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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爬树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当她爬到一半时,许昌乐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段树枝,将一个小竹筒塞进云锦手中。 云锦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上爬,同时将竹筒塞入袖中。她爬到鸟巢边,伸手进去摸索片刻,取出两枚鸟蛋。 “只有两枚,还是留给母鸟吧。”她自言自语,又将鸟蛋放回巢中,慢慢爬下树。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两个侍卫丝毫没有起疑。 云锦提着灯笼回到厢房,赵倾恩正在灯下看书。见云锦进来,她放下书卷,眼中带着询问。 云锦从袖中取出竹筒,双手奉上:“殿下,树上的。” 赵倾恩接过竹筒,拧开盖子,倒出一卷细细的纸条。展开,是许昌乐的字迹:“遗诏有假,笔迹绢帛皆存疑。王守仁恐被灭口,已出城。小拾或留后手,需查其旧居。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见。” 短短几行字,却让赵倾恩的心跳加快。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香炉,不留痕迹。 “殿下,许大人冒险传信,定有要事。”云锦轻声道。 赵倾恩点头:“她知道我被软禁,还能设法传信,说明外面情况还在掌控中。”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云锦,我交给你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小拾生前住过的房间,在宫女所丙字七号。太后虽然派人清理过,但不可能面面俱到。”赵倾恩转身,目光锐利,“你想办法进去,仔细搜查。地板、墙壁、床榻、妆匣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云锦面露难色:“殿下,宫女所现在由太后的人掌管,守卫森严” “我知道很难。”赵倾恩握住云锦的手,“但这件事关系到父皇的死因,关系到能不能扳倒赵珏。云锦,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能靠你了。” 云锦眼眶一红,跪地道:“奴婢誓死为殿下效力!” “我不要你死。”赵倾恩扶起她,“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保命要紧。” “奴婢明白。” 云锦退下后,赵倾恩重新坐回灯下。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又一个个划掉。这些都是她在宫中还能用的人,但经过赵珏和太后的清洗,已经所剩无几。 母后去世得早,留给她的底牌太少。父皇虽然疼爱她,但从未真正给过她实权。如今父皇驾崩,她就像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狂风巨浪吞噬。 “昌乐”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倾恩迅速收起纸笔,恢复端庄坐姿。 “殿下,太后派人来了。”门外宫女通报。 赵倾恩眼神一冷:“请。”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刘,五十多岁,一脸精明相。她行礼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后娘娘惦记殿下,特命老奴送来安神汤。太后说,殿下这些日子悲痛过度,要好生休养。” 宫女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赵倾恩看了一眼,汤色深褐,气味刺鼻。 “替本宫谢过太后。”赵倾恩淡淡道,“只是本宫刚服过御医开的药,不宜再饮。这汤赏给你吧。” 刘嬷嬷脸色一变:“殿下,这是太后的一片心意” “本宫知道。”赵倾恩打断她,“所以更要珍惜。刘嬷嬷侍奉太后辛苦,这碗汤正该赏你。”她盯着刘嬷嬷,眼神如刀,“怎么,太后赏的汤,嬷嬷不敢喝?” 刘嬷嬷额头渗出冷汗。她当然不敢喝——这汤里有什么,她心里清楚。太后命她来送汤,本就是要试探赵倾恩,若赵倾恩不喝,自有后招。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倾恩会来这一手。 “老奴老奴身份卑微,不配”刘嬷嬷结结巴巴。 “嬷嬷不必谦逊。”赵倾恩起身,亲自端起汤碗,递到刘嬷嬷面前,“太后赏的,便是恩典。嬷嬷若不喝,便是对太后不敬。” 刘嬷嬷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仿佛看着毒蛇猛兽。 就在这僵持时刻,门外忽然传来通报:“五皇子殿下到!” 赵珏一身素服走进来,见这场面,挑了挑眉:“这是做什么?” 赵倾恩放下汤碗,淡淡道:“太后赏了安神汤,本宫想着刘嬷嬷辛苦,正要赏她。” 赵珏看了一眼汤碗,又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刘嬷嬷,瞬间明白了。他笑了笑:“皇姐仁慈。不过刘嬷嬷年纪大了,怕是受不起这大补之物。这样吧,汤先放着,嬷嬷先回去复命。” 刘嬷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赵珏在赵倾恩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皇姐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五弟这话不对。”赵倾恩重新坐下,“本宫是赏她,不是为难她。倒是五弟国丧期间,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 “再忙也要来看看皇姐。”赵珏一脸关切,“听说皇姐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弟弟实在担心。父皇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皇姐如此伤怀。” 话说得漂亮,可赵倾恩听得出其中的试探——赵珏在看她是不是真的“悲痛过度”,是不是真的无心政事。 “劳五弟挂心。”赵倾恩垂下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父皇去得太突然,我我实在接受不了。” “皇姐节哀。”赵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对了,还有一事要与皇姐商议。三日后是父皇头七,按制要在太庙举行大祭。弟弟想请皇姐主持内命妇祭拜之礼,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赵倾恩心中一凛。