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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

时间:2026-03-03 12:02:14  状态:完结  作者:虚弱老登

  陈良玉赶到庸安府时,高观已配合庸安府暂时压制住了暴乱的民众。

  陈良玉往庸安府衙内走,高观腿脚利索地蹬着步子跟上,“邱世延被传来了,人在内堂,我叫盯在庸安府后门的人方才来说,有一辆马车送人来,应该是邱仁善。”

  “做得好,”陈良玉阔步走着,额鬓的碎发掀动,“别让外面的百姓再起骚乱。”

  “是。”高观折身回去,与庸安府衙差和南衙的隶卒一起举着长枪长棍挡在人群前面,爆着青筋将民众往后推,“后退!别挤,往前者通通下狱!”

  庸安府内堂“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方,那个叫周培的姑娘脸上血迹半干,已经苏醒,正跪在堂下。

  她身材娇小,长着童颜面相,用力挺直瘦弱的身板。

  一旁坐着个粉面油头的锦袍公子哥,应当就是邱世延。

  这里与公堂隔着一墙,是平日庸安府处理公务的内堂,隔绝了外面的人群。陈良玉一步步踏上堂前,往后走,衙役眼疾手快地交叉水火棍拦下她,“大胆,何人擅闯庸安府?”

  李义廉在宣平侯凯旋的接风宴上见过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再看她腰间的鱼符印刻着陈远清的图记,急忙迎上前来:“可是侯爷有何事要吩咐?”

  陈良玉不经意晃了晃腰间黄铜,道:“没什么事,只是恰巧听说庸安府今日有一案子要审理,又来南衙调了人,我便来瞧瞧,回去代家父写了民情折子陈奏陛下。您也知道,家父久不上朝,食君之禄心里难免过意不去,战时受了伤又不便奔波,我这做女儿的自然就得辛苦些。”

  内堂侧边的屏风后面发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声响。

  陈良玉话说完,李义廉脑门上已经布满了汗,原本是不难处理的一桩小事,怎的连宣平侯也惊动了?

  堂下跪着的姑娘止住了泪水,满眼希冀地望着陈良玉。仿佛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在二人心里打上了结,周培一瞬明白了这个人是来给她撑腰的。

  邱世延回头看来人是何人,见是个女人,打眼将她从头扫到脚。

  陈良玉目光凌厉地瞠了邱世延一眼,原来‘长得恶心’是具象化的言辞,不是羞辱人的话。邱世延不丑,甚至算得上五官端正,但整个人身上充斥着酒色气与色欲,只是瞠了一眼,陈良玉便胃里反酸,早上吃进去的东西止不住地翻腾。

  相由心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个邱世延谁看了不得说一句:败絮其外,败絮其中。

  “看什么看,闭眼!”陈良玉喝斥。

  邱世延竟真的听话地闭了眼。

  陈良玉仿佛一刀砍在了棉花上,无论是气还是怒都发泄不出来。她走向内堂案下一侧摆放的太师椅前撩袍坐下:“我只听审,不加以干涉,府尹大人公正判案就好。”

  她有意加重‘公正’二字,眼睛看向屏风后面,“李大人,做人做官都要体面些,这把年纪,平坦的青云路,不要为着人情走窄了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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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话说在了心坎上。

  李义廉被架了起来,前有仕途,后有故交,无论择哪放弃哪方,他都免不得落一个里外不是人。

  邱世延也不如方才镇定傲慢,神色有些慌了。

  围观群众又起了骚动,但闻高观声音浑厚地吼了一嗓子:“消停点!”

  人声被抚平,只余堂上啁啾。

  陈良玉一再施压,想迫使李义廉尽快开堂审案,对方却还在踟蹰。

  李义廉也向后看了一眼,那屏风绣的是獬豸,题着明察秋毫四字。他坐回公案桌后,道:“周通判素来有清廉之名,邱大人欣赏其气节,将周通判从许州调来庸都,本就是有意与之结亲,邱公子与周姑娘之事,实属误会。”

  周培望了一眼陈良玉,又慌乱看了眼李义廉,“禀大人,从未有此事,请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女做主。”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长辈已在议定中了,邱公子与周姑娘偶然结识,情难自禁,也入情入理。”

  邱世延忙道:“正是如此,我与周姑娘乃成了媒的,并未有强抢一说。”

  邱世延脑子还算快,他知道只要上了公堂,惊堂木一拍,李义廉今日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保他毫发无损,便顺着李义廉的话认了这门亲事。虽说周家门楣低,他心里是瞧不上的,可如今这已经是最妥帖的法子了,娶回家扔偏院给口饭吃就是了,他依旧可以在庸都花天酒地,总要比流放充军的日子舒坦。

  果真是要颠倒是非黑白。

  陈良玉开口问邱世延道:“你说是成了媒的,敢问请谁做的媒?几时换的庚帖?可曾问名、纳征?”

  李义廉还在斡旋,“陈统领,化干戈为姻亲,岂不是一桩美事,何必非要你死我活的呢?”又一副苦口婆心模样规劝周培:“周姑娘,你又是血书又是撞柱自裁的,丝毫不顾自己的名节,将事情闹得尽人皆知,嫁入邱府,已是你最好的出路了。你父亲与邱大人在朝中共事,邱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你嫁过去,不算委屈了你。”

  陈良玉心中气郁,积愤不已。

  好好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遭此无妄之灾,竟无处申诉。

  公堂高立,看人间却是斜眼俯视的。

  “算不得委屈?听闻李大人家次女正议亲,嫁与邱家你觉得如何?李大人与邱大人也同朝共事,嫁给这种人,也不算委屈了令嫒!若李大人情愿,我陈家愿出面保这个媒。”

  庸安府尹恼羞成怒,一拍手掌,“这是怎么说的!陈统领,你何必一定要与本官为难?你也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妨想想,大错既已铸成,若不让这一步,将来还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一个丢了清白的?陈统领,非是本官理偏,只是女子立世无非‘贞洁’二字,如此处理,两厢都好。”

  陈良玉有些哑口,贞洁这一枷锁,鲜少有人挣得开。她问周培道:“周姑娘,你的意思呢?”

