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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通过劝捐,她能正大光明地接触江南富商,而江南正是五皇子势力最盛的地方。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赵倾恩走在最前,许昌乐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十步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但许昌乐知道,今晚她们会在密室再见。 三日后,赵倾恩以督办江南劝捐为名,离京南下。 新帝赵珏亲自送到城门,当着百官的面,拉着赵倾恩的手,情真意切:“皇姐此去,务必保重身体。江南湿热,莫要着了暑气。若事难办,随时传信回京,朕为你做主。” 赵倾恩微笑:“谢陛下关怀。臣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马车辘辘启程,随行护卫只有五十人——这是新帝定的数,美其名曰“轻车简从,不扰地方”。但实际上,这五十人中,有二十个是赵珏安插的眼线,负责监视赵倾恩的一举一动。 马车内,赵倾恩闭目养神。云锦在一旁打着扇,低声说:“殿下,咱们真要去江南?” “当然要去。”赵倾恩睁开眼,眼中毫无倦意,“江南是五皇子的钱袋子,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银子?” “可是那些护卫” “不必理会。”赵倾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云锦,“到下一个驿站,找机会送出去。” 信是给许昌乐的,用密语写成,只有她们两人能解。里面写的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一,查清五皇子在江南的产业;二,联络忠于皇室的地方官;三,寻找顾清源,拿到真正的遗诏副本。 与此同时,京城礼部衙门。 许昌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整理文书,实则脑中飞速运转。赵倾恩离京,意味着京中的压力全部落到了她肩上。新帝下一步会做什么?继续清理朝中支持赵倾恩的官员?还是直接对她下手? “周主事,”对面王主事忽然开口,“听说长公主殿下去江南劝捐了?” 许昌乐抬头,神色如常:“是。江南富庶,劝捐最宜。” “可这劝捐怕是难办啊。”王主事压低声音,“江南那些富商,背后都有靠山。这个巡抚的侄子,那个尚书的表亲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公主此去,弄不好要得罪一大片人。” 许昌乐笑了笑:“殿下行事,自有分寸。” 王主事摇摇头,不再多说。但许昌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这位同僚也是新帝那边的人。 午时放饭,许昌乐没有去膳堂,而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静园。陆掌柜已在等她。 “许大人,顾清源有消息了。”陆掌柜递上一封密信,“他已到扬州,但途中遭遇三次刺杀,护卫折了七个。如今躲在扬州知府衙门,不敢轻易出门。” 许昌乐展开信,快速浏览。信是顾清源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一个重要信息:真正的遗诏副本,不在他手中。 “不在?”许昌乐蹙眉,“那在何处?” 陆掌柜道:“顾公子说,他父亲临终前,将副本交给了扬州‘听雨楼’的老板,一个叫柳如烟的女子。此人是江南情报网的枢纽,只有她知道副本藏在哪里。” “柳芝”许昌乐沉吟,“此人可靠吗?” “国师说,绝对可靠。”陆掌柜道,“她是国师二十年前布下的暗棋,这些年为朝廷传递了无数情报。但她有个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 “什么信物?” 陆掌柜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雕成半片竹叶形状——正是许昌乐回京时,周治沿给她的那枚信物的另一半。 “竹叶合,方见真章。”陆掌柜道,“顾公子手中只有半片,另半片在柳芝手中。两片合一,她才会交出副本。” 许昌乐握紧玉佩:“所以,我必须去一趟扬州。” “可新帝那边”陆掌柜担忧。 “我有办法。”许昌乐铺纸研墨,开始写信,“你安排一下,三日后,我要‘因病告假’,离京休养。路线就定走水路,下江南。” “这太冒险了!新帝一定会派人监视!” “监视才好。”许昌乐笔下不停,“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离京了。这样,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放松对京中其他人的监视。” 她写完信,交给陆掌柜:“这封信,送到北营赵铁将军手中。告诉他,我离京期间,京中若有变,一切听国师调度。” “是。” 三日后,礼部主事周安果然递了病假条,说是旧疾复发,需出京静养。新帝准了,还派太医来看诊,开了几副药。 许昌乐躺在静园的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太医把过脉,确认“脉象虚浮,需长期调理”,回宫复命。 当夜,许昌乐换上一身男装,从密道离开静园。城外运河码头,一艘商船已在等候。 船老大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吴,脸上有疤——正是当初护送许昌乐回京的老吴。 “许大人,久违了。”老吴抱拳。 “吴大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许昌乐回礼。 “说这话见外了。”老吴咧嘴一笑,“能为许大人效力,是吴某的福气。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商船扬帆起航,顺流而下。许昌乐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城灯火,心中默默道:倾恩,等我。扬州相见,必有大成。