让她主持内命妇祭拜,表面是尊崇,实则是将她限制在女眷圈子里,远离前朝政治。而且太庙大祭,百官齐聚,正是赵珏展示“新君”权威的好机会。 “本宫遵命。”赵倾恩没有反对,反而顺从地应下,“五弟安排便是。” 赵珏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皇姐深明大义。那弟弟就不打扰皇姐休息了。” 送走赵珏,赵倾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赵珏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窗棂。 三日后太庙大祭那将是她与赵珏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而许昌乐约她三日后子时见面,定也是为了此事。 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15章 对弈 国丧第七日,太庙。 天未亮,百官已齐聚庙前广场。文东武西,按品级排列,黑压压一片。所有人身着素服,神情肃穆,但仔细看,能发现不少人在暗中交换眼神——新君即将正式亮相,这是站队的关键时刻。 赵倾恩一身缟素,头戴白花,在内命妇队伍的最前方。她的左右是几位太妃,身后是各府诰命夫人。女眷区域用帷幔隔开,离主祭坛有数十步距离,只能远远看见人影。 许昌乐站在礼部官员队列中,位置靠后,并不起眼。但她目光敏锐,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她看见秦牧站在文官首位,神色平静;看见李文山微微皱眉,似有心事;看见严正清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还看见禁军统领孙继海带着一队亲兵,在祭坛周围巡逻,目光如鹰般扫视全场。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赵珏身着孝服,在司礼太监的引导下走上主祭坛。他面色悲戚,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既显哀思,又不失威仪。 “跪——” 百官齐跪。赵珏接过三炷香,高举过顶,拜了三拜,插入香炉。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先帝骤崩,举国同悲。”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朕承遗诏,继统大位,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先帝重托” 许昌乐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辞,心中冷笑。她注意到赵珏在说“遗诏”二字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太后所在的方向。太后坐在女眷区域最前排,隔着帷幔,看不清表情。 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献酒、献牲、读祝文每一个环节都庄严肃穆,无可挑剔。 就在即将礼成时,异变突生。 “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然从人群中爆发。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过侍卫的阻拦,扑倒在祭坛前,高举状纸:“先帝死得冤枉!民妇有证据,五皇子毒害先帝,篡改遗诏!” 全场哗然。 赵珏脸色大变:“放肆!将此疯妇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那妇人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束缚,继续哭喊:“民妇是太医院院正王守仁之妻!我家老爷前日突然暴毙,临死前留下血书,揭发五皇子与太后合谋,用‘忘忧散’毒害先帝!血书在此,请诸位大人明鉴!”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上面果然有斑斑血迹。 孙继海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夺过血书,同时一掌击晕妇人:“妖言惑众,拖下去!”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赵倾恩,她从女眷区域走出,掀开帷幔;另一个是严正清,他从文官队列中站了出来。 赵珏眼中闪过杀机:“皇姐,严御史,此等疯妇胡言乱语,不必理会。” “是不是胡言,看了血书便知。”赵倾恩步步紧逼,“孙统领,将血书呈上来。” 孙继海看向赵珏,赵珏咬牙点头。血书被送到赵倾恩手中,她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血书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臣王守仁泣血上告:五皇子赵珏与太后合谋,命郎中胡某制‘忘忧散’,掺入陛下汤药。臣受胁迫,不敢不从。今遭灭口,命在旦夕,特留此书,以证清白。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赵倾恩的手在颤抖。她看向赵珏,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五弟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一派胡言!”赵珏厉声道,“王守仁回乡途中遭遇山贼,不幸遇难,与朕何干?这妇人定是受人指使,诬陷朕与太后!” “是不是诬陷,查了便知。”严正清站了出来,“陛下,王守仁是朝廷命官,突然暴毙,理应交由刑部审查。其妻当众告御状,按律应由御史台受理。臣请旨,彻查此案!” “臣附议!”秦牧第二个站了出来。 “臣附议!”李文山也站了出来。 紧接着,又有七八位官员出列附议。这些都是赵倾恩和许昌乐暗中联络过的人。 赵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王守仁,死后还能掀起如此风浪。更没想到,朝中竟有这么多人敢公开与他作对。 “好,好”赵珏怒极反笑,“既然诸位爱卿要查,那就查!严正清,朕命你主审此案,十日内给朕一个交代!若查无实据”他眼神阴冷,“诬告君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遵旨。”严正清躬身领命,不卑不亢。 祭礼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百官散去时,个个神色凝重,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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