  周培急道:“民女从未与邱家定亲,家父也从未与邱家商议过。求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民女只求一个公道,便去山上剃发做姑子。”

  李义廉见缝插针,又添了把火,“周姑娘,公道是个什么?看得见摸得着吗?你如此执拗,不通情理,与你有何好处?你若执意状告邱世延,本官自然可以接下你的状纸,开堂公审,只是上了公堂便是要讲证据,结果未必如姑娘所愿。本官劝你是为你好,既保全了两家颜面,将来你父亲兄弟也有人提携。说句难听的,若无此事,姑娘你也实难高攀!”

  “府尹大人!”陈良玉对其言之凿凿实难苟同,“你一个为民主持公道的父母官,‘公道是个什么东西’是应该从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吗?若主持不了公道,要你这公堂何用?”

  李义廉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虽带着宣平侯的鱼符,可毕竟是小辈,职位也比他低,被如此驳面子脸色有些挂不住,“陈统领,南衙无权干预庸安府断案,吵扰公堂,本官有权把你请出去。”

  他理上输人,便想拿职务压人一头。

  “李大人莫不是有些糊涂,公堂在外头,李大人并未开堂,何来扰乱公堂一说?”陈良玉把玩着鱼符,淡声道:“你叫我南衙的人来挡在百姓前头,替你顶缸挨骂,自己躲着做起了大媒,若今日你没个交代,我掀了你这庸安府!”

  屏风后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高观喘着粗气跑进来,“统领,刑部的人来了。”

  陈良玉起身,“既然李大人铁了心要徇私枉法,此案还是交由他司另审为好。”

  说话间,刑部两位司官已进来了,看拧成苦瓜的脸色便知刑部已被陈麟君敲打了,两位司官揣着公文,命人将邱世延暂且带往刑部羁押。

  “南衙的人我就带走了,另外,南衙的俸饷不是你李大人发的,往后庸安府的差事劳烦使唤你们自己人,李大人好自为之。”她说着话捞起地上的周培,又冲着屏风后道:“邱侍郎,晚生告辞。”

  刑部司官道:“陈统领,这位姑娘是案子的当事人,我们也要一并带去问讯。”

  周培看了看陈良玉,抿着唇,“扑通”一声跪地叩了个头。陈良玉忙扶起她,想说些什么,半天没组成词句,只拍了拍她羸弱的肩。

  陈良玉甩袍踏出庸安府,脚步浮躁。

  头顶盘旋一对老鸹额哇额哇地叫,聒噪的人心更烦了。

  赶热闹的人群看到邱世延和周培被一队身着官袍的人带走,激愤的声音变成小声议论。高观驱散人群,整个人被抽了魂似的萎靡了,不知是怒的还是憋的,肉脸黑红,张罗着收队回南衙。

  穿过一条街,路人变得熙攘,陈良玉放慢马速。

  行人见着官差纷纷退到道路两侧避让,前方街口却突然快速冲出几个驱马疾驰的人,这片是闹市,为首的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人马一路撞翻不少小摊儿。

  一髻头男童正在路中央捡石子玩,被飞掠而来的高头大马惊着了,一时忘了挪开步子逃跑。

  为首的少年仓促勒马,可已经来不及了。

  马蹄高高扬起,伴随着那孩子“砰”的一声落地,一间裁缝铺里飞快跑出来一对布衣夫妇,抱着昏死过去的孩子嚎啕大哭。

  陈良玉甩动马鞭,赶了上去。

  高观想伸手拽她,拦着不让她上前,“统领,别……”

  别去!惹不起!只可惜晚了一步,他连衣角都没碰到,这下高观急得真要哭出来了,“姑奶奶呦,你是啥人都能得罪,我只是个匍匐求生的小人物,我……这……你……哎呀!”

  跑!抄小路溜走!

  高观脑子这么支使他,肢体却不听话,腿脚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往陈良玉那边走。他走得很沉重,那感觉就像踩着独木桥走鬼门关,每走一步都是死神在向他招手,人走近了,离死也不远了。

  那孩子约莫十一二岁,嘴角渗出血迹,已没了意识,有邻里飞快跑去请大夫。

  当街纵马的几人为首的是个绫罗绸缎裹着的男子,配饰叮叮当当挂了一身,看起来挺瘦弱,眉目间却有一股戾气。

  陈良玉没来得及管他,从马上翻下来,并指贴上男童脉搏,脉搏跳动有力,“没有性命之忧。”再摸了一通,胸腔部位有异常,估计肋骨断了。

  裁缝夫妇连连道着谢。

  撞人的男子似乎不打算从马背上下来,听到她说没有性命之忧,舒了一口气,扯下一个钱袋随手扔在那对夫妇脚下,便动身准备走。

  “站住!”

  陈良玉出声喝止。

  为首男子似乎很诧异有人敢拦他,挑衅地看着她:“你谁啊?”

  “南衙的。”

  “哦,”男子支应了一声,浅浅打量她一眼,“有事吗?”

  高观忙冲上来,挡在二人中间,对马上男子行礼,“张公子,在下南衙高观,这位是我们南衙新任统领。”又向陈良玉介绍道:“这位是右相家的公子,张嘉陵张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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