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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疼吗?”她哭着问,声音颤抖的不像话。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霍长今那苍白冰凉的手,轻轻的抚摸那曾经在诏狱里留下的疤痕。 每次,她看见她身上盘踞的那些伤痕都心痛不已,可她就是那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从来都是悄悄揭过,不以为然。 但萧祈见过,见过她碎了的坚强,自然明白她不为人知的痛苦。特别是霍长今在得知她此生可能都无法再拉弓射箭的时候,那眼里的落寞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她甚至无法强颜欢笑,那一瞬间,萧祈和她一样疼。 有时候,她也想过,当初自己非要纠缠她,究竟是对是错? 若没有她,霍长今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掣肘,不会瞻前顾后,不会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可她又不敢做那个假设,如果没有她的纠缠,霍长今和她注定是要走向对立面,而那样的结果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问世间一个“难”字何解,谁人不说“情”之羁绊? 十天过去了,沐华元说的昏睡期本应该要结束了,但霍长今还是没有苏醒,像做了一场醒不来的梦,久久沉溺。 萧祈像过去每一天一样,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霍长今。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探探她的额头温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霍长今那浓密卷翘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萧祈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 一下,两下…… 那睫毛如同被风拂过的细草,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在萧祈几乎要窒息的期盼中,那双紧闭了整整十日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光有些涣散、迷茫,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萧祈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猛地俯下身,双手颤抖地捧住霍长今的脸颊,泣不成声。 “长今?长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霍长今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张布满泪痕、憔悴却充满狂喜的脸。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阿……祈……” 这一声呼唤,如同天籁! 萧泣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将自己的唇瓣紧紧贴上霍长今那还有些苍白的嘴唇。这个吻,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带着这十日来所有的恐惧、等待和无法言说的爱意。 她吻得那么用力,又那么小心翼翼,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归来,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霍长今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泪水的吻,感受着萧祈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情。她缓缓抬起无力的手,轻轻回抱住萧祈,在她耳边,用气声再次唤道: “阿祈……” 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明的暖意。 萧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笑着回应: “我在。” 她看着那双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眼眸,终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一样,放声哭了出来,只是这一次,泪水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冲刷一切阴霾的喜悦与庆幸。 霍长今看着她这般模样,虚弱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泪痕。 “别哭……我回来了。”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不会再食言。”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她的来生,无需等到渺茫的下一世。就在此刻,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就在萧祈带着泪水的吻中,已然到来。
第132章 【今祈篇】执念 半年后,北辽之事在霍家军的威慑与文官的交涉下,终得解决。当明皓公主萧书璃的车驾缓缓驶入京州时,杨蘅若亲自在宫门前迎接。 然而,当车帘掀开,看到那个从车辇上被侍女搀扶下来的单薄身影时,杨蘅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女子最明媚鲜艳的时光,可萧书璃却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怯懦而空洞,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身上还穿着北辽的服饰,更显得她格格不入,如同离了枝头、在风雪中凋零的花。 杨蘅若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未语泪先流。细细询问之下,才从随行侍女哽咽的叙述中得知,萧书璃在北辽受尽屈辱,前些时日刚怀上身孕,却因积郁成疾加上照料不周,不幸小产,身子更是亏空得厉害。 看着萧书璃那与她母亲南芸芝年轻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如今却布满风霜与痛苦,杨蘅若积攒了十余年的心疼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看着这张与故友重叠的脸庞,看着她受尽磨难的模样,杨蘅若心中对权力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彻底消散了。 