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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祈语气平淡,“刑部昨日结案,那人是西凉余孽,对罪行供认不讳,行刺父皇也只是心有不甘,想要报仇。” 霍长今指尖一顿:“刑部能有这么高的办事效率?” “效率不高是要掉脑袋的。”萧祈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况且,这也不是你该管的。” 霍长今:“......” “而且,她可是张夫人亲自指认的杀夫凶手。”萧祈起身关窗,慢慢说道,“梁大人掘地三尺没找出来的人就被刑部轻轻松松抓到了。” 霍长今忽然笑了。 ——荒谬。 一个能将她重伤、又在禁军围剿下、还能从皇宫大内全身而退的高手,怎么可能被刑部那群酒囊饭袋轻易逮住?更别提“招供”得如此恰到好处——单纯是为了报仇。 那些女子都蒙着面,打斗中又没人过多在意她们到底长什么样子,这分明是有人找了替死鬼。 更遑论赵垣的死,只要梁安想查,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查不到霍长今身上,只可惜她对梁安兄妹有知遇之恩,又相识多年,他们当然帮亲不帮理。以及,萧琰也并不想让赵垣被查下去,他又一次出手了,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萧祈见她神色,冷哼:“现在满朝文武都夸你护驾有功,但背地里……” 她没说完,但霍长今懂。 背地里,怀疑她自导自演的人,只会更多。 不过她并不在乎那些,言官的笔再锋利也抵不过君心难测,起码皇帝是明事理的,有很多事以后再说。 霍长今沉默了一会,手指不自觉抓着被褥,想了很久还是问了:“萧祈……你明知道我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萧祈怔了一下,背对着霍长今的身影变颓了一点,又迅速挺直,她微微垂头,像是在思虑答案。 良久,她才开口:“因为我不想看见,忠贤路绝,谗邪得志。” 因为,我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你说,愿以此身护山河,不教烽火惊黎庶。 你说,若你一人成碑,引得他人筑城,虽九死而无憾矣。 你说,要开万世太平,要看国泰民安,要炊烟袅袅不绝万里,要广袤土地再无硝烟。 我,也是这样想的,并且也想这样做。 霍长今:“......” 明明曾经都是无话不谈的人,现在总是能轻松陷入沉默死寂。 忽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公主,姚夫人求见。”玉竹在门外通禀道。 “请。”萧祈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走到霍长今床边提前一步制止她下床的动作。 姚月舒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只有她一个人来,发髻已经有些凌乱,连斗篷都来不及脱。 她一眼看到榻上的霍长今,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先向萧祈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萧祈颔首回礼:“夫人不必多礼。”她后退一步让姚月舒坐到女儿身边。 “今儿……你还活着,太好了。”姚月舒先是瞧了瞧女儿惨白的脸色就已经心痛不已,握着她的手哭了出来。 霍长今:“???” 她茫然地看向萧祈:“殿下,在昭阳殿以外的世界,我已经死了吗?” 萧祈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姚月舒哭着说:“太医说说你心脉受损、咯血不止、药石无医......生死难料啊。” 霍长今:“……” 姚月舒声音颤抖着,握女儿的手又紧了几分:“我又不能来看你,我都快要吓死了……” 霍长今哭笑不得,只能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没事,阿娘,您放心,我命硬得很。” 姚月舒借机探了霍长今的脉搏,虽然虚弱却不似传言那般半死不活,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泪,又起身向萧祈行礼致谢:“多谢殿下多日来多我儿的照拂。” 萧祈微微一笑,回礼道:“夫人言重了,我不过是——报恩罢了。” 霍长今:“……” 报恩?报完就……再也不复相见了吗? 姚月舒注意到女儿神情有些低落,又看了看萧祈,最终只是礼貌微笑道:“殿下,长今叨扰多日,今早臣妇已面见陛下,带我儿回府治伤,陛下应允了。” 霍长今猛地抬头对上萧祈微微睁大的眼睛又立刻低头,欲言又止。 萧祈放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却只能微微一笑,浅浅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也不好多留……霍将军了。” 话音未落她就转身离开,对着玉竹嘱咐了几句就踏出宫门,生怕走慢点就会暴露自己精心做的伪装。 霍长今看着母亲收拾东西,自己却久久无法动弹。 她知道,这一别,有可能,真的是,分道扬镳,是彻彻底底的,不可挽回的。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交缠,追与不追,悔与不悔。
