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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来是弟弟开门,事先知道是我来也没有什么惊喜。他的目光刚要燃起,想跟我分享这两周发生在他班级里的趣闻,却被早就有准备的妈妈截了胡,抄着铲子还在炒菜,声音却一点也不受影响:“赶紧写作业去,马上中考了还不知道紧张,跟恁姐姐聊什么……她不学习了你也不学?” 一种新型的挑拨离间,在我家已经持续好长时间了。对此我也只好抽抽鼻子,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弟弟,沉默着拉起箱子回房间。 这次的周末是唯二的难熬:那天从医院回去后,谭相怡跟我商量了件事,说是最后的半年希望我们俩尽量减少线上的联系,把重心更多地放在高考上。我盯着她的眼睛瞧了好久,点头答应了。其实是知道她对我这么说的更深一层意思: 我们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小西的反常。 毕竟是开始跟谭相怡有过过节,也是怕波及到我,她肯定是想了很久的对策。又要合乎老师的身份,又不能被别人感觉到自己有意针对学生,我知道想找到一个两全的法子有多难,所以没有怨言。 尽管此刻在外界的干扰下我是有些后悔的。 还没等我再一步流泪,我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刚回到家的爸爸浑身还冒着汗味,扯开大嗓门喊道:“吃饭吃饭!天天还要人喊。” 既然是要吃饭,就免不了聚在一起,免不了说话,免不了的冲突和矛盾……而导火索就是我两周前的联考成绩。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只能看见我的不好,贬到极致,再夸夸其谈别人的好。我的弟弟几次也能在“好”的行列中,更可悲。 “……你那物理要是真的学不会让你弟教你得了。”妈妈率先拉开战线,往嘴里塞了口饭,“他前几天月考来着,物理考了他班里边儿第一,九十七——多厉害!” 我沉默,顿时觉得嘴里的菜失去了味道,味同嚼蜡:“高中物理跟初中的不一样。” 声音很低,也是根本就没期待正面回答。 “那再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去?”他爹也加入了话题,红着脸憨笑,拿着筷子的手想要去摸一把弟弟的头来表示一下他这“父爱”,却被后者皱着眉头躲开了。“这孩子。”他爹咬了口辣椒,嘟囔道。 弟弟依旧再埋头吃饭。 但妈妈又怎么会让难得挑起的话头熄灭,继续说我:“你那成绩,撑死了四百来分儿,也别想着能上本科了,民办的都难。你看俺同事她家小孩儿,也是高三,这回联考人家考了六百多,还整天学,说没考好来……” 他爸唏嘘,对她的话发表了不赞成:“你天天说别人干嘛的——那肯定不能上民办的,一年学费多少钱了?得跟人公办的几年学费了——俺可没有那钱。” “那就上个专科呗。唉,供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到头来学了个手艺……”说来说去,又将矛头指向高一时不认真学习的我:“还是你当时说不上补习班,看吧,还是跟不上。回来你弟升高中可得让他上衔接课,不能再犯错了……” 合着我就是用来试错,给我弟铺路的呗。 心里很堵,但无从发泄,只得快速扒拉几口饭,借口说回去写作业。 谁还要管他们会不会相信我话里的真假,我现在只想休息,想找个安静的、能够将自己完全塞进去的小窝。我现在真的好想谭相怡,想念她怀抱我时的温暖。 虽然她说减少线上交流,但也不意味着杜绝,对吧?而且这也不是闲事,是——我需要她。
第41章 称作纪念之物 到底是谭相怡,在我跟她发第一句话时就察觉到了不对,顺着我的话应了几句,直截了当道:“时青,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如果我说心情不好的话,你会立刻出现在我身边吗?黑夜总是能让人变得矫情,更何况还有人的加持,让本就性格敏感的我更加易碎。 “嗯……是有点。”可我不敢这么对她说,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谭相怡?是当成不知情的安慰,还是中我私情地来解救我。 对面迟迟没来后话,就像已经离开的一般。“唉。”我眼看着手机屏幕熄灭,揉揉发酸的眼眶,一头扎进冰凉的被子上,然后翻过身来,盯着漆黑的房顶出神,也等待着被子染回我的温度。 就这么躺着,无限放空。我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最原始的海洋,随波荡漾,无所问求,随便它会将我带到哪里。 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我抿唇,有种重见旧友的温馨。 但手机的震动提醒我仍是身处在现实。我心里有忐忑,也隐隐有在期待。怀揣着这两极的心理,我不由的敛轻呼吸,点开熄着的手机。 果真是她发来的消息,梦一般的消息:我刚跟你家长商量过了,说你明天来我这儿补习。言外之意呼之欲出,但我想要她亲口告诉我,于是装傻道:“我不想去补习。” “乖乖。” “我也想你。” 将要打字的手顿住了。她一向很少说这露骨直白的关于“爱”的话,并解释说是开不出口——那道曾经的疤痕带给她的后遗症远比想象里要深。我表示理解,渐渐地,也就对这的执念浅了。 但执念到底还是有的,却很难是纯净的欢喜,可能是习惯了她带来的淡感吧。 “那我们再去看雪好不好?”我翻了个身,瞄一眼漆黑的窗外,恍惚间似乎看见了白净的雪片。 “好啊。”她好像也在等我的学习,回复得很快,“那你早睡,明天我来接你。” 我打出一个“嗯”,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床上爬起来,摸过头绳把头发简单地扎起来,然后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再躺回床上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捉不着睡意,索性点开她的头像,一点点回看着我们的记忆胶片。