南有些旧识,可以暗中查访。第二件事呢?” 赵倾恩又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禁”字,背面刻着“北营统领赵”。 “这是赵铁的令牌。”赵倾恩郑重地说,“我要你去见赵铁,告诉他,五皇子调兵两万入京,不日将到。让他做好应变准备,一旦京城有变,立即率北营控制皇城四门,绝不能让五皇子的人马入城。” 许昌乐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重:“殿下,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被软禁审查,如何能去见赵铁?” “这个周国师已经安排好了。”赵倾恩说,“审查期间,允许你每日在院中活动一个时辰。明日午时,会有一队商贩从静园门前经过,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底有暗格。你趁侍卫不注意,钻进暗格,他们会带你出城。城外有人接应,送你去见赵铁。见过之后,再以同样的方式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许昌乐心中佩服周治沿的安排周密,但还是有顾虑:“那严正清那边” “严正清那边我来应付。”赵倾恩说,“明日我会派人去御史台,就说我梦见你蒙冤,要去静园探望。严正清不敢拦我,我会在静园待上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没人会进你的房间检查。” “可是殿下亲自去,会不会太引人注目?” “正因为是我去,才不会引人怀疑。”赵倾恩微微一笑,“长公主关心故人,去探视被软禁的官员,合情合理。若是换别人去,反倒惹人猜疑。” 许昌乐看着赵倾恩,忽然发现这个从小在深宫长大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公主。这些年,赵倾恩在阴谋诡计中磨砺出了一身本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练,连她都自愧不如。 “殿下”许昌乐轻声说,“这些年,你真的变了。” 赵倾恩握住她的手,眼中情绪翻涌:“不变不行啊。这深宫之中,若是不变,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些东西,我从未改变。比如对你的心意。”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火光跳跃,将赵倾恩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有柔情,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昌乐的心在那一刻软成了一汪水。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赵倾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我知道。”她说,“我的心意,也从未改变。”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五年分离,五年思念,五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五年在深宫中的隐忍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因为她们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至少她们不是孤身一人。 “殿下该回去了。”最终还是许昌乐先开口,“宫中耳目众多,殿下久出不归,会惹人怀疑。” 赵倾恩点点头,却舍不得松手。她看着许昌乐,忽然说:“昌乐,等这一切结束,等尘埃落定,我们我们离开京城吧。” 许昌乐一怔:“离开?” “去江南,去塞北,去哪里都好。”赵倾恩眼中闪着光,“不做长公主,也不做官,就做两个普通人。开一间小书店,你教书,我记账。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月,冬天围炉这样的日子,你想过吗?” 许昌乐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很快,理智又将她拉回现实。 “殿下,”她轻声说,“这样的日子,我也想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五皇子未除,北境未平,朝堂未稳我们有责任。” 赵倾恩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松开手,站起身,“那就等一切都结束。昌乐,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活着。” “我答应你。”许昌乐也站起来,“殿下也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 “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承诺,有信任,有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 赵倾恩推门出去,周治沿和陆掌柜已经在门外等候。她回头看了许昌乐最后一眼,然后戴上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许昌乐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她紧了紧衣襟,心中却异常温暖。 陆掌柜走过来:“许大人,该回去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许昌乐点头,跟着陆掌柜重新钻入夹道。回到静园的房间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赵倾恩最后那句话: “等一切都结束” 会的。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而到那时,她会牵着赵倾恩的手,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看草原,去所有她们想去的地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了无穷的勇气。