第19章 扬州 十日后,扬州城。 时值盛夏,扬州却因连日阴雨,显得格外清凉。雨水从青瓦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运河上船只往来,橹声欸乃,混着街市叫卖声,织成江南特有的繁华。 赵倾恩的马车在扬州知府衙门前停下。知府李维之早已率众官员在门前恭候,见赵倾恩下车,齐齐跪拜:“臣等恭迎长公主殿下!” “诸位大人请起。”赵倾恩虚扶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李维之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副儒雅模样。他是先帝点的探花,外放扬州十年,政绩卓著,却一直未得升迁——只因他不肯依附五皇子。 “殿下旅途劳顿,请先入内歇息。”李维之躬身引路。 知府衙门后院已收拾出一处独立院落,雅致清净。赵倾恩屏退左右,只留云锦伺候。 “李大人,”她坐下后,直接开口,“本宫此来,名义上是劝捐,实则另有要事。你可知顾清源此人?” 李维之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顾公子现藏在衙门东厢,有重兵把守,安全无虞。” “带本宫去见他。” 东厢房里,顾清源正在读书。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儒雅,颇有乃父之风。见赵倾恩进来,他急忙起身行礼:“草民顾清源,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公子免礼。”赵倾恩扶起他,“令尊的事,本宫深感痛惜。你放心,这个仇,本宫一定替你报。” 顾清源眼眶微红:“谢殿下。家父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将真正的遗诏交到殿下手中。只是”他面露难色,“副本不在草民这里。” “本宫知道。”赵倾恩道,“在听雨楼柳芝手中,对吗?” 顾清源惊讶:“殿下如何得知?” 赵倾恩没有回答,而是问:“柳芝此人,可信吗?” “绝对可信。”顾清源肯定道,“家父曾说,柳老板虽身处江湖,却心怀天下。这些年来,她通过听雨楼收集情报,暗中协助朝廷查办了多起贪腐大案。只是她行事谨慎,不见信物,绝不交出东西。” “信物本宫带来了。”赵倾恩从袖中取出半片竹叶玉佩,“但另半片,在另一个人手中。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云锦的声音:“殿下,有位周公子求见,说是殿下的故人。” 赵倾恩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门开,许昌乐一身青衫,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走了进来。她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涂暗了些,眉毛画粗了些,加上一身男装,乍看像个清秀的年轻举子。 但赵倾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周公子,”她起身,声音微微发颤,“一路辛苦了。” 许昌乐躬身行礼:“草民周安,见过长公主殿下。”抬起头时,与赵倾恩目光相接,两人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这一眼。 顾清源看着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识趣地退到一旁。 许昌乐取出另半片竹叶玉佩,与赵倾恩手中的半片合在一起。两片玉佩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的竹叶,叶脉清晰,栩栩如生。 “有了此物,便可去见柳如烟了。”许昌乐道。 赵倾恩点头:“事不宜迟,今夜就去。” 当夜,扬州城华灯初上。 听雨楼是扬州最大的茶馆,临河而建,三层飞檐,气派非凡。一楼大堂有说书唱曲,二楼雅间供文人墨客聚会,三楼从不对外开放。 赵倾恩和许昌乐扮作富家公子,带着云锦和两名护卫,来到听雨楼。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男子,见他们衣着不凡,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请。” “我们要见柳老板。”许昌乐直接道。 掌柜笑容不变:“老板今日不见客。” 许昌乐取出那枚完整的竹叶玉佩,在掌柜眼前一晃。掌柜脸色微变,躬身道:“请随我来。” 他引着三人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内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四壁书架,中设琴台,窗前一张茶案,案后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三十许人,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气质。她正在煮茶,动作行云流水,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坐。” 赵倾恩和许昌乐在茶案对面坐下。云锦和护卫守在门外。 柳芝斟好三杯茶,这才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枚竹叶玉佩上。 “玉佩是谁的?”她问,声音清冷。 “我的。”赵倾恩和许昌乐同时开口。 柳芝挑眉,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有意思。一枚玉佩,两个主人。”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说吧,要什么?” “先帝遗诏副本。”赵倾恩道。 柳芝放下茶杯:“顾学士临终前,确实将一样东西托付给我。但他说,此物关系重大,非明主不可交付。”她盯着赵倾恩,“长公主殿下,您觉得您是明主吗?” 赵倾恩迎上她的目光:“是不是明主,不是自己说的。但本宫可以承诺:若得此物,必肃清朝纲,诛灭奸佞,还大雍一个海晏河清。” “空口无凭。” “那柳老板要何凭证?” 柳芝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琴台前,抚琴而坐:“我弹一曲,殿下若能说出此曲来历,东西便交给您。” 琴声起,清越悠扬,如高山流水,又如金戈铁马。赵倾恩凝神倾听,许昌乐也侧耳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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