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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

时间:2026-03-03 12:02:14  状态:完结  作者:虚弱老登

  说罢使劲朝陈良玉使眼色,眼皮都要眨巴抽筋了,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会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出来。

  这两个祖宗可千万别起冲突,千万别起冲突,他一个都担待不起。

  “本公子知道她是谁,不用你说。”张嘉陵拱手道:“陈小将军,失敬。”

  陈良玉此前并无军衔,“小将军”这一称号原本只是北境大营的军士们揶揄她的。后来她虽跟随父兄上了战场,屡立军功,却因是女儿身没得朝廷敕封,也是有实无名,别人这么称呼,她便也应着,当个诨号听。

  又来一个公子,她是捅了公子窝了,庸都就没有正常点的公子哥吗?欺男霸女的,长了人形不干人事。

  高观见二人客客气气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大半。

  “你撞了人。”

  “是他挡了本公子的路。”

  “闹市纵马,伤及他人,按律杖十,向伤者赔礼道歉,跟我去衙门领杖。”

  张嘉陵扬了扬下巴,示意陈良玉看他扔在地上的钱袋,“礼我已经赔过了,歉,本公子可以道,只怕这三口贱民受不起。”

  “我爹乃当朝右相,曾任太子太傅,太子殿下见了都得敬称一声老师,如今宣平侯府最得陛下倚重,你自然有身份拿我,可就算我跟你去了十六卫,庸安府,他们还不是得恭恭敬敬伺候着,再好好地把我送回来?”

  张嘉陵若有若无的讥讽挂在嘴角,“小小南衙,不过是皇上卖宣平侯面子随手赏了你个闲差,做好你分内之事便是了,别犯轴。莫说是你,就算宣平侯亲自来了,他也管不到我身上!”

  陈良玉扫视了一眼这少年,气息虚浮,面无血色,如此气血双亏,也是少见。她冷淡地道:“张相誉满天下,儿子竟是个短命之相的泼皮货色,实乃虎父出犬子。”

  “你说什么?”张嘉陵隐约动了怒,不知叫哪句话戳到了痛点,脸部肌肉扭曲变形。

  “我说让你道歉!”陈良玉的好性子已被磨得差不多了,一声厉喝,“把人捆了,就地鞭刑!”

  高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高观正左右为难,张嘉陵却突然捏着胸口弓腰耸背,接着一口血喷涌,整个人从马上翻滚跌落,翻着白眼倒地昏厥。

  翌日日头过晌。

  右相张殿成哭诉着,一纸诉状呈上御前,要陈良玉以命抵命。

  张嘉陵手下将人送到医馆时已经不省人事,气息微弱,大夫往他嘴里放了一片人参吊命,摇着头说已无力回天。张殿成忙将人送往太医署医治,然而今儿交午时分还是咽了气。

  陈远清应诏入宫,陈麟君紧跟着出了门,喊上景和与景明两副将向另一方向踏马而去。

  陈良玉被人从南衙带走,羁押在皇宫内院。

  作者有话说:

  ------

  陈良玉:“庸都就没有正常点的公子吗?”

  江宁:“庸都有正常点的公主。”

  陈良玉:“我瞅你更不正常。”

  江宁:“就你正常!”


第7章

  事情传到东宫时,谢文珺正坐在太子谢渝的书案一侧,认真捧着《春秋史册》在读,待内侍汇报完,她放下书卷,饶有兴致地问道:“皇兄,你为何不愿娶她?”

  谢渝哑然一刻:“如此明显吗?”

  连你都瞧出来了?

  江宁换了个慵懒的姿势斜倚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皇兄莫非是嫌她军营出身?可那日我见她举止并非粗俗鄙陋之人。”

  谢渝道:“你还小,不懂。”

  “是因为嫂嫂吗?”

  谢渝停笔,深吸一口气,不语,算是默认。

  许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太子眼中蓄起了泪,眼目失焦,视野中一切都变得模糊,“江宁,你手中那杆笔,要握紧,孤将一切倾囊相授于你,等你长大了,用这半尺笔毫,去改变你的宿命。”

  那年三月梨花雨,少女掌心合十,菩提树下许愿,十五岁的太子尚不稳重,他破了一贯恪守的君子礼节,送了一把伞去,跟她说:“小生谢渝,至死不渝的渝。”

  最后,那个春日梨花白的姑娘形如枯槁,心如死灰,辞世前最后一句话是“来世不信菩提,不入皇家”。

  至死不渝?

  一枕黄粱罢了!

  “你是天家的女儿,是身份最尊贵的公主,若连你都不得自由,遑论天下其他女子?”

  谢文珺目光停留在《春秋史册》的一页,开口道:“皇兄,江宁有一事不通,想请教。”

  “何事?”

  谢文珺道:“俗言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那为何容不得男欢男爱,女欢女爱呢?”

  谢渝一皱眉发现事情不简单,斜过身子看谢文珺面前的书卷究竟是个什么内容,瞅了半晌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他不信邪,干脆站起身走到谢文珺身边抽走那本书,抖抖抖,确定她没在里面藏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将信将疑地把书还给她,顺便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男女之合,为繁衍故,是以社稷有继,秩序有度,易之则天下大乱。”

  谢文珺眼珠一转,脱口道:“意思是,女子与女子之间互生情愫,也是人之常情,是吗?”

  谢渝诧异地看着她,“你近日看了什么不伦不类的书?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

  谢文珺伸出小手打了个哈哈:“没有的事,请皇兄解惑。”

  谢渝清咳一声,板起脸,好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些,教诲道:“情爱本美好,无关男男女女,真挚的情意都值得被尊重。但,你说那样的,孤不推崇,也不会有任何一个朝代推崇。”

  谢文珺追问:“为何?”

