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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久久没有等来我的话,她嗤笑:“怎么,不敢说话了吗——还是说,你自己都难说出口?” 她顾自转了个圈,像是对外面的雾气很有兴趣,说出来的话却比几天前的雪还要冰冷刺骨:“呵,当然是说不出口的了,毕竟你在跟谭相怡老师谈——恋——爱——” 轰的一声,我耳边爆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震得我手都在发麻。脑子里重复着的只有一句话:她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也奇怪,慌乱之中,我的心仿佛又静了下来,难以呼吸的那种静。我想起了跟谭相怡晚间闲逛时那双躲在墙角的眼睛,想起了面馆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想起了阿星食物中毒回家那晚,于我眼前转瞬即逝的闪光……眼睛之外的肯定还有更多,更多。 原来我们一直都交往在活着的摄像机的镜头里,原来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美好都是我盲目中屏蔽外界的假象,到底还是梦境过于美好,让我忘记了生活真正的样子——哪里有什么人人祝福的乌托邦,明明是寄生在嫉妒你的好的皮囊里的魔鬼。 想去找她,找谭相怡,此刻的我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就这么败给了自己的心魔。但我同样没有力气去动,只得眼睁睁看着小西一步步朝我逼近,眼里闪着得意的光:“怎么样,是不是拿中你的命脉了?” 我们难道有仇吗?心生绝望,我没有任何表示,扭头悬浮着脚步逃回教室。 玻璃摔碎了,即使修复好也难免裂纹,就像此刻秘密被揭穿的我,无论面上怎么冷静也遮掩不住心中失控的浪。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亦或是这只是她最原始的举动,那么任由她发展到以后会怎样呢?她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我都无从知晓。 就像传统棋盘上的棋子,一生都在走被别人谱写的命运,向着一个既定的结局沉默着,一言不发。但我们不是棋子,怎么会甘心别他人操控命运,所以要反抗——但应要如何反抗。 棋子真的能脱离执棋者吗?人真的定胜过天吗? 晚间,我跟谭相怡约定好的可以脱下身份见面的时间段,紫藤花走廊旁的凉亭。这次我有意晚早来了好久,躲在藤曼后面看她依旧是早几分钟到,熟练地唤来阿星的妈妈,看似在逗猫,实则周围的动静丝毫也没有放过。 六点,天暗得再难看出人影,昏黄的路灯接收到命令似的,整齐地亮起。花架这里因着有藤曼的遮挡,光较别处的更为柔和,更贴近于月光,打亮她的发丝,像是在为属于她一人的默剧打光。 月亮。这一名次久违地拂过我的思绪。是啊,她是月亮,我还是无法反驳过去对她的仰慕。可是现在,正因为月亮靠近了我,被魔鬼排上了名单,并接近玷污,如此罪名,我又该怎样不可饶恕。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藤蔓后的那双眼睛,心跳的反应快过理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着,但又明白,此刻的她需要时间独处一会儿。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等着她,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等到她愿意来见我。 “喵呜——”暖烘烘的脑袋迷恋地蹭着我的脚踝,我低头,瞧见一只跟阿星长得十分相似的猫咪——那是它的妈妈,如今又大着肚子。我蹲下来,摸摸它小小的脑袋:“又见面了啊,小猫咪。” 亲爱的小猫,你是否在我身上嗅出了你的孩子的痕迹? 等待的时间,我的思绪也止不住地游散,回到小西找来我办公室的那几分钟里,轻渺的眼神跟满不在意的眼神,好像笃定了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的生活搅乱:“谭老师,我知道自己可能是态度不尊重了点儿,但你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前程就这么被玷污吧。” 这明摆着是威胁,牙齿无意识中咬住舌头,企图用疼痛刺激自己。 耳边传来树叶的的声音,我的影子上倒映起新的树。“来啦。”看见的还没有聚焦,我就开口道,仰视她阴郁却在勉强的脸,“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 小姑娘的心还是脆弱得不得了,刚被我说中,委屈劲儿就上来了,漂亮的眼眶里汪满了水汽。但我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就“投降”,瞧着她咬着嘴唇在我身边蹲下,闷声闷气地拾起个石子儿刻画影子。 “谭相怡……”她刚刚开口,声音就咽住了,“你说,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小西也找过你了? “也?” “她怎么敢去找你?” 她怎么会不敢?我自嘲般地在心里笑笑,这是一场对她有利无害的功劳。把我们以“师生恋”的名义给举报了,倒霉的只会有我跟时青——我已经是能够自给的成年人了,换一个城市依旧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但一无所有的沈时青该怎么办? 她的家庭。这是我最担心的。如此“守旧”的家庭氛围,如果在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鳄鱼,还跟自己的老师闹恋爱……那么沈时青会有怎样的未来? 种种都告诉我说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但触及她对我依旧依恋的眼睛,该说的话始终开不了口。像卡在喉间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跟随这每一次呼吸深入血肉一寸,窒息。 “不要分开。”我仔细分辨她的口型,读见几个绝望的字符。 但我做不出一个百分百肯定的承诺了,准从本性,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润,然后小心地将她抱住。整个过程都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残存的一点理智说要抱抱她。 路灯之上挺立着皎洁的月光一朵,我阖上眼祈求,但终跨越不了遥远的光年。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捉虫哟~
