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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严正清让人一一记录,按上手印。 拿到供词,许昌乐松了口气:“严大人,李茂不能留在这里了。赵珏一次失手,还会有第二次。” “我明白。”严正清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送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许大人,你也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许昌乐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严大人,内卫司的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你我,就只有”严正清话没说完,忽然瞪大眼睛,指着许昌乐身后,“小心!” 许昌乐本能地侧身,一枚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转头看去,牢房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三个黑衣人,手持弩箭,杀气腾腾。 “还有埋伏!”严正清大喝,“保护许大人!” 侍卫们拔刀迎战。但通道狭窄,弩箭威力极大,冲在前面的两个侍卫瞬间中箭倒地。 许昌乐拉着严正清后退:“走另一条路!” 三人且战且退,李茂吓得腿软,被许昌乐硬拖着走。好不容易退到一处岔路口,许昌乐忽然停下。 “不对。”她皱眉,“他们是在驱赶我们。” 话音未落,前方也传来脚步声——又有一队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严正清惨笑:“没想到我严正清一生清廉,最后会死在这种地方。” 许昌乐握紧软剑,眼神坚定:“还没到绝路。”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有一个通风口,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李大人,你先上。”许昌乐托起李茂。李茂手忙脚乱地爬进通风口,严正清紧随其后。 轮到许昌乐时,黑衣人的箭已经到了。她挥剑格挡,还是有一箭射中左肩。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咬牙爬上通风口。 通风管道狭窄阴暗,充满灰尘。三人匍匐前进,身后传来黑衣人的追击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许昌乐推开栅栏,发现他们竟然爬到了御史台衙门的后花园。 “快走!”她翻身落地,左肩伤口血流如注。 严正清扶住她:“许大人,你受伤了!” “不碍事。”许昌乐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先离开这里。” 三人刚出花园,就听见衙门方向传来喧哗——御史台起火了! 熊熊烈火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许昌乐苍白的脸。她忽然明白,赵珏的真正目的不是杀李茂,而是毁掉御史台,毁掉里面所有的案卷证据。 好狠的手段。 “严大人,李茂交给你了。”许昌乐将供词塞给严正清,“我去救火,能抢出多少是多少。” “可是你的伤” “来不及了!”许昌乐转身冲向火场。 严正清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带着李茂消失在夜色中。 御史台大堂已经陷入火海。许昌乐冲进去时,看见几个衙役正在拼命抢救案卷。她也加入进去,不顾肩伤,将一摞摞文书搬出。 浓烟呛得她直流眼泪,火焰烤得她皮肤生疼。但她不敢停,这些都是扳倒赵珏的关键证据,一份都不能少。 就在她搬出最后一摞案卷时,一根烧断的房梁轰然倒塌,直直砸向她的头顶! 许昌乐躲闪不及,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来,抱着她滚出数丈。房梁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火星四溅。 许昌乐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焦急而熟悉的脸。 “殿下?”她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 赵倾恩脸上沾满烟灰,却掩不住眼中的担忧:“我听说御史台起火,就知道你在这里!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许昌乐挣扎起身,“殿下快走,这里危险。” “要走一起走。”赵倾恩扶起她,两人互相搀扶着冲出火海。 刚出大门,就遇见带着救火队赶来的周治沿。老国师见两人狼狈模样,大吃一惊:“殿下!许大人!你们” “国师,快救火!”赵倾恩急道,“里面的案卷,能救多少是多少!” 周治沿立即指挥救火。好在发现及时,火势很快被控制,保住了近半案卷。 许昌乐看着被烧毁的御史台,心中沉重。这一把火,烧掉了多少证据,又烧出了多少人心。 赵倾恩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昌乐,我们还没输。只要人还在,证据可以再找。” 许昌乐转头看她,在跳动的火光中,赵倾恩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她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不疼了,心中的沉重也轻了。 “殿下说得对。”她微笑,“我们还没输。” 长夜将尽,东方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四章长夜将明完)