第12章 分麾 次日午时,一切按计划进行。 赵倾恩果然来了静园,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阵仗颇大。严正清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恭敬却疏离。 “殿下,许大人正在接受审查,按律不应见客。”严正清躬身道。 赵倾恩瞥了他一眼:“严大人是怕本宫串供?” “臣不敢。” “那就让开。”赵倾恩淡淡道,“本宫昨夜梦见许大人蒙冤,心中不安,特来探望。怎么,严大人连本宫做个梦都要管?” 这话说得刁钻,严正清一时语塞。赵倾恩不再理他,径直走进院子。 许昌乐的房间门开着,她坐在桌边看书,见赵倾恩进来,起身行礼:“臣参见殿下。” “许大人免礼。”赵倾恩在椅子上坐下,对跟随的宫人道,“你们都出去,本宫要单独与许大人说几句话。” 宫人退下,严正清犹豫了一下,也退到门外,但门开着,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赵倾恩看了许昌乐一眼,许昌乐微微点头。两人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天气、饮食、最近读的书严正清在门外听着,都是些寻常寒暄,渐渐放松了警惕。 而就在此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一队商贩推着车经过,车上的货物忽然散落一地,堵住了巷口。侍卫们上前驱赶,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这混乱中,许昌乐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钻进早已等候在墙角的马车底部的暗格。暗格狭小,仅容一人蜷缩,但她咬牙忍耐着。 马车缓缓启动,混在商队中,顺利通过了侍卫的盘查。 出了静园所在的巷子,马车加快速度,直奔城门。许昌乐在暗格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计算着时间。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暗格从外面打开,一张陌生的脸探进来:“许大人,到了。” 许昌乐钻出暗格,发现自己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但眼神锐利,身手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许大人,请随我们来。”为首的中年汉子道,“赵将军已经在等了。” 许昌乐跟着他们走出院子,外面已经备好了马。几人翻身上马,出城后一路向北疾驰。 京郊三十里,北营驻地。 赵铁早已在营门外等候。这位禁军北营统领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如黑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许昌乐到来,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许大人,久仰。” “赵将军客气。”许昌乐还礼,取出赵倾恩给的令牌,“殿下让我将此物交给将军。” 赵铁接过令牌,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神色更加郑重:“殿下有何吩咐?” 许昌乐将赵倾恩的交代一五一十说了。当听到五皇子调兵两万入京时,赵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两万人”他握紧拳头,“北营只有五千,加上黑风寨三千,也不过八千。兵力悬殊啊。” “所以殿下说,不能硬拼,只能智取。”许昌乐道,“赵将军,殿下希望你能控制皇城四门,尤其是玄武门。只要宫门在我们手中,五皇子的人马就进不来。” 赵铁点头:“这个不难。禁军五营,北营负责玄武门和北安门,东营负责东华门,西营负责西华门,南营负责午门,中营驻守宫城。孙继海的南营是淑妃的人,但东西两营统领态度暧昧,未必会全力相助五皇子。至于中营老统领是陛下的人,但如今年事已高,实际管事的是副统领王振,此人” “此人如何?” 赵铁冷笑:“墙头草罢了。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若是五皇子势大,他必倒向五皇子;若是我们占了上风,他也会见风使舵。” 许昌乐沉思片刻:“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不得不倒向我们。” “许大人有何妙计?” 许昌乐压低声音,说出一番话。赵铁听罢,眼睛一亮:“好计!就这么办!”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许昌乐才告辞离开。赵铁亲自送她到营门外,郑重道:“许大人放心,赵铁誓死效忠殿下。只要赵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乱臣贼子踏入皇城半步!” “有将军这句话,殿下就放心了。”许昌乐翻身上马,“将军保重,我们京城见。” 回程的路同样顺利。许昌乐在傍晚时分回到静园,从暗格中钻出,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房间。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片刻后,赵倾恩结束了“探望”,带着宫人离开。临走时,她对严正清说:“严大人,许大人是本宫故交,还望大人秉公执法,莫要冤枉好人。” 严正清躬身:“臣谨遵殿下教诲。” 目送赵倾恩的仪仗远去,严正清回到房间,看着正在看书的许昌乐,忽然说:“许大人好手段。” 许昌乐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严大人何出此言?” 严正清走到窗边,指着窗台上一个极浅的脚印:“这脚印,新鲜得很,而且是从外向内。许大人方才可是出去了一趟?”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许昌乐放下书,缓缓站起身。她看着严正清,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承认?不,绝不能承认。否认?可证据摆在眼前。 就在她左右为难时,严正清忽然笑了:“许大人不必紧张。本官若真想抓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许昌乐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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