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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保护顾清源。新帝一定会派人截杀,我们必须确保他安全抵京。” “第三,”她顿了顿,看向赵倾恩,“殿下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朝堂上公开质疑遗诏的人。” 赵倾恩苦笑:“如今朝中,谁敢?” “有一个人敢。”许昌乐笔下写出一个名字:严正清。 “严御史?”周治沿眼睛一亮,“不错!此人以铁面著称,当年为先帝挡过箭,有‘铁骨御史’之名。若是他出面质疑,分量极重。” “但他会帮我们吗?”赵倾恩问。 许昌乐想起那夜在御史台,严正清暗中相助的情景,点了点头:“会。此人有风骨,见不得奸邪当道。只是需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继续书写:“第四,我们需要军方的支持。禁军五营,北营赵铁是殿下的人,南营孙继海是淑妃太后的心腹,东西两营态度暧昧,中营老统领卧病。当务之急,是稳住东西两营,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这个交给我。”周治沿道,“东西两营统领,一个爱财,一个重名。投其所好,不难说服。” “第五,”许昌乐写下最后一条,“制造舆论。民间那些关于殿下‘谋逆’的谣言,要一一驳斥。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街头的乞丐孩童,都是传话的好手。我们要让百姓知道,真正的乱臣贼子是谁。” 计划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赵倾恩看着烛光下许昌乐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不敢细究的东西。 五年前,许昌乐被贬离京时,她还只是个躲在深宫、空有抱负却无实权的公主。五年后,许昌乐回来了,带着满身风霜和一颗赤诚之心,要陪她走这条最危险的路。 “昌乐”她轻声唤道。 许昌乐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周治沿轻咳一声,识趣地起身:“老臣先去安排东西两营的事。陆掌柜,随我来。” 两人退出密室,石门缓缓关闭。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 “殿下,”许昌乐先开口,“方才我说的计划,还有一处漏洞。” “什么?” “我。”许昌乐苦笑,“新帝既然要对付殿下,我这个‘长公主心腹’必然首当其冲。礼部主事的位置,我恐怕坐不久了。” 赵倾恩握住她的手:“那就辞官。来我府中,做我的幕僚。” “不可。”许昌乐摇头,“我若辞官,正中他下怀——一个布衣,如何参与朝政?又如何联络百官?我必须留在朝中,哪怕只是个芝麻小官。” 她反握住赵倾恩的手,声音坚定:“殿下放心,我有分寸。这些年,我学会的不只是权谋,还有如何活下去。” 赵倾恩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许昌乐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想起她肩上未愈的箭伤,想起这五年她在临川经历的那些生死边缘。 “答应我,”赵倾恩的声音有些哽咽,“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见我。” 许昌乐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答应过殿下,不会再离开。死,也死在殿下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她说得轻松,却让赵倾恩的心狠狠一揪。 “不许说死。”赵倾恩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我要你活着,长命百岁,陪我看着大雍海晏河清,陪我看上元灯火年年璀璨。” 许昌乐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掌心:“好。”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赵倾恩浑身一颤。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皮肤,透过血脉,一直烫到心里。 密室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空气中有某种东西在发酵,在膨胀,在破土而出。 许昌乐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倾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微颤的睫毛,还有那双总是藏着千般心思、此刻却清澈见底的眼睛。五年思念,五年隐忍,五年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唯一的念想在这一刻,汇聚成汹涌的潮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缓缓靠近,在赵倾恩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 赵倾恩僵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许昌乐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炽热的情感。 “昌乐”她喃喃道。 “臣僭越了。”许昌乐退开一步,躬身行礼,“请殿下责罚。” 赵倾恩没有动。她看着许昌乐低垂的头,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将她拉入怀中,想告诉她不必请罪,想告诉她自己也等了五年。 但她最终只是伸手,将许昌乐扶起:“此处没有殿下,也没有臣子。” 许昌乐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赵倾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只有赵倾恩和许昌乐。” 烛火跳跃,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墙上,紧密相连,再无缝隙。