第17章 密议 遗诏宣读后的第三个夜晚,长公主府地下密室。 烛火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摇曳不定。赵倾恩坐在主位,许昌乐与周治沿分坐两侧,桌上摊着那份伪造遗诏的抄录本。 “仁孝聪慧,宜承大统”周治沿苍老的手指划过那些字迹,冷笑一声,“先帝在世时,从未用‘聪慧’二字评价过任何皇子。他常言:‘为君者需有慧眼,但不可仅凭小聪明。’这遗诏伪造者,连先帝的心思都摸不透。” 许昌乐将一盏茶推到国师面前:“更可疑的是‘镇国长公主’这个封号。大雍开国百年,从未有公主获此殊荣。这看似恩宠,实则是将殿下高高架起,远离权力核心。” 赵倾恩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水面倒影中自己苍白的脸:“父皇最后写下‘武’字,我起初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或许不是让我效法武皇,而是”她顿了顿,“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 密室陷入沉默。 烛火“噼啪”爆出一朵灯花,照亮了许昌乐骤然凝重的脸:“殿下是说先帝预见到会有宫变,在提醒我们早做准备?” “不止。”赵倾恩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正是五年前许昌乐离京时,她派人追送的那块。帕子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的并蒂莲绣样也有些褪色,但她一直贴身收藏。 她将帕子展开,铺在桌上。素白的绢面上,除了那对并蒂莲,再无他物。 “五年前,父皇在这帕子上写过字。”赵倾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用的是特制的药水,遇热方显。那时我不懂,只当是父皇随手练笔。直到前日整理旧物,烛火凑近,才看见” 许昌乐和周治沿同时凑近。赵倾恩将帕子移至烛火上三寸,缓缓移动。随着温度升高,绢面上渐渐显露出淡淡的字迹: “珏通北境,江南屯兵,京中禁军半数已附。若朕不测,恩儿当以遗诏在司礼监暗格,早做准备。武德之事,可为镜鉴。” 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最后“镜鉴”二字甚至有些模糊,像是写字时手在发抖。 许昌乐倒吸一口凉气:“先帝早就知道?” “父皇知道,却不能说。”赵倾恩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时五弟羽翼已丰,朝中半数官员倒向他。父皇若贸然处置,必引发朝局动荡,甚至逼他提前动手。” 周治沿长叹一声:“所以先帝只能暗中布置。这方帕子,是他留给殿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他看向遗诏抄本,“但如今看来,五皇子不,新帝的动作比先帝预想的更快。司礼监的暗格,怕是早已被清理过了。” “清理过,也会留下痕迹。”许昌乐眼中闪过锐光,“殿下,司礼监掌印李公公现在何处?” 赵倾恩摇头:“父皇驾崩次日,李公公便‘突发急病’,被移出宫休养。我派人去他京郊的庄子,庄子里空无一人,邻居说三日前有一队官兵来过,之后李家上下就消失了。” “灭口。”许昌乐握紧拳头,“但灭口正说明他们心虚。李公公一定知道什么,或者在转移前留下了什么。” 周治沿沉吟道:“李公公侍奉先帝三十年,为人谨慎,必有后手。老臣在司礼监有个旧识,是管库房的老太监,或许” 话未说完,密室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紧急暗号。 赵倾恩神色一凛:“进。” 陆掌柜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殿下,宫里传来消息。新帝下旨,三日后在太庙举行登基大典,同时为防‘奸人作乱’,调京郊大营两万兵马入城护卫。” “两万兵马”许昌乐与赵倾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京郊大营常驻兵力五万,其中两万是五皇子这些年暗中培植的亲信。调这两万人入城,表面是护卫,实则是武力威慑——谁敢反对新帝,刀剑说话。 “还有,”陆掌柜压低声音,“新帝已命刑部重审三年前的漕运亏空案,涉案的十七名官员全数收监。其中有六位是我们的人。” 赵倾恩猛地站起:“哪六位?” “礼部侍郎李文山、户部右侍郎张明远、工部郎中陈文礼”陆掌柜每念一个名字,赵倾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暗中培养的骨干,是她在朝中最重要的支持者。 “这是要断我的臂膀。”赵倾恩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一个来,先从文官下手,再收拾武将。等我把人都折光了,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他宰割。” 许昌乐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殿下莫急。新帝此举,正说明他心虚。若遗诏名正言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她转向陆掌柜:“那六位大人现在何处?” “已下刑部大牢。但新帝有旨,此案由他亲审,任何人不得探视。” “亲审”许昌乐冷笑,“怕是打算严刑逼供,让他们攀咬殿下吧。” 周治沿捋须沉思,忽然道:“未必是坏事。” 赵倾恩和许昌乐同时看向他。 老国师眼中闪着精光:“新帝越急,破绽越多。这两万兵马入城,看似威风,实则是把刀递到我们手里——若我们能证明遗诏是假,那这两万兵马就成了‘私调军队,图谋不轨’的铁证。” “国师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周治沿缓缓道,“让他调兵,让他审案,让他把所有手段都使出来。我们暗中收集证据,联络忠良,等待时机。” 许昌乐接道:“时机就是顾清源抵京,带来真正遗诏副本之时。” “但顾清源还要半月才能到。”赵倾恩蹙眉,“这半月,我们的人在大牢里” “不会有事。”许昌乐肯定地说,“新帝要的是口供,不是人命。在拿到口供前,他不会让这些人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半月内,拿到足以翻盘的证据。” 她铺开一张纸,开始书写计划:“第一,查清遗诏伪造的细节。司礼监、翰林院、内务府所有可能经手遗诏的衙门,都要安插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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