  她急切地样子令谢渝更加觉得有端倪,但还是耐着性子与她讲道理,“生而为人,多数人都是健全的,但有一些人不得上天眷顾,或目不能视,或口不能言,或耳不能听,或四肢不全,不能因他们有缺陷就不允许他们生存。同样的道理,多数人都是夫妻结合,断袖之癖,磨镜之好,虽少,但总是有的,他们与常人不同,可也不是他们的过错。但若这样的人多了,他们无法繁育子女,继而影响到人口和农耕,势必会破坏社稷安稳。”

  “故而就把他们视为异类么?”谢文珺柔声细语应和道:“江宁明白了。”

  太子对她这副恭谨的模样嗤之以鼻,将理好的纸张与册子规整妥当,归置在案面上。

  谢文珺凑过去,翻着看了几眼,“舟楫署,衍支山。”

  宣元帝命工部督建衍支山行宫,以备他颐养天年,所需木料石瓦均从东百越一带往庸都输送,经河州路段河道淤堵,今夏末又突发山洪,沉了两艘往衍支山运送金丝楠木的船,太子派人去查,劳动了周边七个县的衙门打捞,竟连块木屑都没找到。深究下去,竟发现不仅这批金丝楠木无迹可寻,连户部与舟楫署上报说沉了的那两艘船只都未登记造册。

  这帮人已经如此胆大妄为,竟公然造假账贪敛国库之财中饱私囊。

  再往下查,上报沉船的舟楫令周永禄原本只是河州一布商,大澟有律例,商籍者不得从政。但有一条出路,叫“捐官”。

  大澟与北雍打了十几年仗,农税覆盖不了这么大的支出,于是朝廷允许商人向朝廷捐纳钱物,换得一官半职,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但有政策就有漏洞可钻,捐纳的财务到了国库,叫捐官,若钱到了别个人手里,那就叫卖官敛财。

  这个周永禄,就是向朝廷孝敬了一大笔钱,才做了舟楫令,而这笔钱并未入国库,追查这笔钱的去处,流向直指祺王谢渲。

  谢文珺凝想片刻,“祺王哥哥最重名声,将清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应当不会做卖官敛财的事。”

  太子有心考她,道:“那你说说看,此事谁会做?”

  谢文珺踱了两步,道:“那便是德妃与姚崇山了。”

  德妃姚霁月是祺王谢渲生母,其父便是督建衍支山行宫的工部尚书姚崇山,其兄姚霁风,姚霁云分别在国子监和工部任职。

  霁月清风,好名字,真讽刺。

  “德妃野心昭昭,在内图皇后之位,在外,欲叫祺王哥哥取东宫而代之,拉拢人心所需钱财颇巨。”谢文珺手指点了点太子手中的账目,“祺王哥哥不参与其中,可未必不知情。”

  太子心想自己的苦心教导还是有成果的,感动得涕泗横流,“接着说。”

  “德妃身在后宫,要做事,外头需要人中间人,得来的钱财也得寻了名目来头才好为己所用,工部尚书姚崇山老家可是有两家钱庄罢?”

  谢文珺执笔,铺了张宣纸画了几笔,“德妃要与人通消息,再由姚家人将白身安排进官署,所得财帛要入钱庄洗白,如此繁杂的动静,若说祺王哥哥不知,连我都是不信的。”

  太子赞许点头,他追查后宫收受贿赂扰乱朝堂的事已久,如今是发难的时候了。

  谢文珺又道:“姚崇山督建的衍支山行宫未竣工,此时或许不是动姚家的好时候。”

  “还建什么行宫!早年的赤字都未填上,宣平侯打仗的粮草五六成都是军屯上垦出来的,行宫的工期还是后延罢。”

  太子抚了镇尺将宣纸压平,又添上几笔数字,“民生待兴,北境大军裁撤抚恤的银子不日也要清算发放,国库已拨不出这笔银子了!姚家滥用朝廷权力搜刮了这许多钱财,如今朝廷要用,他们就得乖乖吐出来。”

  陈良玉嘴里衔了根草,蹲在墙角。

  刑部来人时她还在想会不会碰巧在刑部大牢跟邱世延做邻居,可巧,奉命捉拿她的人就是今日将邱世延和周培带走的两位刑部司官,只不过拿她时二位脸更苦了。

  一气儿带走了三个人,将宣平侯府、吏部还有一个通判都拖了进来,但凡宣平侯府和吏部谁要在日后想起他俩,来个秋后算账,那不死也要扒层皮。

  皇城有许多偏僻的宫室,常年无人踏足变得荒废,两位司官就将她扔在了离六部不远的一处宫墙里。

  翌日陈良玉被传入崇政殿时地板上乌压压跪了一堆人,太子,慎王谢渊,右相张殿成,还有爹和大哥,江宁公主竟也在,她立在太子身侧,不怎么显眼。

  御座正下,陈远清与张殿成胶着对峙。

  张殿成似乎已经撑到极限,弓着身子,紧紧攥着胸口的袍衣,两行浊泪滑过纵横沟壑的脸,向皇上诉苦:“老臣与夫人上了年岁才得这一子,又不足月,生下来就身体虚弱,家里人捧在手心都怕摔了,今早好好地出了门,怎么就没了呢?”

  张殿成双鬓已染白霜,他不似那些满脑肥肠的官员,身子骨精瘦结实,一看便知确实是为凜朝劳心劳力做事的,不枉贤名在外,如今老年丧子,一下苍老了不少。

  当真世事难料,陈良玉无论如何没想到,堂上痛哭的老者,数日前还曾在众人驳议时为她执言道:有才堪用,何拘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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