第29章 【京州篇】最后机会 日暮西沉,姚月舒已经有点等不住霍长今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这么磨蹭。 “再不走宫门就下钥了。”姚月舒蹙眉催促,“你要是想去告别,就别在这里扭扭捏捏的。” 霍长今慢条斯理地系好披风带子,指尖在铜镜前停顿了一瞬,轻声道:“就好了。” 要去告别吗?拿不起放不下,又当又立,这样的作风着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流氓。 姚月舒深深看了她一眼,叹气道:“你可想好,出了这门别后悔。” “要不然……再留一晚?”素兮在一旁突然开口,“霍将军今天才刚醒,身子还这么虚弱呢。” 莲悦闻言捏了捏她的手,悄声制止她:“哪轮得到你说话?” 素兮默默低下头。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许青禾进来看着微妙的气氛不大对劲,说完接过不多的几件包袱又退了出去。 殿外冷风呼啸和殿内温暖的炉火形成鲜明对比,她终究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后悔了。 霍长今找遍了昭阳殿,没见到萧祈。 她站在廊下,望着渐暗的天色,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容不得她上房揭瓦到高处寻人,宫女们只说萧祈去了皇后宫中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忽然,一片枯叶落到她的肩上,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如果那里也找不到人的话,就说明她在躲她,她没有机会了。 这是霍长今十余年里第一次觉得冷宫离重华宫是那么遥远,几乎是走一步,疼一步,可她不敢歇着。 天色暗了,她提着灯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这棵梅子树下。 空无一人。 枯叶四散,墙壁低矮,破旧不堪,冷清的让人心慌。 上一次来这里,萧祈说无论身前身后名,她会与她共携手,并肩作战,而她转头就惹她生气。 霍长今左肩的伤口已经在来的路上撕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幸好披风是暗紫色的,衬着黑夜没人看得见。 她走到那棵青梅树下,像以前一样坐到那个粗壮的低枝丫上,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紫色锦囊,上面的刺绣是霍家的家纹——祥云纹,也是她唯一会绣的纹样。 她从锦囊里拿出了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躺在霍长今的掌心,在月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它并非饰铺里那些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玩物——这是真正的战利品,来自西凉雪山顶峰的白狼王。它通体莹白如冷玉,牙身修长而锋利,根部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尽的血色骨纹,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根部裹着暗银雕纹,不镶宝石,不坠流苏,只在顶端钻了细孔,穿一条墨青色的蚕丝绳,这编绳是由特制的银丝制成,看似柔软却不会轻易被扯断,而且,这里面还融入了霍长今的三根青丝。 民间说,狼牙有辟邪保平安的寓意,而用自己的青丝做编绳可为佩戴之人挡灾。 这本是为萧祈准备的十九岁生辰礼,做了好久,花的心思不少,算是那段孤独岁月里的慰藉,可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就像萧祈送她的破月簪,自从回京就不敢再戴了。 怕常忆过往,怕做不到独善其身,可现在全是哄自己的屁话。 灌着冷风的伤口提醒着她时辰到了。 自作孽,不可活。 今日萧祈不愿见她,她也没有资格再多留一刻,但这狼牙便当做纪念吧。 祭,十二年的少年情谊。 祭,数不清的悲欢离合。 祭,不再有的生死相依。 霍长今将狼牙重新放入锦囊才发现锦囊的封口处染上了血污。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狼牙没有血污,然后系到了青梅树上稍高一点的枝丫上。 她看着那悬起的狼牙,迎着月色的皎洁,那样漂亮,它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却又要经历风餐露宿。 不知是寒风太烈还是伤口又疼了,霍长今的眼眶红了起来,这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寂静的可怕。 她轻声说道:“希望你不要掉下来,在这里也行,替我守着她,再见。” “那为什么不是你?” “你指望一个器物守着我?你还是霍长今吗?” 萧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霍长今甚至不敢回头,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害怕迅速席卷全身,若是幻觉呢? “霍长今,本宫命令你转过身来。” 不是幻觉,她的声音和白日一样冰冷又一样坚定。 霍长今缓缓转头看清了来人,萧祈和她方才塑想的一样,一袭素白狐裘,发间未戴华丽的珠钗,唯有一支玉簪斜斜簪着,映着雪光,清冷如刃。 “萧祈……” 萧祈指尖微颤,看着她流血的肩膀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越过霍长今看向那个高树丫上挂着的狼牙,缓缓开口:“霍长今,你这是……告别?” 霍长今犹豫了一下,又轻轻点头,垂下眼神不敢看她。 “霍长今,最后一次。”萧祈的声音开始发抖,“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霍长今猛地抬头,看见寒风卷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我问你——” “是决心把这条路走到黑,独自赴死……” “还是和我一起面对,同生共死?” 霍长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青梅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多年前那个酸涩的初见。 霍长今上前一步,她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跟我走下去,不论输赢,你的名声可就都毁了。” 萧祈突然伸手抓住霍长今的衣襟逼得她不得不弯腰,然后踮脚吻了上去,与上一次不同,这次她只是轻轻触碰。 霍长今的反应和上次一样,只是这次眼睛睁的小了些,还有她没有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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