第43章 公之于众的秘密 我头一次觉得她的情绪这么好懂,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她在别人口中所谓的绝情,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她就这么把我的希望戳破。 于是在她眼光闪动,我有预感她要开口的前一秒抢先说:“不要分开。”不要分开好么,谭相怡?我们的故事才刚谱写完一个简短的开头,未来的情节还有那么多,你难道要不准备继续担任我的主角了吗? 万幸,我的祈求换来了她的迟疑。但她依然没有开口,就这么蹲着,在灯光亮着的舞台中央,揽过我的肩膀,紧紧将我扣在怀里。她身上的香味再一次将我席卷,带着水汽的花香,静静洗涤我的灵魂。 知道我们怀着沉默分别,她也没有一点要说话的意思。我的祈求像一块被掷入湖中的鹅卵石,没有激起星点波浪。 我想自己应该明白她的立场了,麻醉着自已,苟活过最后的几天。自从小西找过我之后,也是在预料之中,班里跟我不怎么熟的学生总不时地偷瞄我,被我回望过去却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呵。我心里笑他们胆小如鼠,睨了一眼,便把视线转回黑板继续听课。 朋友们虽然拒绝了小西的“洗脑”,却还是对我的感情生活充满了好奇,当然,是没有歧视的那种,就像以往分享零食那般随意简单。小L一贯是憋不住事儿的,抓住点风声就忍不住凑过来,咬着嘴唇在凳子上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这回反而轮到我笑了,带着明知故问的意思:“咋了?想问就问哈,过期不候。” “emmmm”她少有这么别扭的时候,倒是怪有意思,“我也是听说啊……你跟咱们谭老师谈恋爱了?” 嗯哼。我神秘笑笑,并没有反驳。 “哇塞,真的假的啊。”她很快反应过来,小声地惊呼,“那你们是谁先喜欢的谁?谁先表的白?” 作为一个合格的e人,小L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是很难再闭合上的。连上课也不顾,拉着跟她同桌的小R,两人一起趴桌子上偷摸着给我写小纸条,下课后我成功收到了一整张写满问题的纸,详细得似乎是要把我里里外外都查个干净。 这一刻,关于恋爱的“虚荣”终于迎来了迟到的满足,我含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挑着几个问题作了回答,果不其然勾起了她们的进一步好奇。但瞥见谭相怡扫过窗户的衣角,我适当收回笑脸,使了个眼神让她们俩回去。 自从出了这岔子,谭相怡本就不如老教师的威严更是微乎其微了,她似乎是预见了这种可能的出现,表情淡然,根本不看那些滋事的学生。平静地讲课、布置任务、平静地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收拾起书本。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她刚带我们班的时候,却远不及那时。不是生疏,而是以藐视的眼神嗤之以鼻,只因为她因我被拉入泥潭,从此衣角也沾染上了泥点。 我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 深冬降临,在这一刻我才设身处地地体会见。已经很久没有遇见晴天了,冷空气又来得紧,我冒着冷风从食堂往教室赶,路过那道路灯坏了的斜坡,心里还想着事情,脚一歪,疼痛感来袭直至我恍惚。但还好我稳住了身形,不至于狼狈到摔跤,不至于被跟在我后面几步远的小西看上笑话。 但瞬间空白后我的脚踝真的好疼,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会肿起来。我暗自叹了口气,一边把重心挪到那只好的脚上缓慢挪动,一边想着如果真的肿起来了,需要多次长时间能恢复…… 好不容易拖着肿痛的脚爬上四楼,小L就满脸慌张地跑了过来,把她偷偷带到教室的手机塞到我桌洞里,于心不忍道:“你快看看,表白墙上不知道谁发了你跟她的照片……” 她的话没有说完,我已经猜到了留言会有多残忍,实话说,那是我整整三年第一次见表白墙原来有这么多关注着的人。 我失笑,眨眨眼睛,把手机推回给小L,说:“没事儿,我早就能猜着得的——人家好不容易偷拍了我这么多照片,怎么能只限于自己一个人看呢?” 至于我话中的“她”是谁,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她叹口气,排排我的后背:“我也不知道能做啥,但你要是有不舒服可得说出来哈。再不然,我们找人教训小西也行。” “哎。”我忙作势拦住她,“马上高考了哈,犯法的事儿咱不做。” 打闹间,晚自习也就过去了。九点五十分,走读生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以及两个住校的男生,但两人常偷摸着溜回宿舍,所以实际上今晚上班里只有我跟小L和小R。 我们其实是很享受这种静谧的环境,无论做什么都很舒心。窗户关紧,只留下一排日光灯亮着,就着着半明半暗的氛围,我们仨或者写作业,或者聊上几句,惬意的很。 偶然间的一次抬头,我瞥见了走廊上熟悉的影子,似乎是有意放轻了步子,直到她离我很近的时候另外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慈祥的笑脸,把脸埋在书本间瞧我们。 算起来我跟谭相怡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说过话了,对上她雾着的眸子,没由的起了想要逃避的念头。不知道她有没有知道了表白墙上的事,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发酵到哪里,她又该怎么面对上级的惩罚……越是无力,越是着急,就越是苍白。我好像掉入了人一个无限循环的陷阱,像是被捉上莫比乌斯环的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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