第18章 博弈 景和元年七月初十,新帝登基次日,第一次大朝。 太和殿上,赵珏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龙椅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殿下百官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倾恩站在女眷区域的最前方——这是新帝特旨,允许镇国长公主列席朝会,以示恩宠。但她身后空无一人,那些太妃、诰命夫人都被安排在更远的偏殿,用帷幔隔开。整个女眷区域,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着,像一座孤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臣有本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台一名年轻御史,姓王,是五皇子如今是新帝一手提拔的亲信。 “臣弹劾镇国长公主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意图不轨!”王御史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据查,长公主府中养有死士三百,皆配精甲利刃;又与礼部主事周安、国师周治沿等人过从甚密,常有密会。此等行径,实乃谋逆之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倾恩面色平静,仿佛弹劾的不是自己。她甚至没有看那王御史一眼,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 许昌乐站在礼部队列中,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越发激烈。有人拿出“证据”——几张模糊的画像,说是长公主与北境密使私会;有人搬出祖制,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更有人直接叩请新帝:“为保江山稳固,请陛下将长公主圈禁府中,严加看管!” 赵珏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诸位爱卿言重了。皇姐是先帝嫡女,朕的亲姐姐,怎会有谋逆之心?那些武士,不过是护卫府邸的家丁;与外臣往来,也是为国事操劳。朕既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便是信任皇姐的忠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他的宽宏大量,又坐实了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的事实——他承认了这些事存在,只是为之开脱。 “陛下!”王御史跪地疾呼,“防微杜渐啊!当年武皇称帝前,也是从参政开始,一步步” “放肆!”赵珏忽然厉声打断,“武皇之事,岂可妄议!王御史,你今日言辞过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王御史连声称罪,退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戏是新帝自导自演——先让人弹劾,再出面维护,既敲打了赵倾恩,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德。 赵倾恩终于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珏,缓缓开口:“陛下,臣妹确在府中养了些护卫,但都是按制配置,绝无逾矩。至于结交外臣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国师是三朝元老,臣妹向他请教政务,何错之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里传开。 赵珏笑了笑:“皇姐不必多心,朕自是信你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朝中有此议论,为避嫌计,皇姐日后还是少与朝臣往来为好。至于府中护卫就按亲王例,留一百人吧。” 一百人。从三百削到一百,看似宽厚,实则是削去了赵倾恩大半的自保之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遵旨。”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顺从得让赵珏都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后招,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朝会继续。户部奏报江南水患,请求拨银赈灾;兵部奏报北境异动,请求增兵边防;工部奏报皇陵修缮,请求拨付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钱要粮。 赵珏初登大宝,急于树立威信,大笔一挥,全部准奏。但户部尚书面露难色:“陛下,国库空虚啊。” “怎会空虚?”赵珏蹙眉,“先帝在位二十三年,素有积蓄。” “陛下有所不知。”户部尚书苦着脸,“去年北境战事耗银三百万两,江南修堤耗银两百万两,再加上官员俸禄、皇室用度如今国库存银,不足五十万两。方才陛下准奏的这些,加起来要三百万两,实在拿不出啊。” 赵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赵倾恩:“皇姐曾协理户部,可知此事?” 赵倾恩出列:“回陛下,户部所言属实。父皇在位后期,天灾频仍,战事不断,国库确实吃紧。去年为给父皇祈福,修建大慈悲寺,又耗去八十万两” 她每说一句,赵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他都知道,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那该如何?”赵珏问。 “开源节流。”赵倾恩答得简洁,“缩减皇室用度,暂停非必要工程,清查地方亏空,追缴欠税。另外”她顿了顿,“可向江南富商劝捐。” “劝捐?”赵珏挑眉。 “是。江南富庶,商贾云集。陛下可下旨,凡捐银万两者,赐‘义商’匾额;捐银五万者,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捐银十万者可封散官。”赵倾恩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朝中官员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是要卖官鬻爵啊! 果然,立刻有清流官员站出来反对:“陛下不可!爵位官职,乃国家重器,岂可买卖?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赵倾恩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那李大人可有更好的办法?江南水患,数十万灾民等米下锅;北境边防,数万将士等饷御敌。若因无银而致灾民暴动、边防失守,李大人担得起这个责吗?” 那官员语塞。 赵珏沉吟片刻,点头道:“皇姐所言有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就由皇姐督办吧。”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赵倾恩——办成了,是他英明决断;办砸了,是赵倾恩办事不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领旨。” 许昌乐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赵倾恩这一手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她明知赵珏会让她督办,所以主动提出这个有争议的办法。如此一来,她不仅拿到了实权“督办劝捐”,还让自己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清流会骂她,但百姓和边军会感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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