自那日后,杨蘅若像是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到了照顾萧书璃身上。太医署被催得人仰马翻,各种珍稀补药如同流水般送入萧书璃居住的宫殿。 而杨蘅若也把朝政全数丢还给了萧祈,毕竟,她的霍大将军已经安然无恙了,她的女儿已经幸福了,孩子们都安好,她要开始养“新”女儿了。 这下,所有的担子彻底压到了萧祈一人肩上。她原本还盘算着,能不能让萧涣帮忙带带年幼的弟弟萧凌,分担些许压力,自己也好多些时间陪伴正在恢复的霍长今。 结果,她的旨意还没正式下达,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明王府递来的辞行帖。萧涣带着他的王妃和一双刚出生的儿女,以“封地事务繁忙,需即刻返回料理”为由,快马加鞭离开了京州,直奔他那安逸的梁州逍遥快活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祈拿着那封辞帖,气得差点笑出来。 得,这下连个能稍微分担一下的“苦力”都没了。这偌大的北辰江山,里里外外,是真要她一个人扛了。 虽然政务繁忙,但有一件事,萧祈一直放在心上,并暗中筹划着——她要给霍长今一个盛大的、正式的、让全天下都见证的婚礼! 上次在公主府的那场仪式,虽然温馨,但终究是在特殊时期,宾客寥寥,更像是一种私下的承诺。 她想给她的,是光明正大,是凤冠霞帔,是百官朝贺,是史官郑重记下一笔,让后世都知道,霍长今是她萧祈明媒正娶的妻! 为此,她几次书信褚筱,询问南诏女子成婚的仪式,想要借鉴借鉴。褚筱回信回的也很充分,顺便还把她们落在南诏的“吟霜剑”送了过来,还说“尽快办喜酒,媃儿想她们了”。 然而,每当她在朝堂上稍微流露出一点想要补办婚礼、并且是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迎娶霍长今的意思时,那些平日里看似恭顺的老顽固官员们,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集体跳出来反对。 “殿下!此风不可长啊!” “女子相婚,闻所未闻,于礼不合!岂能效仿那南诏庸俗之风?” “殿下身为摄政长公主,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岂能行此……此惊世骇俗之事?” “请殿下三思!莫要因此事,损及皇家清誉,动摇国本啊!” 这些老臣,平日里商讨国事不见得多积极,一到这种关乎“礼法纲常”的事情上,倒是团结一致,引经据典,唾沫横飞,死活不肯松口。 一番番大道理,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气得萧祈几次在朝会上跟他们对呛起来,差点没把面前的桌案给拍裂了。 奈何这些老臣根基深厚,抱团紧密,动不动就以辞官、撞柱相威胁,萧祈为了朝局稳定,一时竟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边朝堂上受着气,那边回到昭阳殿,看着霍长今修养了大半年,脸色才终于红润了些,萧祈就更心疼了。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以及偶尔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的旧疾。 她抱着霍长今,将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长今,难道我都已经是这北辰说一不二的摄政长公主了,连想给你一场配得上你的盛大婚礼,都做不到吗?那些老古董……真是气死我了!” 她抬起头,看着霍长今平静温和的眼睛,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闷闷地说:“我就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霍长今,是我萧祈的!名正言顺的妻子!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霍长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经历了生死,她对名分、对盛大的仪式其实早已看淡,只要身边是这个人,怎样都好。但看到萧祈如此执着,如此想将她珍而重之地公之于众,她心里还是像浸了蜜糖一样甜软。 “何必跟他们置气。”霍长今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慵懒,“你的心意,我明白就好。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 “不好!”萧祈斩钉截铁地反驳,眼神倔强,“我偏要!我不仅要给你婚礼,我还要让那些老家伙们,亲自来给我们贺喜!” “阿祈,名分于我,从不是最重要的事。”霍长今试图劝她,“那日公主府内,红绸之下,父母见证,你我拜过天地,我便已是你的妻。这一点,无论有无百官见证,史书是否记载,都不会改变。” 她看着萧祈依旧憋着气的样子,微微一笑:“好了,你看你气得小脸都红了。你如今可是扛着整个北辰江山的人,干嘛非要跟那些老学究置气?他们不答应,就随他们去罢了。” “我才不是跟他们赌气!”萧祈立刻反驳,紧紧抱住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霍长今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不委屈。能活着,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实现抱负,守护这片我们共同在乎的山河,便已是最大的幸事。”她顿了顿,“至于形式……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说不定哪天,那些老顽固自己就想通了呢?” 闻言,萧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又开始在心底盘算着什么“曲线娶妻”的“阴谋诡计”了。 这江山她都能扛起来,还搞不定一场婚礼? “长今,你说得对!” “嗯?” “我要让他们自己想通!还要让他们自己拟案!” “啊?” “你等我!等我娶你!” 萧祈一番自言自语,让不明所以的霍长今不禁笑出了声,这一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十四岁的那个萧祈。固执,可爱,想亲。
第133章 【今祈篇】女帝 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一定要实现。 长公主殿下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早已退隐朝堂的太后杨蘅若突然颁布懿旨,令在京所有九品以上的官员明日参加朝会。 众人不明所以,但旨意既出便不可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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