真是奇怪,等我翻回到几分钟前我们的对话时,突然就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词——她说她回来接我,我们这样子,好像古代的私奔欸。 嘿嘿。我被自己的蠢念头逗笑了,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息屏,静等睡意漫过我。 有了她做我的通行证,大清早离开家也是不会被质问。我提着一口气穿上羽绒服,提上为了遮掩耳目的书包推开了门。 已经是提前几分钟到的约定地点,没想到她来得更早,缩在咖色的毛呢大衣里划拉着手机屏幕。我窃笑,瞧瞧溜到她身后,故作神秘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谭相怡。” 居然是没吓到她,我对上她转过来的微笑,却是发不出一点脾气,只能自己跟自己怄气。 这就可怜了路边的石子儿,成了我的出气筒:“哼,不好玩,都没个反应。” “好啦。”她俯过来身,替我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好,在我发楞的时间里后退几步,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色,“真可爱……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我猝不及防得到了一顿夸,有点懵:“都可以的吧。” “好养活啊。”她坐上电瓶车的前座,匀速而又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昨夜的雪真的很大,我从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中读出来。但这可苦了环卫工人,大清早就要起来扫雪,以防不耽误整天的交通。路上还经过几个工人,满头的汗珠,大敞着的棉服,与周身的雪地大相径庭。 她小区楼底下的早餐铺依旧是热气腾腾,肉啊菜啊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冲击着我本就脆弱的味蕾。也许是心有灵犀,就在我刚打起这个念头的瞬间,车子神奇地停住了,我疑惑,对上她微弯的眼睛。 “吃包子好么?”一边是温热的烟火气,一边是白净冰冷的雪,她如是说道。 我点头,目送她踩着积雪走进茫茫烟火,但我知道,她是属于我的烟火。 无关此后,只看当下。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都呆在一块儿。看书、陪阿星去做复检、然后在天边的云将要变成橘黄时跟在她身后走进一家咖啡店,嗅着满屋的香醇,心也静了下来。 “我还挺喜欢来这儿的。”她在靠窗的一沙发处停下,却是先把我按在座位上,自己则紧挨着我坐在靠外的地方,“这里很安静,不会有吵闹,一样不会惹我心烦……你懂的吧,就是那种会让你灵感爆发的氛围。” 我点头:“嗯,就像黑夜的时候。” 她低低笑了一声,还是点头:“对,差不多。” “那我也喜欢这儿。”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轻轻搅拌,瞥向陈列着的装着各种咖啡豆的玻璃罐子,启唇,“感觉很像你,就那种氛围——我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很适合这里。” 一切归于沉寂,入耳的只有磨豆机运作和周围人的交谈声,连带着我俩的声音都被屏蔽掉了,就这么合着同一面玻璃,静静看着天色变暗,光替换到我们的眼眸。 “就这么也好。”过了好久,谭相怡才再次出声,看我的目光又蒙上了层氤氲的雾。 但这句话她只说了半句不到。 如果完整来说,这句话应是:就这么也好,万一以后我们不得不分开了,你也有可以纪念的东西。
第42章 我们在一起【视角转换】 初雪过后,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不知不觉中就走向了十二月——整年的最后一个月,同样是我最期待的月份。 但期待是建立在没有分别的前提下的。此刻的我只怕是永远都不会想到,她所期待的,会成为未来很长时间的灰色地带。 那场雪虽然是早就便不见了踪迹,但它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要持久。那一个比喻来说,就像是蝴蝶在不经意扇动翅膀后远方的风尘,潜移默化却总是在改变着,改变着天气,再也难以见到晴天。 直至此时,榴城才真正迎来了它的冬天:灰色的、阴郁的、再也难以看得清晰。 某天早操过后,学生们都气喘吁吁地拖着躯体回到教室,鲇鱼一样摊烂在座位上,小西叫我的名字,看得我很不舒服。 “沈时青,我有时要跟你说。”饱含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冬天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带着潮湿的水汽,不小心却是会染上疾病。我刚迈出教室后门,就瞧见她背朝着天,颇有“气度”地倚着装上防护网的半截墙面,不屑地开口:“我知道你的秘密。” 假的,还是真的?我盯着她,沉默了很久,却依旧没法找到答案。但无论她是不是在试探——尽管我不知道我的秘密会对她有什么好处,都不能让她继续才下去了。 我是有慌乱,毕竟我能引起别人在意的秘密无非就两个,性取向和谭相怡。前者我不怕,或者是说自认为已经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但它又是猜中我后者的充要条件,无论如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可以没有顾忌,但谭相怡不能没有,所以我不能用她的未来做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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